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咩咩指导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时候,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
那三个字从红色变成了绿色,门从里面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廊里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聚集在那扇门上。
姜仲夜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医生面前,声音紧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医生……我哥他、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姜仲夜一眼,声音平稳。
“还好。失血偏多,肋骨断裂刺入肌肉,但万幸内脏没有受伤太重。头部受到撞击导致脑震荡,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姜仲夜听到“脱离生命危险”这六个字的时候,腿忽然就软了。
像是一直撑着他的那根柱子被人抽走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他手撑在旁边的墙上,指尖按在冰冷的墙面上,用力到发抖。
他想说谢谢。
但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姜仲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的水雾散了一些。
他跟医生交涉着病房的入住、术后的注意事项,声音还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是清晰的。
旁边的两个男人站在另一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时川穿着黑色冲锋衣,面容冷硬,眉骨很高,看起来很冷漠。
时淮站在他旁边,长相更柔和一些,但周身的气质同样漠然。
他们是认识姜仲夜的,很早就认识了。
沈昼经常让他们跟着这个少年。
从他还在蜀城的时候就开始了,一路跟到了上京。
他们知道姜仲夜除了沈昼放在酒店厨房里的那些现金以外,对沈昼卡里的钱一分没用。
在高考前的每个周末,姜仲夜都在蜀城给一个初中生做家教,挣的钱不算多,但他攒得很认真。
高考结束之后,他找了一份工作,准备用来当作去学校之后的开销。
开学前他又去了一家快递分拣点做夜班,挣的钱凑在一起,买了一台便宜的电脑。
到了上京之后,姜仲夜有时周末去学校外面的图书馆自习,有时去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兼职,偶尔也会去超市买些日用品。
每一次他离开学校或者家里,沈昼就会让时川和时淮在暗处跟着,保持着一个不远也不近的,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偶尔沈昼忙得回不了家,还会让他们避开姜仲夜在的时候买菜送到家里去。
冰箱里面,蔬菜肉类水果牛奶一样不少。
他们对这个男生很熟悉。
熟悉他的作息,熟悉他常去的地方。
只是沈昼和姜仲夜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不会让他们出现在姜仲夜的视线里。
所以对方见到他们的次数很少。
时川看了一眼姜仲夜那边,走上前去。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沉稳。
“小姜先生,这种事情我们来就好。”
姜仲夜抬起头,那双眼睛还红着。
他看了时川几秒,然后垂下眼,摇了摇头。
“他是我哥,我来。”
旁边的时淮开口了,声音比时川柔和一些:
“好。那如果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喊我们就好了。”
他顿了顿,“我是时淮,他是时川。”
姜仲夜看到病床推出来了,他赶紧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随后转头快步跟上被护士推出来的病床,林觉和周顺也跟着一起进了电梯。
走廊里剩下时川和时淮。
时川皱了皱眉,看着电梯门合拢的方向,目光有些复杂。
他从口袋里想要摸出一支烟,想到这是医院,又塞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博士是喜欢这小孩?”
时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应该是吧,但是那也是博士的事情,我们无权多问。”
时川脸上带着种烦躁。
他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我知道,我只是疑惑……所以当时,博士为的就是这个小孩,专门放弃实验从国外回来的?”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到现在都还奇怪呢,忽然让我定去蜀城的机票干什么。博士之前认识他啊?”
时淮也有些莫名。
他跟在沈昼身边的时间比时川长得多,对博士的行踪和社交圈了解。
但姜仲夜这个人,确实是在博士的世界里凭空出现的。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
就像一个突然被扔进棋盘里的棋子,而沈昼所有的布局都开始围绕这颗棋子转动。
他摇了摇头:“应该是不认识的吧?毕竟姜仲夜的过往经历里面,和博士完全不相交。”
时川在一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最初还以为是博士心血来潮想要弄个金丝雀来玩……结果现在看来……”(修小孩改成金丝雀)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时淮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我们跟上去吧。”
时川又叹了口气,把那个说不出口的猜测咽了回去。
他直起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第139章 姜小:他主动了?姜大:被动技能触发。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
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沈昼的脸上,把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
右手手腕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里,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姜仲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声音。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
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他自己抠破的。
在山洞里,在等待救援的漫长的几十分钟里,在那种无处发泄的恐慌中,一点一点把自己抠成那样的。
他看着面前还没醒来的沈昼,连手都没敢碰,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沈昼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
男人是高大的,是从容的,游刃有余的,让人想要依靠的。
他从来没见过沈昼这样。
安静地躺在那里,嘴唇没有血色,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像是一盏在风里摇摇欲灭的灯。
姜仲夜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他把头轻轻地靠在沈昼的手边,鼻尖几乎要碰到男人的指节。
无声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一滴一滴地落进白色的床单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沈昼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姜仲夜把头搭在床边,头发已经干了,但发尾还微微打着结,一缕一缕地散在额前。
身上还穿着那件半干的衣服,领口皱巴巴的,袖口上全是泥点子。
他就那样趴在那里,肩膀在微微发抖,能听到被压到极致的啜泣声。
沈昼的手指动了一下。
姜仲夜瞬间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湿着,脸上全是泪痕。
“……哥。”他喃喃地叫了一声。
但刚开口,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越流越多。
沈昼无奈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和虚弱:
“怎么还在哭。”
姜仲夜眨了眨眼,又是滚烫的泪落下来。
他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哥,我好害怕。”
沈昼看着他,眼中带起一点笑意:“怕什么?”
姜仲夜哭着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沈昼放在床边的左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那只手他捧得轻轻的,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