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丛音
这是殷裁第一次清楚直白的意识到……
他对连雪河下不了手。
并非是药侍傀儡的灵符控制,也不是需要他为自己医脊骨、招魂魄。
只要一想到连雪河这个人会消失在自己眼前,还是被自己亲手所杀,殷裁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往四面八方拉扯、撕裂。
明明是那样可恨的人,为何要牵动他的心神?
殷裁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情感,恨非恨,爱也不是爱,他指尖微颤,视线对上连雪河的睡颜,心不知是后怕还是其他缘故,跳得越来越快。
良久,他艰难将目光从连雪河脸上撕开,下颌绷紧,觉得不能再这样待下去,否则心脏恐怕会从嗓子里蹦出来窒息而亡,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睡得正熟的连雪河似乎被噩梦惊醒,浑浑噩噩睁开眼。
恰好和没来得及离开的殷裁对上视线。
连雪河睡眼惺忪:“殷……裁?”
殷裁一僵。
短短两个字,因为刚睡醒还带着困意,轻而甜润,慵懒含糊的嗓音灌入耳朵,令殷裁从头到脚都战栗起来。
那股酥麻的感觉直入脑髓,又像烟花般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连雪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第47章 系统很会卡bug
殷裁的眼神几乎转瞬变了,逆着光时有种捕猎前的凶恶。
连雪河困意朦胧,迷茫望着他:“你为什么在我这里?”
殷裁直直盯着他。
连雪河入睡时只穿薄薄一层丝绸里衣,那布料轻柔,纽襻只用细细的蚕丝线绑着,省得来回翻身时将身体硌出淤青。
这虽然柔软,但却不怎么牢靠,有时里衣只穿几次纽襻就全断了。
微弱烛火照在男人单薄身躯上,雪白里衣散乱,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偏偏连雪河并未注意到,缓慢撑起身,眼眸带着罕见的懵然,竟显出一种温顺的柔软。
……像是在看道侣。
殷裁喉结上下滚了滚,好一会才终于开口:“我怕你……「骨生花」突然发作,所以来查探。”
连雪河缓慢眨了下眼睛,整个人因睡意而泛着罕见的迟钝感:“哦,哦,多谢你。”
脚踏边的假魂已然站起身体,面无表情盯着殷裁,眼底的驱逐之意显而易见:“蛮荒九域的规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客人夜半三更潜入主人家的寝殿偷窥。”
殷裁瞥它一眼。
有它个废物什么事?
连雪河待他冷淡,假魂这会应该在脑袋冒泡泡睡意朦胧,应该不会用这种要弄死人的眼神看他。
这东西不会也生出自我意识了吧?
连雪河病歪歪靠在软枕上,并不想和陌生人大半夜的叙旧:“还有什么事吗?”
殷裁摇头,看他眼底都是倦意,只好站起身:“你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嗯。”
连雪河注视着殷裁高大身形消失在房中,直到门吱呀一声关上,他眼底佯装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忌惮和厌恶。
刚才上帝视角看了半天的二条胆战心惊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大反派鬼一样突然出现在这里,金错台的禁制对他来说好像不存在一样,还伸手想用真元杀你!还好宿主反应快把他糊弄走,否则咱俩肯定玩完。】
连雪河被二条强行叫醒,又奉献了一段能拿奥斯卡的精湛演技将狂性大发的大反派安抚住,额间突突直跳,难受得要命。
不知是不是靠近了殷裁,手腕上的痣竟蠢蠢欲动起来,只是半个时辰功夫便重新长出墨色花苞。
连雪河体内气血翻涌,病恹恹靠在那低低喘息着。
二条察觉到不对:【宿主你没事吧?!】
连雪河张了张苍白的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浑身力气像是被骨生花吸食,还没出声就牵动肺腑,发出虚弱无比的咳声。
二条:【雪河?!】
连雪河额间全是汗水,边喘边道:“爽死了……”
二条:【?】
「骨生花」骤然发作,吸食身体的生机,就像是藤蔓长在经脉般剧痛无比,屏蔽机制降至90%,又出现那种热水淋破皮小腿的爽感。
刺痛和舒爽交织,要不是这具身体病得不举,连雪河恐怕真的因毒咒发作而起反应。
连雪河在榻上蜷缩着呻吟,没一会浑身就起了一茬又一茬的热汗,哑声骂道:“该死的殷裁……该死该死……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他。唔……”
二条讷讷道:【宿主,还是别这个时候叫别人的名字了。】
连雪河:“……”
“骂他没骂你是吧?”连雪河恹恹道,“你不是充了不少电吗,给我把屏蔽机制拉到100%。”
二条扫描了下连雪河的身体:【宿主,您的身体一旦骨生花彻底发作,恐怕连三天都活不到,现在能量才不到六十,我得攒着买「清浊胎」以备不时之需。】
连雪河道:“滚蛋。”
二条不吭声了。
连雪河满脸通红,低声喘息着,不用照镜子就知道现在这副模样肯定很难看,他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将被子拉到头顶盖住脸,闷得额间全是汗水。
「骨生花」再次扎根,将连雪河折腾得够呛。
就在他艰难忍受着那波涛汹涌似的快感时,忽地有人在耳畔道:“……殿下?”
连雪河一僵,不知是吓的还是骨生花发作得凶狠,眼前登时一阵焰火绽放的空白,久久不能回神。
「骨生花」是殷裁所下,在它扎根的刹那便已感知到了。
这玩意儿殷裁用过不少次,等到重塑肉身后便折返回去欣赏仇人的狼狈,自然知晓毒咒发作时那些人会如何的痛苦难耐。
但连雪河只是凡人身躯,如何能抵挡得了毒咒的折磨?
殷裁再也顾不得其他,再次折返回来。
假魂本能排斥他,立刻沉着脸就要将他驱赶。
殷裁不耐烦地伸手一抬,八重境威压轻轻松松压制三重境,将人强制着“关了机”,陷入沉睡。
殷裁瞧瞧坐在床沿,看着那团被子下微微发抖的人形,习惯性地想叫主人,但硬生生改了称呼。
被子下的人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僵住了,喉中还发出拼命压制的闷哼和喘息,似乎是痛狠了。
殷裁立刻欺身上前将锦被掀开:“殿下?!”
……视线落下,脸色倏地一变。
连雪河闷在锦被中许久,整张脸汗水淋漓布满泪痕,因憋闷而泛着潮红之色,就连羽睫都被泪水湿透,半睁着失焦涣散的眸瞳,含泪喘息着看来。
他浑身都在发着抖,像是一滩温软的春水,散发着一股被热意熏过的莲香。
宛如一股暧昧的情香。
殷裁沉着脸将真元一探。
果不其然,「骨生花」发作了。
连雪河被痛苦折磨得这般模样,殷裁咬紧牙关,呼吸下意识屏住,一时不敢伸手碰他。
连雪河涣散的眸瞳看不清眼前场景,只感觉有光照来,有人在看自己。
迟钝的脑海还没反应,高自尊和羞耻心却本能泛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挡住脸,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幅狼狈模样。
“不……不要……”
混乱间,一双冰凉的大手朝他伸了过来。
连雪河浑身碰都不能碰,乍一被抱起来立刻就要挣扎,可那双手并非是木头的坚硬,而是皮肉的柔软,轻手轻脚将他半揽着靠在怀中。
随后,有东西凑到他唇边,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溢满鼻尖。
殷裁将虎口卡在连雪河唇缝处,剩余四指托住他的侧脸,让他无法挣脱,强行将血给他喂了进去。
连雪河只是和身后的人身体相贴,差点又爽过了头,眼前阵阵发白,拼命挣扎着从喉咙中发出喑哑的:“不……”
“别碰我……”
殷裁年纪小,身形却比他大一圈,单手轻松制住他,又知晓他的喜好,尽量放晴声音温柔着哄他:“别怕,喝了就不疼了。”
连雪河仰起下颌,露出涣散失焦的湿润双瞳,「清浊胎」中最精华的药血被强行喂入他口中,像是一股热流汇入经脉中。
燎原大火瞬间将「骨生花」蔓延的藤蔓给烧得退了回去。
连雪河不知是热的还是体力不支,双瞳微仰,满脸泪痕地直接昏了过去。
不到片刻,连雪河手腕上的墨花再次化为小小的花苞。
殷裁闭眸,指尖的指甲悄无声息伸长,眼睛眨也不眨地刺入自己心口,强行取了一滴金色的心头血滴落在花苞处。
细微的几条金线和紫微气相护交缠,化为一圈细线缠在腕间,严丝合缝将「骨生花」困在当中。
连雪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已彻底昏睡,他浑身湿透,薄薄丝绸雪衣汗湿着贴在纤瘦身躯上,能露的不能露的全都被殷裁尽收眼底。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寄斜生得尽快取到。
殷裁心想。
他伸手将连雪河眼尾的汗水拂去。
只是这么个轻微的动作,昏睡中的连雪河忍不住身体痉挛了一瞬,羽睫拼命颤动,喉中发出低低的喘息和呻吟。
似乎是痛狠了。
殷裁掐诀将他身上的汗水消去,轻手轻脚将人放回榻上,直到连雪河呼吸平复,才终于起身。
定定注视连雪河的睡颜许久,殷裁才无声吐出一口气,拂袖离去。
***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