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葡萄柚
雅间里的酒菜用了一半,这种东西殷思砚是万万入不得口的。
楼里的小厮纷纷上前将那些酒菜撤了下去,又迅速重新摆了一桌,关门出去。
这边饭菜刚刚上桌,窗口边便凭空出现一黑衣男子,各个菜式入了一遍口,确定没问题,才打开一紫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套银质餐具,摆在殷思砚面前。
与此同时,雅间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雅间里的人纷纷扭头看去。
陆承听戴着面纱,绕过屏风,站在桌外三尺之遥,盈盈福身,只对着殷思砚道:“长明见过王爷。”
开口声音微哑,却并不难听,雌雄莫辨,勾得人心痒痒。
之前众人只在远处见过陆承听,这距离近了,才发现,这长明姑娘竟这般高挑。
殷思砚打量着陆承听,不算多纤细,但比例极佳,很匀称,除了胸平了些,看起来很完美。
虽然脸上还蒙着面纱,但眉眼之间的韵味却不是一般女子能比得了的。
他靠在椅背上,对陆承听道:“过来。”
陆承听也不跟他客气,莲步轻移,走到殷思砚身边,一屁股坐在他大腿面儿上,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殷思砚这辈子打有记忆以来,头一回离女子这么近,身子一僵,愣了愣。
陆承听感受他身体僵硬,歪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贴回去,对他道:“王爷紧张什么?放松些。”
殷思砚过去并非没接触过女子。
他后院里形形色色的女子数不胜数,个顶个儿的漂亮。
却从未有一人能近得了他身。
他只要一感受到陌生气息的靠近,就会浑身不自在,心里发毛,想开杀戒。
但此刻,陆承听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和着淡淡的脂粉气钻进他鼻息之中,他却未曾觉得有半分反感。
过去哪个女子见到他不是诚惶诚恐,曲意逢迎。
莫要说直接往他大腿上坐了,就是想要侍奉他脱鞋,都得三尺之外便跪在地上,躬身爬过来。
并非殷思砚这般要求于任何人,只是那些人只要到了他面前,便自觉如此。
心惊胆战的模样,看了便招人心烦。
更别提这般理所当然地靠在自己怀里,还让自己莫要紧张,放松些的。
殷思砚被陆承听气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胆子不小。”
陆承听用自己那双浅淡的眸子望着殷思砚,问他:“王爷生气了吗?”
殷思砚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陆承听抬手抱住他的脖颈,将额头贴在他颈间:“长明不知。”
外面天冷,陆承听下来时,在裙子外面套了一件小夹袄,衣襟上有狐毛,蹭在殷思砚脖颈上,毛茸茸,暖呼呼。
玉琢看着陆承听这般依偎在殷思砚怀里,心里发堵,大口喝了杯酒,低下头去,没说话。
席间众人看着面前一幕,也觉得心痒,永靖候世子好奇道:“表哥,能让姑娘摘了面纱,给咱瞧瞧吗?”
大宣风气开化,没有女子不能出门,不能见外男一说。
但在座众人显然还在将陆承听当做是这青楼中卖身的女子。
殷思砚虽然重金买了初会。
但待过两日殷思砚腻歪了,他们也不是不能再来尝尝鲜。
殷思砚一听这话,心中便不乐意了,眯了眯眼没说话。
众人一看殷思砚的神情,便知这事儿怕是没得商量了,也不敢蹬鼻子上脸,没事儿找事儿,纷纷转移了话题。
但既然是来这长相思玩儿,“姑娘”自然不止陆承听一个。
殷思砚不管他人闲事,有人愿意再叫别的姑娘来,只要别往他跟前凑,他也不会说什么。
很快,这雅间里便又来了三五个姑娘,说说笑笑地给众人敬酒布菜,好不热闹。
殷思砚被旁人身上的脂粉气熏得头晕,受不了这风月场上你抱完我,我又去亲你的香艳场面,低头将脸颊埋在陆承听身上,醒了醒脑子,对陆承听道:“你可愿跟本王回王府?”
陆承听想了想:“我没赎身呢,不能出去。”
殷思砚舔了舔自己的齿尖:“那去你房里。”
陆承听便从他怀里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走。”
殷思砚捏住陆承听修长的指尖,也不曾与他人告别,任由陆承听拉着自己往楼上跑去。
丝毫不在意他们在离开时,玉琢看向他们的目光。
陆承听拉着殷思砚回了自己的卧房,却松开了他的手。
一改之前在雅间里粘人的模样,变得羞涩起来。
慧姨偏疼他,他屋里的地龙烧的旺,陆承听反手将门关住,站在自己床边,脱掉外面那件小夹袄,看着殷思砚,不说话了。
第315章 长相思5
殷思砚看着陆承听,想起之前慧姨说陆承听还没用膳,隔着房门吩咐外面守门的丫头,让做几个菜端上来。
这才缓缓走向陆承听,绕过屏风,坐在他床边,看着他:“面纱摘了。”
陆承听便抬手扯掉了面纱。
鼻尖挺翘,朱唇单薄,配得上那眉眼,不愧是这长相思的头牌。
陆承听见殷思砚看着自己,久久不说话,问他:“王爷,好看吗?可对得起您那一千两黄金?”
殷思砚闻言,轻笑出声:“对不对得起,得试过才知道。”
陆承听不接他的话,突然换了话题:“王爷,您刚才叫那几个菜,是给我吃的吗?”
布衣女子见他当自称“民女”,这个“我”字忒没规矩。
花魁选举的条件很苛刻,除身份不谈,要德才兼备,教化严明,虽逃不过“妓”之一字,却也是当之无愧的“才妓”。
殷思砚不知道陆承听为何要刻意在自己面前不守规矩,换做旁人,他大概又会想要拔了人家的舌头了。
但换做陆承听,殷思砚却觉得,自己倒是有些喜欢他这副不守规矩的模样,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否认。
陆承听其实倒也并非是刻意不守规矩,他只是没打算瞒殷思砚自己的身份。
许久以前,他便因隐瞒性别之事,平白惹得思砚难受了一回。
此次,他打算一开始,就将自己男儿身的事坦白出去,省着又徒增烦恼。
他走到床尾那架琴后,坐下来,对殷思砚道:“谢王爷体恤,长明无以为报,就给您唱个曲儿吧。”
他说完,抬手抚琴。
就在殷思砚以为陆承听要唱些什么风雅之曲时,就听陆承听开口,唱道: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
诸般闲言也唱过,听我唱过十八摸。
.........”
淫词艳曲,好不要脸。
偏偏陆承听唱得一本正经,声音里也带着钩子,勾得殷思砚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终是陆承听一曲还未唱完,就被殷思砚打断:“这长相思,就教你这个?”
陆承听笑盈盈地看着他:“不好听吗?那我再给您换个别的。”
他说罢,也不等殷思砚拒绝,便换了曲儿,开口又是一首《阳春白雪》。
明明是首正经曲儿,此刻听在殷思砚耳朵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脑子里还不断重复着陆承听先前那些个词儿。
一想到“阳春白雪”四个字,满脑子浮现的就都是陆承听裙子底下,那双白丝丝的腿。
方才陆承听拉着他往楼上来时,殷思砚便发现陆承听身量很高,估摸跟自己都差不多。
他心道,官家的姑娘各个以娇小纤细为美实在是狭隘了,明明这身高的,腿才更长,若是在榻上......
好在这种思绪还没来得及继续泛滥,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殷思砚赶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轻咳一声,喊道:“进来。”
门外三五个丫头鱼贯而入,将酒菜端到桌前,又福了福身,自觉退下去。
陆承听坐在琴边,看着那一桌酒菜,问殷思砚:“王爷,我能过去吗?”
殷思砚率先坐下来,垂下眸子:“过来。”
同一句“过来”。
殷思砚原还想着陆承听会不会如方才那般自觉,坐进他怀里。
却见陆承听只走到他对面,坐在了那桌子的另一端。
殷思砚眉头轻蹙,却没说什么。
试毒的暗卫照例出现,眼下陆承听和殷思砚不熟,不会开口干涉,省着多嘴引殷思砚生疑,只默默看着试毒的人将饭菜咽下。
许久之后,得到殷思砚的默许,这才动了筷。
陆承听从来到这儿,就没吃上一口饭,这会儿是真饿了。
虽谈不上狼吞虎咽,但也在以一种优雅又矜贵的仪态,不着痕迹地风卷残云。
不失礼,却也不怎么像是个姑娘家。
通常,高门大户里,丈夫用膳时,妻子应当是要先为丈夫布菜的。
但殷思砚向来习惯一个人用膳,不喜一旁有人盯着他看,陆承听此举虽不合礼数,却意外地让殷思砚觉得自在。
他看着陆承听吃得香,抬手帮他倒了杯酒:“慢些,又没人与你抢。”
陆承听看了他一眼,伸腿在桌下勾了勾殷思砚的小腿:“谢谢王爷。”
殷思砚对这桌上的酒菜兴致不高,他看着陆承听在他面前这般放肆,不禁起了逗弄之心,敛了笑意,语气冷漠道:“你不怕本王。”
陆承听看着他那张故意摆出来唬人的脸,垂下眸:“长明无父无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活在世上,贱命一条,若非慧姨收留我,我早就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