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黎叙心下了然。
“所以你怎么不去?”他瞥了一眼坐在身边四平八稳的裴询,“信息需要交叉验证后才能支撑真相,你的同伴们都是那样想的。”
“啊……他们不相信叙哥,但我相信你啊,”裴询挑了挑眉,“我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来问叙哥就可以吧,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叙哥应当比那些不知道底细的人更值得信任吧。”
黎叙深深看了他一眼。
自进入这个小副本,除去前10个小时,他俩几乎算得上形影不离,不过很多时候裴询会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不作声,只看着,黑漆漆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左右转动,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狼。
短暂的锁定使人警惕,但锁定几十个小时,再机敏的猎物也会麻木,怀疑这难道不是一场捕猎而是一场暗恋。
不过黎叙无所谓这道探究的视线,他只是有些无奈,“你信任就好,我的身世是我的最大秘密,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保密,否则等你们走后,我怕我无法继续掌控这个村子。”
“我们走后?”裴询歪头,“其实我们可能走不了。”
“嗯?”
“叙哥不知道有没有在耳机中听到,人类工厂这个副本,地狱难度,只进不出,我们应该也不是那个例外,你觉得呢?”
黎叙没接这句话。
裴询也没强求,他的视线转向打听消息五人组,那五人神情放松,姿态自然,看上去暂时没发现任何与黎叙的证词不相符之处。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第四个24小时打赏积分已全部结算完毕,排名已出,请于倒计时结束前查看。】
【十,九,八……二,一。】
【当前存活选手76名,剔除末尾19名,即刻执行淘汰处决。】
【警告!警告!76名选手积分相同,无法剔除末尾19名选手,无法剔除末尾19名选手!程序错误……程序错误……】
【程序更正,当前存活选手76名,剔除末尾0名,即刻执行淘汰处决。】
【第五个24小时打赏积分已全部结算完毕,排名已出,请于倒计时结束前查看。】
【十,九,八……二,一。】
【当前存活选手76名,剔除末尾10名,即刻执行淘汰处决。】
【警告!警告!76名选手积分相同,无法剔除末尾10名选手,无法剔除末尾10名选手!程序错误……程序错误……】
【程序更正,当前存活选手76名,剔除末尾0名,即刻执行淘汰处决。】
【喧嚣落幕,尘埃落定。三百人的角逐已到时限,现在开始终结结算,恭喜?位幸存者成功落座巅峰王座,获得出道资格,现副本通道打开,本场娱乐盛宴正式收官,请各位幸存者陆续退场。】
直播大厅的墙壁开始漫上密密麻麻蛛网状的裂纹,然后,一寸寸消散,封闭的白色布景彻底剥落,露出孤儿院灰败的原貌。灰色的墙壁,生锈的铁架、尘土厚重的地板上弃用已久的旧家具尽数显露在人前。
再接着,孤儿院厚重的铁门轰然倒下,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照亮了门外稀稀拉拉的人群,人群先是一怔,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陆续响起,“果然在这里!那些失踪的人全都找到了!”
不仅仅是门外,门里尖叫声此起彼伏,肖云温柔地看向喧闹的人群满脸笑意,阮晓孟拉着钟啸天欢乐转圈圈,阮小木带着他老公优雅出门。还有很多,在孤儿院里死去多年的人,前一秒刚死,后一秒被拉进副本,五天后,作为幸存者死而复生。
“我操,我真活了?”死而复生的人在哭喊。
“叙哥,我是不是已经下葬了?”这是突然意识到这一茬的阮晓孟,跑来左转右转找黎叙。
“我……出去之后住哪儿?”这是重获自由的萧尘。
“你要不和我们一起住学校呗,反正宿舍有很多空的,我和晓孟屋都有空床位。”这是思维不过脑的钟啸天。
“但这位……是杀人魔萧尘唉。”阮晓孟已经被弹幕科普过,压低声音提醒道。
“杀人魔!”钟啸天瞪大双眼,“你就是弹幕里老提那个,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哥们。那你的去处问黎叙吧,黎叙人呢?”
黎叙在门口,似乎是在安排一位黑西装中年人关于几十人失踪五天后突然现身孤儿院的通报和后续安排。
皆大欢喜,一片祥和。
只剩裴询。
脸色不虞地站在人群之外。
“怎么了?”楚茉察觉到他格格不入的情绪。
“似乎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楚茉眯了眯眼睛,“真是顺利到几乎不可思议,这种逃出生天的欢乐氛围可好久都没遇到过了噢,无限大厅里大家生死都很麻木,哪像这群npc,喜形于色得还有点可爱。”
“你没察觉到哪里有问题?”
“有问题吗?”楚茉的笑容淡了点。
是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不知道是哪句话带来的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在裴询脑海中扎根盘踞。
一定有哪里不对。
裴询的视线在钟啸天、阮晓孟、肖雨……甚至,萧尘徘徊,终于,一个怪异的错位击中了他。
“钟啸天?”裴询听到了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你来这边,我有问题想问你。”
“咋啦?”钟啸天心情很好,一叫就晃晃悠悠靠了过来。
“你在孤儿院长大,你当时在斗兽场里被分到了生死搏斗组,所以和黎叙从小相识。”
“是啊,怎么了?”钟啸天理所当然应道。
“你在生死搏斗组呆了多久?”
“那可好久了,好几年吧,我和黎叙同一年被抓进来的孤儿院,又一起被分进这个组,然后就看到这个组的小孩一个个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最后也没剩下几个。”
“所以,那个时期,组里的人你应该都认识,尤其是那些和黎叙打过很多场的。”
“是啊,都认识。”
“那你之前不认识萧尘?”裴询问。
“啊?那个啥啥……杀人魔?”钟啸天脸上的迷茫几乎要溢出来,“不认识,我之前没见过啊。”
“在孤儿院没见过?”
“没啊。”
这话太斩钉截铁,裴询紧盯钟啸天的神情,没有在其中看到任何谎言或隐瞒的迹象,于是一股凉意从心底直窜到头顶,身上开始蔓延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哎呦,你咋突然这个表情。不认识就不认识喽,这人不是我们组的吧,我们组可是要真刀真枪打擂台的,他那种细胳膊细腿的一般都是去唱歌跳舞拍广告的,和我不是一个工种,我怎么可能随便从孤儿院揪个人出来都认识。”
裴询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孤儿院门前的黎叙。
双眸闭紧,又睁开。
天赋发动,双目刺痛,但幸好终于有了抗体,久看也能视物。
周身翻涌着的无数黑色触手从黎叙身上延伸,在漫天蔓延、纷飞,搅动,纠缠,最中心的人浓黑如墨,黑到连身边的光线都在被他一点点吞噬。
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台阶下应当是高级教众或者掌权人副手之类的人物,因为裴询隐约可以听到几句“圣子忽然失踪,幸好是在朝圣后,也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否则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乱子”“一直有在秘密寻找,几天都没找到,好几位都开始人心惶惶怕出事”“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黎叙依旧一如往常静立在那里,身形挺拔稳当,声线平缓无波。受到欢乐的氛围感染,他似乎还开了句玩笑。
他说:“真没事,能出什么事。”
“极乐神可是会庇佑他的子民。”
第32章 报复
裴询的大拇指用力抵住太阳穴, 突突的钝痛沿着指腹直达神经。
黎叙、钟啸天、萧尘都在同一时期孤儿斗兽场的生死搏斗组里,钟啸天信誓旦旦说他认识组里所有人。但却不认识萧尘。
那么����
“萧尘,”信息需要交叉验证后才能支撑真相, 裴询深以为然地拉来了萧尘,指着钟啸天, “你认识这人吗?”
钟啸天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阮小天,”萧尘打量了几秒,“和我打过。”
“唉唉唉?打过?什么时候?我感觉你的脸好陌生啊像完全没见过,”钟啸天一副与面前的人第一次见的茫然脸, “你是不是死得早?”
“……”萧尘闻言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打过五六场, 完全是莽夫, 与我调性不和,观众看的不过瘾就将我们分开了。”
听罢,钟啸天几乎目瞪口呆,“那你当时叫阮小尘还是沉还是辰, 不对啊, 我怎么记得我没有遇到过叫chen的人。”
“……”
“……”
口供对不上,再争执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询索性开了天赋。
两人的身上确实已连接着一条单薄的灰线,但是非常非常浅, 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到的程度。既不是钟啸天口中的毫无交集,也不是萧尘口中的打过几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思索着,余光里一道身影停在身侧。
裴询扭头, 是肖云。这几天的同处一室导致他俩的交流也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些。此时此刻她蹙着眉, 声音里满满担忧:“小询,你有看到小雨吗?副本还没结束时他就不见了, 刚才太混乱,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别说刚才乱,现在也挺乱。陈旧破败又废弃多年的孤儿院里,各色人影在一楼大堂或当年关押他们的通铺和隔间里穿梭,回忆小小一只的自己被抓来这里挣扎求生,这还是第一次以如此自由的视角参观这个折磨自己多年的牢狱。
侃侃而谈,手舞足蹈,脚步声和吵闹声乱作一团。浮尘在顶层窗户透下来的光线里纷飞,肖云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弟弟的身影。
“肖雨和谁……”裴询抿了抿唇,“和戎勇?”
话音刚落,角落里凄厉的尖叫破空炸响,满室的喧闹戛然而止。
裴询神色一凛,快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剥开几个拥挤的肩膀头来到声音来源的小隔间,地上,戎勇躺在那里毫无声息,胸口处扎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而肖雨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脸色恍惚。
“小雨!”肖云也踉踉跄跄跟着来,蹲下一把抱住地上神情空白眼神涣散的少年,不断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不怕不怕,姐姐在呢没事了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因尖叫声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夏离和安允程也出现在人群后,夏离上前俯身摸了摸鼻息和脉搏,当机立断扯下衣角固定刀体,一手扣住戎勇后颈,一手托稳他腿弯,腰腹微微发力,将百来斤不省人事的人稳稳托起。
“得尽快处理,”夏离神色绷紧,“村里有没有诊所……或者学校校医室应该有医生和急救设备。”
“没有,”裴询说,“虽然去的时候我眼瞎,但是我不认为有。”
“那这怎么办……”孙成宇面露难色。
“去看看医院库房里有没有可能用得上的设备和药品。”黎叙不知什么时候也过了来,对着他身后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嘱咐道。那男人一点头,挥手召来人又急匆匆离开。
“村里有医生吗?”安允程看向黎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