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千川
李小苗顺着许归然的话看了过去,不由点头道:“是啊,猫脸都圆了嘞,像个大圆饼子。”他也蹲下身摸了摸三黑的身子,毛短短但是很厚实,手感很好。
“可能是我这几日喂多了。”周平平挠了下脸,大致将这几日喂猫的事说了下,“我每天都准备了他们一家的猫食,不过它们白日去外头应该是自己找了东西吃,回来吃了一半就不动了,倒是三黑把剩下的都包圆了。”
周平平看三黑这样,怕不煮猫食会饿着三黑,是按着之前许归然叮嘱的量接着每日都做,他日日和三黑在一块,压根没看出来猫胖了。
闻言,许归然噗嗤一下笑了,他双手揉搓着猫头,好笑地说道:“家里外头餐餐不落,你不胖谁胖啊。”
三黑歪头蹭蹭许归然的手,半点不羞愧地:“喵!”一副我能吃我骄傲的模样。
许归然在这摸猫的工夫,秦明渊和沈无虞已把板车上的包袱都卸下来了。自己的衣衫布巾和牙刷子什么各放回原本的位置,夏禾给他们备的菜干之类的吃食放到了灶屋里,打算晚上拿来炒个肉,简单吃吃。
待会还要去集市买鸭鹅,明天食肆要开业,鸭鹅得提前处理好晾个一晚上的皮明日才能烤。
屋子里,沈无虞边熟练地帮许安安褪下布鞋换上木屐,边说道:“安安,我和明渊去买鸭鹅就成了,刚好去还骡车,你们在家歇着。对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并打包回来,就不费工夫做了,在路上奔波了大半日,明日还要开食肆。”
许安安偏头思索了下,干脆应道:“也行,买什么样的鸭和鹅你是知道的。”他晃了晃腿,“我想吃鸡丝凉面,西市有个李家铺子卖的酸梅鸭好吃,待会你再问问归然他们吧。”
“好,我去买,在家等我回来。”沈无虞起身捏了下许安安的肩头,柔声说道。
没一会,沈无虞和秦明渊赶着骡车离开了家,还了租的骡车后他们能在集市头坐旁人的骡车回来。
街道两边嘈杂,各种声音混在一块,隔着距离是根本听不清旁人私下小声说着什么,沈无虞手持着缰绳凝视前方,沉默了没一会,他突然问道:“你如何猜到的?”
这话没头没尾,不过秦明渊早料到沈无虞会问他,还以为会是在沈无虞刚到高林县那天。
“教谕说起过云州城来了大人物,就是在爹你离开家不久后到的,江含雪他们也不似普通人。”秦明渊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看向沈无虞的目光中没有旁的东西,他只把沈无虞当许归然的亲爹,不在乎那些身份地位。
沈无虞面上扬起一个笑,他拍了拍秦明渊的肩膀,“好小子,你倒是个处事不惊的。”
收到那封信时沈无虞虽心有疑惑但因为许归然还是信了秦明渊,在樊京十多年的生活告诉他,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但同时也因此对秦明渊起了几分疑心。
回来后是故意没有问秦明渊,一方面是沈无虞忙的抽不出身,一方面也是想多观察几日,看秦明渊品性如何。
沈无虞在京做什么官这事只告诉了许安安,对着许归然也只是说做了个京官,他独身一人来高林县是秘密,具体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对沈无虞和他身边人都是。
是以秦明渊说是自己猜出来的这话,沈无虞是相信的。
从牙行、陈家和失踪的人中猜出知州和霍泽联结谋反,还有听他手下心腹来报,秦明渊在官学也是名列前茅,就连骑马射箭也是天赋异禀,沈无虞赞扬地看了两眼秦明渊,这小子还真有几分聪明才智。
随着微风传来一声轻轻的,“明年许是会开恩科。”
秦明渊双眼略睁大了些,他转头直勾勾地看着沈无虞,双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是郑重说道:“我会尽力。”
沈无虞没应声,只是拍了拍秦明渊的后背,无需多说,他知道秦明渊是明白的。
许家院子里,目送秦明渊和沈无虞离开后,许归然他们也各找了事做。
他们回村这几日,家里被周平平拾掇的很干净,灶屋堂屋的桌上是一点灰都没有,就连前头铺子也是日日打扫着的,直接开业都不成问题,不过主人家不在,周平平没敢往许归然他们住的屋子里进。
现下许归然他们各在自己屋子里扫了扫地,又擦了桌子,换下竹席铺上了软布做的床褥子,夜晚有些凉了,再睡竹席容易受凉。
打扫过后,许安安去看周平平缝嫁衣,许归然成亲时的嫁衣就是他做的,他也算是个熟手了,会的花样又多。
余小鱼见状便借口家里铺子忙不开走人了,主人家都回来了,总不好空手上门还在人家里留到饭点的。
“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多留你了,什么时候有空再来家里吃饭啊,都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的。”许安安起身将余小鱼送到门口,温声说道。
余小鱼笑着点点头,“好嘞,那我走了啊,过几日我们一家会来下聘的,到时见,平平,安安哥,归然,小苗。”
几人笑着道别。
见四下无事了,许归然和许安安说了声,便拉着李小苗跑去后头院子荡秋千。
是沈无虞用木头搭的秋千,磨过边缘又刷了漆,可漂亮可结实的一个秋千,那椅子宽的能同时坐下两人。
许归然脚蹬着地,转头看着身旁的李小苗,兴高采烈地说道:“准备好了,小苗!”见李小苗点头,许归然数了三二一,两人握紧身旁的秋千挂绳同时用力,秋千一下高高地荡了起来。
“哇啊啊好高啊啊!”许归然这声都带着笑,他吃了一大口风也不觉难受,荡的离地面近时他又猛地蹬了一下。
李小苗面上也满是笑容,像飞起来了一样,好玩!
荡起来时是自由的,无忧无虑的,让人忍不住大声笑起来的。
这笑声就连前边院子的许安安和周平平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笑,心底也生出几分向往。
许安安笑的见牙不见眼,提议道:“我们也去看看吧,这嫁衣不急一时。”
周平平犹豫了下,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玩孩子的玩具,可最后还是按捺不住,直直点头道:“好。”
看一眼就好,他还从来没有玩过,周平平本来是这么想的。
不过一到后边院子,就被热情的许归然和李小苗推着上了秋千,他和许安安坐在一块,被许归然推着荡到高处害怕时被许安安紧紧握住了手。
周平平眨了下眼,嘴边的笑一直没下来过。
四个哥儿在后边院子像孩子那般荡了许久秋千,又拿了蹴鞠来踢,院子大又空旷,除了秋千再无旁的。
踢蹴鞠时,四人分作两边,由许安安教过规则后,是踢了个尽兴,连沈无虞他们回来了在前边院门那边喊人都不知道,还是沈无虞听见声音翻身上了后边院子的院墙,这才去前边开门让秦明渊进来。
许归然满头都是汗,一张脸红扑扑的,抱着蹴鞠还想邀沈无虞和秦明渊也来踢,不过在闻见香味时一下被勾走了心神。
“走走走,我们去吃饭,晚上再去南街的香水行搓澡顺便逛一逛吧。”许归然活力满满地说道,一双眼还看来看去征求大家的意见。
这一群人里有溺爱孩子的许安安和沈无虞、视许归然为恩人的周平平和李小苗,还有从小就听许归然话的秦明渊,自是全说好。
怎料吃完饭后,却是有客人上门了。
第169章 高林县138
院子里, 柿子树被风吹的呼呼作响,霞光照在动个不停的叶子上,挥洒的光影忽隐忽现。
许归然大喇喇地往后一靠,他摸了摸自己略有些凸起的肚子, 面上满是餍足, 饭桌上的其他几人也是这般, 桌上的碗碟都空了,是都饱餐一顿。
幽幽晚风吹过, 许归然仰头望着天上那颗咸鸭蛋, 突然有些馋了, “阿爹,我想吃你腌的咸鸭蛋了。”
“好,明日就去集市买一筐鸭蛋回来腌。”许安安轻笑两声, 直接应道。
这日子真是惬意啊, 许归然脸上挂着有些傻乎乎的笑,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吃过了饭, 他们略坐了会稳稳食, 便起身各忙活去了, 还碗洗碗, 收拾饭桌,还有处理明天要烤的鸭鹅,都做完后便准备带上东西往香水行去了, 好好的搓搓泡泡。
这时天已经黑了。
周平平住在许家一月多了, 也不嫌去香水行搓澡费钱了, 他们常去的宋家香水行还是他的老东家呢, 之前去辞工时宋掌柜还拉着他好一通问,确认他没事后又去意已决很干脆的让他走了。
将干净衣物、布巾、肥皂和搓背的粗布巾准备好放到篮子里, 再各自挎上,许归然和许安安自是被他们各自的相公拿着。
香水行不算远,他们决计走过去顺便消消食,许归然一身轻松地走在最前,他伸手拉开一边院门,想先去外边街上逛逛,阿爹他们还没收拾好,视线中却出现了道人影,许归然定睛一看,疑惑地诶了声,“你是?”
“怎么了?”离许归然几步远的秦明渊边问着边大步走到许归然身旁。
旁的几人离得远些没听清,唯习过武的沈无虞偏过头皱了下眉,他和许安安对视了眼,示意人待在原地先,他自己转身大步向院门处走去。
有些昏暗的巷子里,正要敲门的邢磊略愣了下神,他对着许归然拱手行了个简单的礼,面色凝重地低声道:“少爷,我来找二爷。”
啊?许归然惊讶地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走来的秦明渊拉进了院子里,让出了进来的位置。
秦明渊扫了面前的人一眼,低声道:“进来。”
“是。”邢磊应道,闪身进了许家,正好和沈无虞打了个照面,他正要行礼,就看见沈无虞边伸手示意不用,边沉声道:“到堂屋等我。”
邢磊点头应是,步伐轻巧地走向堂屋,半点脚步声都无。
和含雪哥一样,许归然愣愣地看着人离去的背影,他转念一想,那这也是爹的手下了,突然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许归然看向沈无虞,面上有些着急,可有些话不能直白说,他蹙了下眉,语无伦次地问道:“爹,是,怎么了吗?”
“可能是镖局有什么事,爹得留下来处理,你们去吧,搓完澡多逛会,不着急回来。”沈无虞露出个笑,温声说道。
见沈无虞语气沉稳,面上也半分着急也无,看上去好像真的只是小事,但叫他们多玩会,许归然眨了下眼,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说好。
说完话,许归然望了眼堂屋里的人,又看向沈无虞,关心道:“爹你别太劳神了,注意身体,要不阿爹又要天天煮补汤了。”话落,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哈哈爹知道了,你帮爹和小苗他们说一声。”沈无虞抬手揉了把许归然的头,朗笑两声说道。
话落,见许归然点头说好,沈无虞转身先是向许安安走去,他拉着许安安到院子一角,两人凑在一块小声说了什么。离得远,许归然没听见,他思绪还沉浸在补汤这事。
爹前段日子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阿爹是天天煮补汤,全家一块喝,把他和秦明渊喝得晚上燥热的睡不着,但食肆要开业,两人是全攒到休沐那日……
许归然晃了晃脑袋打住思绪,看向院子中一脸疑惑的李小苗和周平平,他迈步向前,坦荡地将沈无虞说的话重复了遍,李小苗和周平平不疑有他。
倒是秦明渊面无表情地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会,见几个哥儿走来他才收回目光,听见许归然说走吧,他点头应好。
一路说着话,还到处逛了逛,他们出来的早,在香水行搓过澡之后又在南街看了会杂耍,给了捧场的铜板,这才施施然往家的方向走。
待到家中,那突然来的人已经离开了,沈无虞也已换了身干净衣裳,身上飘着淡淡的皂角香,显然是在家中洗过澡了。
夜已深,他们没再多说话而是各回各的屋子了。
李小苗一人住在后边院子,许归然怕李小苗害怕,是陪着人走到了两边院子相交的地方,又看着李小苗回屋了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前边院子时,许归然正好看到秦明渊和沈无虞一块从堂屋走出了,两人看着心事重重,沈无虞看见他时还伸手拍了下秦明渊的背,嘴巴张开说了什么。
可许归然走近时,沈无虞只是笑着说晚安,他睡觉去了,让许归然和秦明渊也早点歇下。
他们俩这是?他待会得好好问问秦明渊,许归然眯着眼歪了下头,和爹道了晚安后,牵住秦明渊的手迫不及待地回了屋。
这一夜,林家人注定无眠,悲怆无措的气息几乎笼罩在每个人身上。
高林县郊边某家不算大的院子里,烛火燃了一夜。
风雨欲来。
次日清晨,许家院子和往常一般开启了忙碌的一天。吃过早食后,秦明渊上官学去了,许归然和李小苗结伴是集市采买,沈无虞外出说是办事,而许安安和周平平留在家中等人送肉的同时也忙活着煮饭和烤鸭鹅。
时隔五日,安然居再次开业,还没开门呢就有一堆食客们早早候在了食肆门口,他们边等着边闲聊起来。
这一群人都是家中有产业的富贵闲人,这才能不干活光等着吃了,他们消息较普通百姓更加灵通。
“今早上我看见林家下人跑衙门报官,那人脸色发白带着衙役就往林家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随口和身边吃饭认识的朋友说道。
他朋友皱了下眉,也有些不解地,“林业行事向来谨小慎微,怎会惹上要报官的事。”朋友眯了下眼,挤眉弄眼地示意了下面前的食肆,“不会是陈家和这食肆老板那事吧。”
“怎么说?”
“我听闻陈家那考中秀才的那个儿子,好像叫陈泽天,他在陈老太太的生辰宴上欺凌了小许老板和他夫君,被抓去县衙了,事发的时候林业帮这家人说了几句话,保不准是因这事惹上陈家了。”话落,这人挑了挑眉,对友人递了个眼神。
高林县谁人不知那陈家家主娶了云州知州大人的女儿,因这层关系,有些家底做着生意的人家对陈家和高林县的前一任县令暗中的勾结都是心知肚明。
陈泽天那样欺男霸女,也是有人宁愿舍出一条命就要一个公道的告上县衙,对着县老爷申冤,但结果不尽人意……
想到这,说话的两人都沉默了。
说看见林家下人报官的那个叹了口气,低声道:“只盼新来的县老爷是个好官吧。”再多的,就不是他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