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山月
厉煊多看了两眼这挺大一碗的糖水,现如今的糖水半点都不比奶茶便宜。
他随意看了看点单信息,又在看见半糖的时候顿了一下。
一开始温司眠无比确信厉煊喜欢吃甜的,给他带过两次奶茶,前面的两次奶茶都是无比正常的标准糖,这半糖的糖水与之前的全糖显得有那么些格格不入。
温司眠下午要上班,不过再怎么那也是下午的事,他也不好把花这些带到店里面。
于是乎他先把自己比赛赢得的花带回家了,中午还有着明媚的太阳,又因为吹着微风并不算热,向日葵就随着温司眠的动作轻轻晃悠着。
等离开学校一段距离后,温司眠又摸出手机,对着手上的花花拍拍拍。
花花,好看!
等温司眠脚步轻快地走回家,刚好与楼下大爷的碰上,楼下的大爷是个自来熟,对楼上的温司眠也熟悉,一见到温司眠就笑道:“小眠啊,你这向日葵可真好看。”
温司眠腼腆地露出一点点笑容,“校运动会得的奖励。”
“那小眠可真不得了,在校运动会也能得到奖励,我家那小孙女要是也有小眠这么好学,我们家也不用一天天为她考高中的事愁的睡不着。”
精瘦的小老头絮絮叨叨了好一会,温司眠耐心听着,还反过来宽慰了几句。
温司眠在学校中无人问津,在家里更是过得好像隐形人,但在这老小区里,他却是其他家长眼中不可多得的学霸,是家里小孩需要学习的榜样,他们小区离A市一中不算远,但能考入A市一中的那可真是少得可怜。
小老头说着就要将口袋里的黄桃分一些给温司眠,温司眠连忙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今天是周五,他爸和朱阿姨要上班,至于他弟也得下午才会放学,所以温司眠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
温司眠将那束花放在了阳台小床上方的小桌上。
他盯着那束花,思索了一下,又把花的方向调了调,摆出自己最满意的角度。
室内有一些洒入的阳光,向日葵都好像会发光了。
温司眠见家里地面有些脏,顺带着拖了一个地,又给向日葵的花面喷了一些水才离开。
温司眠上班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下午五点。
他先去吃了一个手工粉才去的店内。
店长小姐姐靠在收银台小小打了一个哈欠,等瞧见温司眠又笑了起来。
“小同学,你来了。”
“嗯,下午好。”
店长小姐姐给温司眠带了一杯柠檬水,又把放在托盘里的东西一些手串饰品拿了过来。
通常需要让温司眠拍的是两个极端,一种是店内存货比较多的一般货,以着漂亮的手摆拍提升质感,冲一下销量,另一种就是十分精美,还多是单品,原材料也不便宜的东西,这种据说价格不菲,纯粹是为了等待有缘人。
温司眠一开始还觉得人傻钱多的人肯定很少,没想到店长小姐姐说卖得挺好。
看出温司眠的疑惑,店长小姐姐笑着和他解惑,“因为不少人就是喜欢独一无二,也愿意为这份独一无二买单,不然那些限量款的奢侈品又是怎么卖出天价的。”
温司眠手上随意缠绕着一条手串,摆弄着不同的姿势,他问小姐姐:“我能买一条自己串的吗?”
“当然可以,是送人还是自己带?”
“送人。”
“那我等会拿些好材料出来,收你一个半价材料费好了。”
说着店长小姐姐就欣赏着自己拍的温司眠,特意打光的照片,加上温司眠的手好看,实在是美丽,那些手串戒指都显得像是什么高奢大牌。
店长小姐姐看着照片,再度暗叹自己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少年人清瘦白净的手,简直是男女通杀。
小姐姐又看了看温司眠漂亮的颈部线条和那相当明显的锁骨,温司眠真的很白,脖子也好看,店长小姐姐光是想象都能想象出温司眠要是带项链之内的会有多出效果。
小姐姐在简单看了两眼后,没忍住再一次向着温司眠发出了邀请,“真的不能拍项链吗?拍项链再给你加钱。”
就差掉钱眼里的温司眠再一次拒绝。
毕竟拍手再怎么拍也就只是拍的手,但项链就不一样了,需要穿专门的衣服,把脖子胸膛那块肌肤露一大半出来,温司眠觉得自己不太能接受。
店长小姐姐遗憾叹气。
温司眠很快就来到了工作台,毕竟帮忙串手串了两三天,温司眠也拍过不少手串,知道怎么样串会显得更好看更高级。
温司眠在串手串的时候,也没特意去拿很贵的珠子,而是凭借着自己的审美搭配,穿了一条主色调是黑色的手串,黑曜石和黑檀的搭配比较多,偶尔也会带一些别的珠子中和一下。
温司眠最后串了一串能在手上缠绕三圈的珠子,上手效果还挺好看,价格也挺好看,店长小姐姐只收他半价材料费,也要个几百。
他把玩着手上那串珠子,还是轻声答应了一声,买了下来。
珠子很好看,很贴厉煊。
店长小姐姐让温司眠随便选礼盒包装,温司眠很认真地挑选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盒子,再加上一个暗紫色,紫到发黑的袋子,袋子上只有着一串银色的花体英文。
温司眠因为串厉煊的珠子花了半小时的样子,所以他最后也多在店里留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才离开。
店长小姐姐和温司眠挥手,又问:“中秋三天假,是周天来还是周一下午来。”
“周一吧。”温司眠可以上完兼职就直接去学校。
“前面不是说给你涨价,给你涨一倍的钱,我有个朋友也是卖古玩手串的,他的串价值不菲,前面他看了你的照片觉得你手很好看,要去试试吗?他可比我大方多了,按每张照片给价,周天下午的样子他要来我的店里,来试一下?”
温司眠点头,谢过了对方的好意。
温司眠现在是高二学生,但他已经清楚意识到给别人上班是不可能赚到大钱,如果他需要拥有很多很多的钱,主要的法子就是创业,去当个企业家,可那么多自己创业欠了一堆债务的人,他又怎么就能笃定自己一定会成功。
他思索着自己如果要做什么才能更容易赚到大钱,温司眠想到了游戏,舍得在游戏中花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只要面对的群体够多,赚个盆满钵满不成问题。
他已经高二,不得不开始为日后规划,毕竟在高考之后,马上就要面对选专业,总不能到时候连自己喜欢什么,想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温司眠买完手串,身上的钱就已经不算多,他便也没在外吃晚饭,直接回家,他们家通常是六点半吃饭,温司眠花一个小时回到家的时候,饭菜刚好上桌。
他弟温如玉正在玩手机。
这名字还是朱阿姨的妹妹给取的,那位据说是资深古言爱好者,一出手就是相当古韵世家公子味的名字,不过温如玉本人和这个名字不太沾边。
温知玉看见温司眠也就翻了个白眼,“你惨了。”
温司眠不解皱眉,惨什么惨。
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的朱阿姨一看见温司眠就笑,“呦,小眠回来了,听说你们一中是中午的时候就放学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和人女孩子约会去了?不是妈妈说,但你这样大的娃娃还是学业为重,你这关键时间跑去谈恋爱还得了,难怪你这一天天早出晚归,就连放假都不怎么回家的。”
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的温爸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遥控板在茶几上丢出近乎刺耳的声音。
“还是人小女娃娃给你送花,你还带回家,温司眠你要不要脸。”中年男人平时从不管温司眠,可当温司眠早恋可能耽误学习时,他又拿出了父亲威严。
温司眠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花,果然没发现花的身影。
他皱眉,“花呢?”
“花?你问我花,早丢了,我们辛辛苦苦供你吃供你穿,是让你去学校里谈恋爱的吗?”
对于温司眠不承认错误,还第一时间去关注花去了哪里,温爸一时间只觉得威严被触碰更加生气。
温司眠感到一点头疼,耳朵有那么一点耳鸣,花被丢了,被说早恋,他甚至无法摔门离开,因为这只会加剧彼此间的矛盾,他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能够躲进去清静一下,他在这个家一直都是那个多余的存在。
温司眠和他爸说:“花是学校运动会各项目第一名的奖励。”
玩着游戏,顺带看好戏的温如玉插嘴,“理由编得还挺像样,那么多学生,学校最多发几个本子,送什么花。”
温司眠直接摸出手机,打开了学校官方,果然学校宣传部已经把这些照片以及内容编辑好,那上面赫然就有他们前几名捧着花拍照的照片。
温司眠足够冷静的展示,和人道:“这就是学校奖励发的花。”
温爸看着那照片有些尴尬,朱阿姨这个前面拱火的人现在又打圆场道:“哎呀,小眠,你爸爸也是担心你恋爱影响你学习。”
温司眠面容看起来依旧平静,他轻声道:“平时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这时候又关心,爸,你真的有把我当儿子吗?”
温司眠从不去挑衅父权,对方漠然,他同样漠然,可此时看着自己消失的花,他开口询问。
第81章 要摸猫猫吗
既然漠视这个时候又为什么要装作重视,又或者只是觉得一个男生被一个他们所以为的女生送花丢脸,还是想要看他为他的不在意而忐忑不安。
就像是十几岁的人去看几岁的小朋友一样,小孩子不论做出什么样的行为,心思都很好猜。那作为一个心智完全成熟的成年人,对方就真的看不出温司眠的想要亲近,为父亲的冷漠而伤心吗?对方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地忘了问温司眠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生活费吗?对方又真的看不出来朱阿姨对温司眠的亏待吗?
从第一次将玩具让给弟弟,从第一次只给弟弟开小灶,从温如玉哭着闹着要睡他原本的那个房间……
温司眠不是蠢蛋,他其实也知道对方分明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他当年哭着没留下妈妈,后来含着眼泪也没有留下父亲的喜爱。
他也曾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太不讨喜。
说来说去,他只是不想承认父母不爱他,不想承认他爸甚至是厌恶他的。
他早就不是什么血脉,而是另一个女人抛弃他出轨的证明,而他的父亲却是只能窝囊地在富豪的威胁下离婚,朱阿姨的亏待他不是不知道,相反他是默许的。
在无数亲人暗叹他妈不是人,孩子这么小可怎么办哦,在他人称赞这小孩可真俊,没想到老温你个大老粗能有这么俊俏的娃娃时,在他人夸赞温司眠的好成绩,说他简直不像是老温家的人时。
我亲爱的父亲,你又是在想什么呢?
温司眠已经习惯了走那一条条夜路,也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不想回到这里,却又不得不一次次回到家里,如此这般一过便是许多年。
“你!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
温爸脸色铁青。
就连朱阿姨一时间也有那么些不怎么说什么,毕竟温司眠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的。
温司眠的确大多时间都是沉默,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本就是这样性格的人,他从小缺爱,他嫉妒心强,心思阴暗,他会因为家庭环境而扭曲,会因为于钦的受人欢迎而羡慕嫉妒恨,会做出伤害于钦的事,成为平平无奇的炮灰推手。
就好像那是既定好的走向。
但为什么要忍耐呢?
既然家里人不爱,既然他也放弃了继续索取那触不可及的爱,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这里,温司眠思索着自己离开这的可行性。
不等他再度开口,朱阿姨反倒是又在那坐起了好人,她温声细语地道:“小眠和爸爸吵什么呢,你这成绩这么好,你爸高兴着呢,你爸可就指望着你能考个市状元考入国内顶尖名校,你要是在高二关键时候谈个恋爱成绩掉下来,大好前程废了怎么办?”
“那到底是担心我的前程废了,还是担心我成绩掉下来考不上好大学,连那被许诺下来的钱也没了。”
真要说起来,他家真没啥钱。
毕竟这房子不仅掏空了温爸的全部积蓄,还有每个月的房贷要还,温司眠的后爸是个企业家,对他妈还是挺防着,婚前签了不少协议,这些年不知道是不是生活变好了,他妈偶尔也会来看两眼温司眠,前两年发现温司眠成绩不错,当着温家人的面许诺下一件事,温司眠要是能考上顶尖学府,会给温司眠五十万当做祝贺。
这话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但那可是几十万,尤其是一个毕业顶尖学府的人明显能更帮助家里。
反正之前还总是让温司眠给自家儿子补课,让温司眠时常不能好好学习的朱女士后面再没管过温司眠学习的事。
最隐秘不可查,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事这么被人突然提及,温爸大怒,提手就要打温司眠。
温司眠应该沉默地让这一巴掌落实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