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遇到其他居心叵测之人,或许还会将殷裁推入火坑。
殷裁闭了闭眼。
连雪河何其聪明,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能看出殷壬并非真心效命,自己却被背叛落魄至此,竟还期盼着罪魁祸首能来救他。
真是愚蠢至极。
殷裁正想着,忽地瞧见几滴虚幻的水珠掉落在他掌心。
趴在他肩上的小假魂保持着痴呆模样,眼圈却溢出大颗大颗的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落。
殷裁一愣。
连雪河就算病得要死了,假魂也没哭这么厉害过。
出什么事了?
***
昭假台祭天高塔。
陶消重重一刀劈过,锋芒带着能将人置于死地的浓烈戾气。
殷癸没有硬碰硬的本事,可逃命极快,在刀锋即将到达鼻尖时猛地在原地消失。
砰!
刀锋直直砍在高塔上,震得碎石翻飞。
连雪河本来闭着眼睛在默念刑法,脚下轮椅突然自己动了起来,直直朝着边缘滑去。
连雪河:“……”
蠢货!
二条赶紧用能量条固定轮椅,见连雪河额间全是冷汗,小心翼翼道:【宿主,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连雪河交叠修长的双腿,试图以手撑额保持端庄,可伸手就碰了一爪子冷汗,“咳,你关注下知机楼那边的情况。”
二条满心思都在连雪河的debuff上,随意扫描了下,言简意赅:【殷壬潜入,被药侍傀儡反杀。】
连雪河挑眉:“哟,还挺有用。”
二条见他还在强装:【宿主把身体操控权交给我,我带您下去。】
连雪河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高空,感知着心跳如鼓,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却道:“不。”
二条:【……】
怎么倔劲儿又犯了。
二条想说服他:【宿主,强逼着自己接受恐惧并不能磨炼自己的意志,害怕就是害怕,没苦硬吃的苦难是没有意义的。】
连雪河嗤笑了声:“你哪里见我怕了?”
二条:【唔,抽搐的唇角、浑身的冷汗、发抖的手指、急促的心跳?】
连雪河:“……”
连雪河正要骂他,陶消那边又闹出大动静,好像誓死要抓住那个滑不溜秋的狗东西,几乎把整座高塔都掀翻。
感知轮椅似乎连能量条都固定不住往下滑,连雪河腰背挺直,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模样,淡淡道:“连静风把陶消送来当护卫,真不是因为恨我想我快点死?”
二条:【哦,是因为原主脾气差,嫉恨一切有灵根灵骨的人在他面前晃,其他但凡有点脑子和自尊的护卫被羞辱打骂几次全都愤然离去,除了陶消不怕疼,就算差点被打死,依然乐颠颠围着他打转。】
连雪河:“……”
怒气顿消。
陶消脑子该不会是连行淞打坏的吧。
陶消还在和殷癸进行毒唯大战,打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连雪河的轮椅左右摇摆,二条也在紧张得吱哇乱叫:【啊!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你快叫陶消回来!】
连雪河没吭声,眼看着连人带轮椅即将到高塔并无阻拦的边缘,他下意识闭眼,手死死抓住扶手。
忽地,“咔”地一声脆响。
木头相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连雪河敏锐地嗅到一股昆仑木的冷香,紧接着轮椅被强行拽着后退,到达遮蔽风雪的半堵墙壁边。
连雪河怔然睁开眼。
药侍傀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长腿一迈用脚尖抵住不稳的轮子,俯身看他。
连雪河惊魂未定,已没有精力维持形象,仰头看人时露出微红的眼尾,面颊到脖颈处沁出薄薄汗光。
殷裁喉结轻轻动了动,低声道:“主人。”
连雪河艰难回神,移开视线伸手指了指下方,示意带自己离开。
假魂趴在殷裁肩上还在不住往下掉眼泪,却是半个字不说。
不说“抱抱我”,只是害怕得浑身发抖,小声呜咽。
和上次见死不救的愧疚不同,殷裁抿唇,好似被人掐了下心口,微弱的疼痛对身经百战的蛮荒九域之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却悄无声息传遍四肢百骸。
殷裁难得默不作声地上前。
连雪河感觉一阵微弱的失重感传来,身体被一双结实坚硬的大手打横抱在怀里,衣摆狐裘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
连雪河:“……”
连雪河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
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这傀儡总是阴晴不定,有时叫他乖乖、有时又和他对抗路,唇枪舌战不分胜负。
回想之前种种,连雪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将衣袍扯出几道褶皱。
它该不会抱着自己从高塔跳下去吧?
殷裁道:“闭眼。”
连雪河冷冷瞪他。
殷裁沉默片刻,知晓连雪河的脾气硬得要命,根本容不得别人用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只好道:“请主人闭眼。”
连雪河吃软不吃硬,勉为其难被哄好。
失去视线,只感觉身下的傀儡似乎行走了几步,到了高塔边缘。
连雪河忍不住将脸往他胸口衣袍一埋,手指抓住衣襟,骨节绷紧用力得发白。
可如他所预料的剧烈失重感并未袭来,连雪河只听到几声木头和地面摩擦的动静,没一会,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连雪河诧异地抬头。
他已回到了客栈。
殷裁将他抱着放在床榻上,余光瞥见连雪河的手还在因为恐惧不自觉发着颤,索性单膝跪在踏脚边,握住他的脚踝将靴子褪去。
连雪河一怔,立刻皱眉往回收。
殷裁的虎口卡在脚踝处没松手,强行握着将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地上。
连雪河感知着脚心踩在地上的触感,脚踏实地后,那股强撑着的勇气瞬间散了,猛地呛出一口气,几乎坐不住从榻上跌下来。
殷裁扶稳他。
连雪河恹恹闭眼,缓慢平复急促的呼吸。
殷裁问:“主人怕高?”
连雪河没理他。
殷裁隐约察觉到不对。
要是在之前,从高塔到现在他早挨了八顿骂三顿打,可连雪河竟然半个字没吭,气了也只是用那双狭长斜飞的丹凤眼瞪一眼。
殷裁瞥了眼眼泪汪汪的假魂,眉梢轻轻挑起。
这是个要做坏事的表情。
连雪河正整理杂乱的情绪,忽地感觉药侍傀儡竟然摆着他的双腿往小臂上一搭,轻巧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抱着坐在傀儡腿上。
连雪河:“……”
连雪河睁眼就要扇他。
殷裁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好整以暇地道:“主人,我是您的假魂,只是顺从您心底的命令抱您……怎么,您不想要吗?”
连雪河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像三岁孩子一样缺爱要抱,伸手一指床。
把他放在床上去。
殷裁点头:“谨遵主人的命令。”
连雪河满意他的上道。
却见殷裁掐着连雪河毫无防备的腰身,将他像抱孩子一样拢在怀里,又掀开锦被往他身上一裹。
连雪河:“?”
他是这个意思吗?!
连雪河脸都绿了,立刻挣扎了下。
可殷裁力气极大,强行将他禁锢住。
面颊贴着傀儡滚热的胸口,前所未有的包裹感和安全感袭上心头,连雪河愣了下神,伸手掀开头上的锦被还想抽他。
殷裁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扣住他的爪子往衣襟里一塞:“主人是想暖暖手?”
连雪河:“……”
紧接着,殷裁整个身躯被真元催动,散发出暖烘烘的热意。
二条见这玩意儿熟练地耍贱,直翻白眼,不过它很快也察觉到不对,试探着道:【主人,您……您怎么不说话?】
连雪河一噎。
二条吃了一惊:【您大招被封了?!】
连雪河:“……”
连雪河受惊太过,短暂失语,意识里却是正常发挥,冷淡道:“只是喝了几口风嗓子发干而已,我不用说话,药侍傀儡不也感知到我下的每一个命令完美执行了吗?我要是对着你一指,你八成哼唧哼唧跳泥坑里玩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