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茶茶鹿鹿
“很辛苦吧。”方池道:“我看报道上说,你拍《云游行》的时候,一周内跑了十二个城市,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
盛易安看过去,见身边青年微微侧头过来,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心与疼惜,便伸出手,握住了方池的手。
方池一惊,下意识要甩开,盛易安却用不容拒绝的力道,更用力地握着他。
“盛哥……”方池吞咽了一下,眉眼间带上恳求的颜色。
盛易安却指了指自己的帽子和口罩:“没人认得出来的,放心。走吧。”
方池有些无奈:“盛哥,就算你穿着玩偶装,粉丝都能认出你来。”
盛易安怔了下,有些怀疑:“真的有这样的粉丝?”
方池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像是觉得自己失言了,不再纠结于牵手的问题,拉着盛易安便往前走。
好在盛易安也没继续追问,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他跟在方池身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个不大的露天菜市场。
此时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摊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地面有些湿滑,混杂着泥土和菜叶。空气里飘荡着鱼腥味、生肉味和各种蔬菜的味道。
“盛哥,这边路滑,你小心点。”方池说:“这边味道不太好闻,你……”
“我知道,我来过。”盛易安说。
方池惊讶地瞪大眼:“你来过?”
“嗯,我小时候跟着保姆来过,拍戏的时候也跟着跑过。”盛易安看他一眼:“我连山沟沟都住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来过菜市场?”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太格格不入了啊。
方池张了张嘴,忽然有些落寞:“我都不知道。”
盛易安道:“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不是,我是说,我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你了。”方池笑了笑,那笑意却明显未抵达眼底。
盛易安看着他,忽然道:“你觉得很烦?因为发现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方池一愣,忙摆手:“没有啊,我怎么会烦?我就是、就是有点儿失落吧。对了,盛哥,你饿了吗?前面有家早餐铺,豆浆油条做得特别好,都是手工的,要不要尝尝?”
他话题转得很生硬,盛易安却没有追问,只是点头道:“好。”
早餐铺铺子不大,桌椅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两人在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方池点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再加一笼小笼包。
这会儿人还不多,老板很快将他们要的东西端了上来。热腾腾的豆浆醇香,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小笼包皮薄馅大,隐约能看见里头肉馅和汤汁的颜色。
受父母影响,盛易安平日里吃西式早餐居多,偶尔方池给他做一顿中式早餐,豆浆也大多是装在杯子里的,这种装在碗里的,他的确头回见。
摘下口罩,盛易安学着方池的样子,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里,然后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明明都是简单的食物,搭配在一起味道却出乎意料地好。豆浆的豆香浓郁,油条吸饱了汤汁后外软内韧,咸香适口。
盛易安又夹了只小笼包,味道同样非常不错。方池在一旁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眉心舒展,似乎心情非常不错,这才松了口气。
阳光渐渐变得明亮,外面的街道也越来越热闹,阳光洒在小小的早餐铺里,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着桌上食物和热气,也照着对面那个俊美无俦,正安静进食的男人。
有一瞬间,方池忍不住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他与盛易安是一对普通的同性情侣,过着普通的日子,每天买菜做饭,一起吃个早点,日子安稳悠闲。
男人抬头,看向他。
“方池,”盛易安道:“真的有那种隔着玩偶服,也能认出我的粉丝吗?”
方池大脑一空,万万没想到以为已经过了的话题,会在一个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折返回来。
他瞪大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像一只突然被揪住耳朵提起来的兔子,失了方寸,只能慌张地听候面前的猎人发落。
“嗯?怎么了?”盛易安又夹了根油条吃,神情如常:“吃饭啊。”
“好……”方池心乱如麻,低头夹了油条,心不在焉地嚼了,然后挣扎着说:“我刚刚也是乱说的,就是……嗯,听说,听说是有那种粉丝……”
盛易安道:“也是。之前在机场裹着那么厚的衣服都被认出来了,现在的粉丝,一个个都跟练过火眼金睛一样。”
听到男人这么说,方池的肩膀放松了下去,他低头专心致志地吃起了早点,却没发现,身边的盛易安看着他的模样,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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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板,您要不要去我们家里看看?”
雨停了,参加葬礼的人也已经七七八八的散了。灵堂里很冷,盛易安站在一旁,看着方池的母亲一边落泪,一边擦拭儿子的相框。
方父因为腿脚不便,一下雨就疼得厉害,早早就去休息了,妹妹因为年纪小,也已经睡觉。
先前在葬礼上,方父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为了救盛易安、二十出头就早早离世的事实,对着盛易安摔了两根拐杖,要他滚。方母和妹妹把他拦了下来,说“小池什么脾气你不清楚?真赶人走了,他得被你气死”。
那两拐杖,盛易安没躲,一根砸空了,另一根砸在他肩膀上,大概是青了,肿胀着疼。
他听到了方母和方池妹妹的话,有些惊讶。
方池和家里说过他们的关系?
……话说回来,他们之间,除了明星和助理,雇佣和被雇佣,还有什么其他关系吗?
盛易安不知道。
就像出事以后,他给了方家很多很多的钱,却说不清,这笔钱究竟是人道主义的赔偿,还是带着其他什么意思。
葬礼全程,盛易安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发一语,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怎么动筷子。
认识他这张脸的人虽然很多,但盛易安本人沉下脸时,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于是一整天下来,也没谁敢跑到他面前自讨没趣。
直到这会儿,入了夜,人都走了,灵堂变得空荡。留下负责守夜的方母,才突然对盛易安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盛易安愣了一会儿,看向面前的女人。
方母今年五十不到,却已有了许多白发,她红肿着眼睛,擦拭着儿子的遗像,一遍又一遍:“您要是能来,小池也会开心的。”
方池会开心?
方池想要自己去他家做客吗?
盛易安沉默了一会儿:“可以吗?伯父他……”
“当然可以,”方母转过头,朝他笑了笑:“别听老头子乱说话,他……唉,他就是心疼小池。以前他腿还行的时候,小池也皮得很,天天翘课到处跑,还偷偷自己攒钱出去看什么演出。就这样,小池成绩也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呢。”
“后来老头子出了事,家里的活就都落到了我一个人身上,小池懂事,心疼我,学都没好好上。班主任说他是985的苗子,可这小子,偏不听话,高中一毕业就跑出去打工去了。”
“现在小池……老头子总觉得是他的错,要是他还能挣钱,小池这会儿还在上大学呢。”
盛易安静静地听着。
关于方池的这些事,他从不知道。
这个圈子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别说十七八岁,就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儿也屡见不鲜。
他想起那个永远笑着,永远温柔地包容着自己的青年,想起那双手,想起那双眼睛。
他们分明日日夜夜地待在一起,极少分开。如今回望,盛易安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回忆是那么空泛和陌生。
他说:“好,那就打扰你们了。”
方母笑着说:“不打扰。”又说了一遍:“小池会很高兴的。”
当时的盛易安并没有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来到了方家,走进了方池的房间。
他推开门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那间充满了生活与成长痕迹的房间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照片。
第38章
盛易安四岁出道,至今已二十年,这个资历,比不少演艺圈中的老人还要长。
幼年、少年、青年……他将自己的时间与青春尽数奉献给了镜头,镜头也诚实地将他每个年龄段最美好的样子保留了下来,最后,被方池一一张贴在这个房间里。
只是这些照片中,还掺杂了许多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产物。
街道上,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一边看手机一边走路的盛易安;在采景地不知道和谁正聊天的盛易安;结束训练后离开工作室的盛易安……
最出格的一张,是少年站在酒店的阳台上打电话,身上只穿一条泳裤,毛巾搭在肩膀上,神情似笑非笑。
那张照片下方,放着一条用密封袋封得严实的毛巾,和照片上搭在盛易安肩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私生饭这种生物在演艺圈里并不算稀奇,不少明星都遇见过,盛易安也不例外。
但他没想到方池会是。
他第一次遇见私生饭,是在十六岁的时候,给他留下了极其糟糕的回忆,即便过去了这么些年,那种厌恶和恶心的感觉也还是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里。
可盛易安却没办法用同样的态度面对方池。
他慢慢地在房间里走着,看着那一张张照片,上面承载着他的时光,也承载着方池的回忆。
书架上的一个木质相框里,方池将盛易安单独从照片上剪了下来,和自己的照片拼在了一起。照片上是一个咖啡馆,盛易安在里面接受过一段采访,并拍下了这副照片。而方池竟然也去了同样的地方,于是拼在一起后,看起来就像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喝咖啡。
盛易安看着那相框,不自觉笑了笑。
然后,他摸了摸自己唇角的弧度,迟来地意识到,方池是不一样的。
和他生命里出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最后他停在一张穿着玩偶服的照片前。
照片上那只胖乎乎的蓝色毛绒大猫,和此时站在照片前修长英俊的男人,没有任何一点共通之处。
可盛易安知道,那只玩偶服里面的人,的确是自己。
当时在拍游乐园的戏,他觉得无聊,想到处逛逛,又不想被认出来,便找了个机会,跑到换衣室里,穿着玩偶服在游乐园满意地逛了一圈。后来盛易安随意找了个借口把玩偶服买了下来,至今这玩意儿还堆在公司地下的仓库里。
这件事,连姚春婷都不知道,可方池竟然认出了他。
怎么做到的?
盛易安不由好奇,可惜能给他答案的人,已经不在了。
方父方母都是土生土长的镇民,过着普通的日子,并不清楚什么是私生饭,只知道自己的儿子非常喜欢盛易安,平时爱到处跑着追星,但一不花家里钱,二不耽误学习,一来二去的,也就随他开心了。
妹妹却清楚哥哥过去的行为代表着什么,趁着父母不注意,悄悄拉住了盛易安的衣角:“盛……老板,您别生哥哥的气,他就是太喜欢您了,以前他不知道什么叫私生饭,知道这样做不好以后,他就再也没做过。”
“我没生他的气。”盛易安道:“方池走了,这个房间是不是也要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