“帮你们拆教堂。”林山止晃了晃手中的煞尾,“你们自己拆要拆到猴年马月去?”

尹君行缓缓停下车,激动道:“林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要帮我们?”

“举手之劳,就当是为了感谢你帮我们准备那么齐全的行李的谢礼吧。”

贺川行心道:“还不是因为造假.币心虚?”

尹君行感动道:“林先生,你真是大好人啊!大好人!”

于是,一脚油门下去,四人来到教堂。

这教堂承载了太多不堪的回忆,林山止毫不犹豫开出一枪,教堂宛如被一只红笔描了边,眨眼就由一个庞然大物化作一枚红色珠子,直溜溜滚到林山止脚边。

林山止捡起珠子,丢给尹君行:“给你,留个纪念吧。”

“我可不敢要,我可不敢要。”尹君行用力丢远。

几人忍俊不禁。

“林先生,那里好像好像有地道。”逢景眼尖地指着前面道。

林山止迅速跑过去,既惊又喜:“出口竟然在这儿。”

“什么出口?”尹君行问道。

“专属于我们的出口。”林山止笑了一下,“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尹老板。”

三人站成一条直线,像是一张立起的书页。

“尹老板,有机会再见吧。”逢景红着鼻子道。

尹君行迎着夕阳,眼含热泪:“再见了,三位英雄。”

……

三人在地道中走了一段时间后,石阶转而向上,又走了大概十分钟,上面传来刺耳的机器轰鸣声,四周墙壁挂满油污,发出一股廉价的臭味。

林山止把面罩带上,想通过说话转移注意力:“贺川行,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就赌……”

“不赌。”

“就赌这次……”

“不、赌。”贺川行加重咬字力度。

“赌这次的世界是蒸汽朋克时代!”林山止飞快说出这句话。

贺川行叹了口气,没说话。

“贺川行你不能不理我。”林山止一把搂过贺川行。

“别动我。”

“哈……”林山止吸着鼻子,佯装抹泪,“你果然还是嫌弃我。”

贺川行立定,皱眉看着他,六七秒后才回答:“分情况。”

自那件事之后,林山止连着两天都躲着他,虽然他对此并不是十分在意,但还是多少在意的,于是在第三晚,贺川行主动与他谈心。

“你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我倒是很省心。”

林山止背对着贺川行坐在床上,好像一个金丝制成的笼子。

贺川行非常不适应,甚至有些不自在,两人僵持了十分钟,这种不自在就演变成了“气急败坏”,可在贺川行身上体现得并不明显——他只会自己生闷气。

贺川行把灯关上,气鼓鼓地躺下睡觉。

林山止悲伤地叹气,隔几分钟叹一次,叹累了就去洗澡,一晚上洗三四次。

贺川行自然是睡不着的,他又把灯打开,直到林山止回到床上才关灯。

“你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一言不发的更磨人。”

林山止转过头,下巴轻轻一挑:“你不是说会省心吗?”

“你还能让人省心?”

林山止右腿压在床上,反手捂住眼睛,身子半侧不侧倾斜着,胳膊支于腿上,透过发丝,小心翼翼地窥视着贺川行静如湖面的脸。

“林山止,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明显?”

林山止紧紧提了一口气,扭身躺下,拉着被子盖住了头。

贺川行四处找东西,但觉得哪个都不顺手,于是抄起枕头砸了过去:“坐起来,听我说。”

林山止磨磨叽叽地动了动。

“别像个虫子一样!”

林山止立刻掀了被子,把枕头抱在怀里,狠狠挤了两下。

“把床晃塌了就自己赔。”

林山止硬气地反驳:“这点程度才不会塌。”

又是沉默。

这次是林山止开了口:“你不是要我坐起来听吗?你要说什么?”

贺川行瞪他:“不想说了。”

“是要表白?”

贺川行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说什么疯话?”

“你果然是嫌弃我。”

林山止可怜兮兮地倒下去,屁股冲着贺川行。

“什么逻辑?”

“你嫌弃我。”

“……没有。”

“你犹豫了。”

“那是因为你太烦人了!”

“是因为我烦人才不跟我表白的吗?”

“……”

贺川行捏着眉心,可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第一,我不会跟你表白。第二,我没有嫌弃你。第三,你的确很招人烦。第四,我说过我不在乎,信不信由你。第五,我虽然帮你do了,但并不代表我接受你。第六,不要频繁洗澡,你什么都没做,别浪费水。第七,被扇一尾巴那件事,他又不是人,你别跟自己较劲。林山止,请你正视、也认清自己的身份。”

……

“我赢了,贺川行。”

贺川行回过神来时,林山止的脸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滚开。”贺川行用掌根对着林山止的下巴猛地一推。

“痛痛痛痛痛!脱臼了贺川行!”林山止连连向后跳了好几步,捂着下巴蹲下去,“毁容了……完蛋了……贺川行你要对我负责!”

贺川行对此充耳不闻。

这片森林非常具有工业气息,黄铜管道如同巨蟒盘踞在粗壮的树干之间,生锈的齿轮“吱吱呀呀”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涩音。铁皮鸟巢的旁边跳过几只发条松鼠,安装着机械眼睛的飞鸟身后跟着一串长得像发动机的萤火虫,在蒸汽中忽隐忽现。黏腻的黑油在树根间迟缓流动,一大片废弃的煤气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上面写着两个字:贝者。

“明明是机油,闻着却有股地沟油的味道。”逢景从包里翻出面罩,飞快戴上。

“太脏了。”林山止嫌弃地皱眉,“要是床上也都是这种油,我宁愿睡到树上去。”

贺川行心道:“树上就不能有油了吗?”

逢景心道:“可惜我不会爬树,要是翅膀还在就好了。”

“这里居然有电动步道?”林山止吃惊道。

“速度好快,而且没有扶手。”逢景胆怯地退了一步,“还很油。”

林山止望着远处那座笼罩在锈色雾霾中的小城,犹豫地抬起脚:“但只能从这里进去……哇!”

贺川行直接把他推上去:“别耽误时间。”

“贺川行我恨你!”

林山止渐渐飘远。

贺川行拔出水剑,输入一个简单的指令后,水剑变成一个拐杖。

“逢景,你用这个。”

“谢谢贺先生。”逢景呆愣愣地接过。

她没瘸过,但……也能试着用。

林山止逆向走了回来,照着贺川行的胸口就是一拳。

“你巴不得我离你远点是不是?”

贺川行淡淡道:“嗯。”

“我偏不!贺川行,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哦。”贺川行不以为然。

林山止报复贺川行的方法就是把眼镜给他戴上,双眼150的度数不算很高,但贺川行裸眼1.1,所以戴上眼镜瞬间就晕了,不得已抓住林山止的肩。

“林先生,贺先生,你们别闹了。”逢景看着两侧深不见底的山沟,急得猛挥拐杖,“这要是掉下去肯定活不成了,你们等下了步道再闹可以吗?”

“哼。”林山止扭头。

“……”贺川行想把林山止丢下去。

逢景欣慰得快要哭了。

三人像是传送带上的商品,很快就来到贝者城。

城内房屋非常密集,与其他蒸汽朋克城市不同的是,这里几乎没有高楼,也没有废墟,全是清一色的铁皮平房,门很大,完全打开可容三骑并行。墙上地上满是油污,铜绿苔藓四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肉腥味,既熟悉又陌生。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血红的钢铁大楼,由十一个形似器官的小房子组成,彼此之间穿插着骨头一样的齿轮与肠子般的管道,烟囱里冒出来的烟一会儿黑一会儿白,透出一股怪异的奢靡气息。

城市上空漂浮着两只巨大的蒸汽飞艇,错综复杂的钢丝上落满机械怪鸟,它们的胸前镶嵌着小小的怀表,一个是四点,一个是七点,还有一个是八点,但真正的时间实际上是六点三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