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止古怪地笑了一下,可还未等他开口,尖锐的碎碗之声瞬间扰乱他所有思绪。

逢景喝了汤。

“逢姐!!!”楚和英发了狂地冲过去,抓着逢景的肩使劲摇晃,“逢姐你这是干什么?!你干什么啊?!”

“逢景!”林山止和贺川行拔腿急奔。

“对不起……对不起……”逢景五指紧紧扣住桌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对不起……不能……不能让林先生一个人……承受……”

“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楚和英跪在地上,后面的话一个音也发不出。

“逢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山止双目通红,人已经站不稳了。

“林先生……对不起……我……我想帮忙……这是……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说话间,逢景的体型已经增大一倍,明明什么都没吃,肚子却高高鼓起。

“林先生……不可以……不可以只割你……你一个人的肉……我……我……”逢景的表情突然变得怪异,瞳孔忽大忽小,肚皮呈波浪状滚动,“我好饿啊……林先生……我……我好……好饿……”

“噼啪”!

林山止猛地将楚和英手里的碗打掉,揪着他的领子,面目狰狞:“不准喝!”

“我要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逢姐一个人这样!”楚和英声嘶力竭,“林哥!让我喝吧!我不怕疼!我什么都不怕!”

“要喝也是我喝!”林山止把楚和英重重推出去,“楚和英,你再敢向前一步,我亲手杀了你!”

“林哥!”

楚和英摔倒在地,亲眼看着林山止喝下那碗晶亮的汤。

在他之后,贺川行也端起了碗。

“放下!”林山止咳个不停,但始终握着贺川行的手不撒开。

馆主提高音量告诫道:“这是最后一碗开胃汤,若是弄撒了,你们便只有两个人的肉可以割。”

“用不着你这怪物来提醒!”林山止的指甲压入贺川行肉中,“贺川行,你不必喝。”

“松手。”贺川行的语气不容置喙。

“有我一人就够了。”

“怎么会够?”

“用我的……用我的内脏……”

林山止的身体也膨胀起来,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肚子……没有一个是他原来的样子——除了他的头发——还是那样细。

“林山止。”贺川行双眼猩红,似能滴出血来,“你知道我不会那样做。”

“不……不可以……你是……统帅。”

贺川行用力拽开林山止的手,额上青筋瞬间暴凸而出:“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统帅统帅,要是因为这个身份我喝不得,那我就不要了!从现在开始,我只是贺川行!要我心安理得接受你的保护,我做不到!我不会眼看着你牺牲自己,更不会割逢景的肉,要割就割我的!林山止!林山止!”

贺川行将开胃汤一饮而尽。

林山止肝胆欲碎。

九年前的一个午后,他与贺川行酒后乱聊,曾听贺川行提过一件事,他说小时候母亲问过他一个奇怪的问题:“若是不做统帅,你想做什么呢?”

贺川行当时的回答是:“父亲是统帅,作为他的儿子,我理应接下这份职责,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统帅,永远也不会逃避。”

九年了,心境的改变无可厚非,只可惜这次,林山止没能成为贺川行的盾。

“贺……贺哥……”楚和英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腿一软,险些又摔倒。

“林先生……贺先生……”逢景搬动着厚重的身体挪过去。

“小楚,猜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贺川行温柔地摸着楚和英的头。

“不……不要……我不行的……”楚和英哭得声音都变调了,“贺哥……不要……不要……”

“我们相信你,这三天靠我们,之后……就要靠你啦。”林山止微微笑道。

“小楚一定会赢得一帆风顺,就算……就算输了也没关系,逢姐会帮你把优势追回来。”逢景的话最令人安心。

楚和英号啕大哭。

馆主对这种催情剧不感兴趣,右手边的这具身体从赌桌下拉出一把椅子,踢向四人,轮子在地上划拉出极长的一声噪音,仿佛将时空撕裂。

“喂养游戏开始了,那位红发小先生,也就是我的对手,请你坐在这里,至于林先生,你和其他两位客人可以去餐饮区进食了,早点吃饱我们就能早点开始。”馆主阴森地咧起嘴角,双手在赌桌上抓挠,“说实话,我已经急不可待了。”

“小先生?”楚和英一脚踹翻椅子,使劲在桌上捶下一拳,“你这个长得像吉他拨片一样的外星人,我警告你,小瞧我的话,可是会输得很惨的!”

馆主像是挑了下眉——宝石被挤得变了形。

“既然如此,你也去餐饮区陪他们吧。”

馆主起身离去,侧边餐饮区灯光倏然亮起,紫红色的光照在四人身上,将他们的皮肤衬托得新鲜无比。

接下来的三天,堪比地狱。

最开始,林山止三人还能依靠自己进食,可随着体态愈发臃肿,加之对这种肥胖体型的不适应,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们就连抬手都做不到了,只能依靠楚和英喂食。三人坐在特制的沙发上,不睡觉也不上厕所,连续不断地吞咽着肥美多汁的肉饼。

楚和英并没有麻木,他体贴入微地照顾着三人,不光喂他们吃东西,还会帮他们梳头发、挠痒痒、做按摩,只是时常会忍不住,躲在他们身后偷偷地哭。

第三天时,几人终于出现饱腹感,楚和英欣喜之余,看着不成样子的三人,泣不成声。

林山止吃的最多,所以体型最大,他不止一次把自己吃到吐,可吐过之后,他依旧会命令楚和英给自己拿东西吃,谁阻止都没有用。

餐饮区的灯灭了。

馆主穿着优雅的燕尾服徐徐走来,身后跟着三位推着手术床的白衣女人和一位女荷官。

“你们要干什么?!”楚和英拦在三人面前。

“别紧张,小先生。”馆主像是刚睡醒,声音带着些倦怠感,“她们都是专业医生,割肉和摘器官这种事,你总不想亲自动手吧?”

“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要了你的命!”楚和英似一只护主猎犬,浑身闪着刚烈的光。

馆主笑着摆摆手,医生将林山止等人搬到床上,逢景这时才终于害怕地发起抖来。

“逢姐……”

楚和英刚抓到逢景的手就被医生推开,接着被另一名医生推到椅子上,然后被第三名医生拉到赌桌前。

“别担心!小楚!你放平心态!”逢景喊道。

“只管努力就好。”

第二个被推走的是贺川行。

“臭小子,赢快点啊。”

最后一个是林山止。

“林山止。”贺川行强抬着头向后瞅。

林山止即便胖成一坨烂肉,笑声也一如既往的脆亮。

但楚和英笑不出来。

他后背全是汗。

馆主落座,正中央那位气定神闲,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先生,我们开始吧。”

楚和英急促地吸了两口气,狠狠拍打着颤抖的手,惹得馆主大笑两声。

荷官给两人发牌,每人三张,分别代表“石头”“剪刀”和“布”。

“规则是在荷官说出‘请出牌’后推出自己的牌,若牌型相同,则收回再推。小先生,你听明白了吗?”馆主道。

“少废话!赶紧开始!”

馆主给了荷官一个眼神。

荷官两手交叉放于小腹,微微俯身,声音婉转:“二位,请出牌。”

扑克牌在铺着一层红丝绒的赌桌上向前滑出,四人的心皆是一紧,楚和英双目圆睁,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石头对剪刀。

“小先生胜。”荷官微笑道。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楚和英激动地站了起来,满眼热泪地看向林山止——看到医生手里泛着冷光的刀。

馆主淡然地收回牌:“恭喜你,小先生,你为你们队夺得一次割肉的机会。”

“我……”楚和英眼中的光瞬间消退,内心深处的恐惧感令他想吐。

“别受他影响!小楚!”林山止厉声道。

“林哥?”

“你做得很好!只有你先赢,我们才有机会赢,不要去考虑除此之外的任何事!”

“林哥……”楚和英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

馆主饶有兴趣地敲着赌桌,额头上的宝石闪烁着变换了位置。

“那么,林先生,你们这边要割谁的肉?割多少呢?”

“割我的大腿肉,二十斤。”林山止面不改色。

“林山止。”“林先生。”

“割吧。”林山止攥紧双手。

三人皆是不忍直视。

没有麻药,没有机器,纯靠一双手和一把刀,慢腾腾地割下一块正正好好二十斤的肉。

林山止一声没吭。

汗水比血水流得还快,不管是贺川行、逢景还是楚和英,没有人敢往他这边看一眼。

“血水收集起来,可随任意一次砝码进行加码。”医生把肉丢到托盘上,给林山止打了一针止血剂,“这药并不能完全止血,但可以让你们坚持得久一些。”

托盘仅仅倾斜一点点,上面的刻度显示为“十斤”。

“骗子!你这个骗子!天平有问题!”楚和英暴怒,刚一迈腿就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脚被锁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混蛋!你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