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还送
头顶一架战机将他面前的几只异化体瞬间扫射成筛子,随后便倒落在地,再没了生气。
凌星文抬头擦掉自己脸上的血雾便与战机上的凌虞隔空对视。
看见自己老妈的瞬间,凌星文眼泪都差点没憋住流了出来。
有了凌虞和李弘盛带来的皇家精锐加持,异化体们自然不成气候。
但屠温似乎也不急于这一时的成败,眼见落了下风便带人撤回石林。
石林里地势复杂,凌星文怕中了圈套便没再让人追上去。
天上的战机盘旋几圈,解决掉尚未撤走的异化体便飞了回来。
而此时,宴观鸣带出去的一队人也恰好把秦暮修和蝰蛇等人给救了回来。
蝰蛇重伤失去意识,陈安的情况也不太好,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却依旧牢牢把他哥护在怀里。
而秦暮修的情况介于他俩之间,晕过去了,但是没什么外伤。
一场混战,差点演变为又一次惨无人道的杀戮,却因凌虞的加入,逆转了局势。
腥风血雨如过眼云烟,而此时的宋远慰对此一无所知。
他又被噩梦困住,只是这一次,他似乎能亲身体验到梦里所有的痛苦和撕心裂肺的挣扎。
耳边是不断刺激着脑神经的电流声,只不过这次,电流似乎钻进耳朵,淌进血液,扎得五脏六腑无一处完好之地。
痛,实在是太痛了,痛得宋远慰恨不得就此了结自己的生命。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疼,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此时此刻竟然连死也成了奢求。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被电流烫得焦糊,流进每一个器官里都带着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气势,张牙舞爪地要把人撕碎。
唯有那一颗尚在跳跃的心脏,成了全身上下唯一幸免于难的器官。
长久的折磨好像怎么也不会有尽头一般,拉扯着神经,偏偏宋远慰连一声惊呼都不允许发出,只能憋在喉管里,不多时又咽下去,如同吞下数万根银针。
朦胧间,宋远慰似乎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在说些什么,但那声音实在太遥远,听不真切,倒像是人临终前的幻觉。
电流停止的瞬间,宋远慰猛地睁开眼来,眼前看到的却不是晕倒之前的画面而是——凌星文正举枪对准秦暮修的脑门。
怎么回事?怎么又梦见这个了?
宋远慰全身上下的器官仿佛都不再运转了,唯有那一颗烦人的心脏在不断蹦蹦乱跳,似乎要震碎所有器官,跳出胸腔之外去寻找他真正的主人一般。
他抬起头来和凌星文对视,准确来说不是他抬头了,而是秦暮修。
宋远慰知道,他现在又在秦暮修身体里了,他又回到那个梦境中来了,只是这次……他有了感觉。
耳边是微微吹动鼓膜的风,鼻尖是空气里弥漫着的硝烟和血水的味道,吻身上,是未愈合的伤口泛起的刺痛。
他看见凌星文微微闭了闭眼睛,一滴泪滑了下来,混着血水砸在地上,随后他指尖微动,扣动扳机。
可一声清脆的喀嗒声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秦暮修一声不轻不重的笑。
“看来,老天爷都不想让你杀我,可我必须要死……没办法。”秦暮修淡淡道。
凌星文终于睁开眼来,垂眸看向秦暮修,他的眼神里有痛恨,也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痛心和绝望。
“为什么逼我?那些事你明明可以不做,你到底有什么苦衷非做不可?我们明明是好朋好友不是吗?为什么瞒着我?”凌星文问。
秦暮修却是自嘲一笑,旋即撑着身子从沙地上站了起来,宋远慰这才发觉手臂和脚踝都有剧痛传来。
借着秦暮修的视线,宋远慰才发现,原来秦暮修的左臂已经被炸断,空荡荡的袖管里什么都没了。
而大腿以下的肢体更是惨不忍睹,剧痛竟是比刚刚在宋远慰体内乱窜的电流来得还要猛烈些。
可明明都这样了,秦暮修还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和之前在梦里见到的别无二致。
“他快要不行了,我现在才知道,他为了不让我死,究竟都承受了些什么……”秦暮修嘴角淌着血,说话时双目无神,仿佛一具尸体。
“我竟然真信了他说的话,以为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就可以不用死,我们就可以……可以一直在一起,哪怕躲到世界尽头也好,只要有他在就好了……”
凌星文似乎没想到秦暮修突然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也被他站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于是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秦暮修却依然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他救不了我,还要搭上他自己,每次他让我违背那些该死的剧情做我自己想做的事的时候,他竟然……竟然都在忍受刺骨锥心的痛……我何德何能……”
“他看不惯这里发生的一切,他想救的又不止我一个,可他没能……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了,甚至把自己都搭上了……”
“他要我活下去,却不能跟我一起活下去……那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秦暮修说着,突然抬头看向凌星文,眼底凶光毕露。
凌星文被他吓了一跳,不由得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反击。
“不就是要我死吗?”秦暮修的眼神突然发了狠,可话却不是对着凌星文说的,“让他回来,否则我会带着这个世界一起死,谁都别想活!”
凌星文似乎被他这番胡话吓到了,拧眉有些不解地盯着秦暮修,似乎在想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个人阴险狡诈,利用他的信任骗了他太多次,凌星文现在也不确定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小心戒备着,以免秦暮修突然发难。
可眼前这个凌星文不知道秦暮修在干什么,待在秦暮修脑袋里的宋远慰却知道。
因为他听见,脑海里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对不起,系统001因为严重违背剧情,数据正在消除中,无法为您传唤。】
这是……平时和他对话,指引他做任务的那个东西的声音!
虽然同是系统那股机械的电子音,但是宋远慰还是立马听出了差别。
听它说完的下一秒,秦暮修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遥控器。
“我早让异化体们在沙漠几公里的范围内全都埋上了炸弹,我死,还是带着故事的两位主角一起死,你自己想想清楚。”秦暮修竟是直接威胁起那道电子音来!
宋远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得有些可笑,身上的剧痛明明都让秦暮修晃晃悠悠地站不稳身子了,可他却依旧倔强地将遥控器捏在手里。
这是在干什么?打算带着所有人同归于尽吗?
那个系统又去哪里了?宋远慰正疑惑着,秦暮修的手却已经按在了遥控器上。
“不相信的话,不如试试看?反正我烂命一条,走之前能把这该死的世界炸个稀巴烂,我也不亏。”
秦暮修这话似乎对那电子音有了些震慑作用,它竟真的回话了。
【系统001的数据已经删除大半,放他回来他也不一定记得你,你这又是何必……】
“我说了,让他回来,再废话,我们就一起死。”
那道电子音似乎也被秦暮修逼得有些无奈,于是只好做出最后的退步。
【他回来,你必须死,不然,他依旧会受到惩罚,并且比现在痛苦百倍。】
“让他回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我说完我该说的话,此后你们想怎么折磨我,我都不会再有任何怨言也发誓不再违背任何一段剧情。”
秦暮修的声音低沉又沙哑,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远慰明显感觉到那道电子音深深叹了口气。
【让他看着你死,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你又何必坚持让他回来?】
“我要见他……一定,一定要”秦暮修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宋远慰只听见一声重重的叹息。
随后……
秦暮修紧攥着的手猛地一松,遥控器伴着豆大的泪珠砸落在地。
“你……你回来了,你还好吗?你……”秦暮修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气势,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
可他说了这么多,却只换来一句:“宿主您好,系统001为您服务,当前任务——促成死亡结果,正在执行中……”
话音刚落,秦暮修的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下,随后他像是被推了一下,身子猛地朝前一步,而凌星文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轻,下意识伸手将自己手中的匕首刺了出去。
冷硬的匕首刺穿胸膛的时候,秦暮修却并没有什么表现,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冷峻,好像他本就是一个死人,更感觉不到什么痛苦。
但……分明是疼的,宋远慰能感受到,匕首插在胸腔里,差一点就要碰到心脏,可也足够致命。
因为秦暮修现在的身体根本再也经不起任何一点风浪,更别提被刺穿胸膛。
凌星文看着他,眼底神色复杂,但却没有后悔,他看着秦暮修倒在地上,没了反抗能力,身体僵硬了好久,随后才踉跄着转身离去。
可明明都这样了,秦暮修却毫不在意,因为宋远慰听见他一直在和那个系统说话。
“很难受吧?我都说了,你活不了,我也不会独活,为什么……为什么宁愿死也不……也不愿意放弃救我?”
秦暮修哽咽着,愣是颤颤巍巍说了好半天才把这一句话给说完整。
而那个人只是回他:“抱歉,宿主我……我无法理解您的意思,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宋远慰能听出那个系统语气里的挣扎和迷茫,但他的声音同样是颤抖着的。
“你骗我,对不对?你说会和我一起活下去,但你从想要帮我逃走的那天起,就打算好了要离开我,对不对?”秦暮修绝望地质问着,却连质问的声音都快要难以发出。
“我……骗,骗您?我是一串数据,我诞生是为了……为了维持剧情发展,我不……不会……”
宋远慰竟然听见那个系统挣扎又迷茫地回答着秦暮修的话。
他似乎在极力想要回忆起什么,但他似乎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在看见秦暮修浑身是血,胸腔里还插着一把匕首的时候,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在流血,数据显示,流血……流血会让宿主疼痛……疼痛,我……”那系统明显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与此同时,宋远慰耳边的电流声也愈发大了起来滋啦啦地,可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感觉。
宋远慰终于明白过来,那电流声是针对那个系统的!
随后,宋远慰看到一串串数字和电流开始不断地从眼前闪过然后缠绕盘旋,最终聚成一道白光从秦暮修身体里钻了出来。
随着白光凝聚,宋远慰的视角竟然也跟着切换了,他不再存在于秦暮修的脑海,而是跟着那道由无数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白光,变成了那个系统!
“宿主你……你怎么会这样?”那个系统颤抖着声音说道。
秦暮修见状,硬是撑着身子,半跪起来,他看着那道刺眼的白光,伸手想要触摸却被一股电流狠狠击中,指尖的血全肉全都被电流击得焦糊。
于是他不再伸手想要去触摸,而是跪在原地,静静地看向他。
“我记得你说过,拥有心脏的系统在完成任务之后,会被允许以人的身份活下去。”
秦暮修说着,手已经抚上了自己胸膛上插着的那把匕首。
宋远慰心下一惊,竟然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宿主,你……你想干什么?没有心脏你会死的,我……应该阻止危险行为……我……”那系统慌乱地说着,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但看见眼前这人,他却还是会感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