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兜兜转转好几天, 一朝回到解放前。
【通关条件:请将小明的具体位置填至空白处。】
现在,小明被挖出的三个器官都找到了去处。但小明不可能只有三个器官,他的整具身体不知所终, 医院里也没有发现任何与器官移植相关的机构和诊室。
“所有的地方都找了?”黎叙问裴询。
“他们几乎是地毯式搜索过,没有。”裴询说。
“那就再搜一遍, ”夏离沉着脸,“副本没有结束说明小明还活着,现在医院里医生死了大半,活着的病人基本上也都是在苟延残喘, 是最方便排查的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些时间, 大家分头行动。”
似乎也只能先这样, 总不好坐以待毙。
几人顺着秽物淤堵的走廊跋涉离开, 准备再将这医院搜寻最后一遍。黎叙站在原地,突然开口,“有没有可能?小明不是人。”
“如果小明与那些器官接受者无关,副本是不会费心给我们开辟出一条通往疗养院的路的, ”裴询有着充足的无限流下副本经验, “这个副本的主旨一定是器官买卖和移植,不会脱离其他方向。”
“也是, 那副本这几天有没有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黎叙又问。
这几天吗?
越来越高的温度,越来越难闻的气味, 六个小时的失忆,失忆后截然不同躁动的医生和病人,鬼画符一样的纸条, 导诊台上写着的器官移植、移植手术一直在进行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诊室和手术室, 孙成宇时好时不好的感知,以及, 楚茉突然失效的真实之眼。
还有����
“叙哥,有过一个被打断的思绪,需要重新接上,跟我来。”裴询突然迈步。
二楼。营养调配间、配餐间、后勤储物间,垃圾中转站。越靠近,地上的粘液越发黑红,陈腐的味道越来越浓。
前天,安允程神色凝重地站在这里,说根据他的空间记忆,这里有什么被改变了。
后勤储物间。
裴询哗的一下拉开后勤储物间的门,内里一览无余。
空无一物,只剩墙上大大小小的……圆,不,是被齐齐切断的水管接口,正在滴滴答答蔓出粘稠的黄褐色液体。
裴询愣了愣。
黎叙也走近,朝里看了看,“还以为会看到一些五金耗材或者消毒液手套等清洁物品,没想到这里居然是废弃的污水处理间或者是什么……净水系统。”
裴询皱了皱眉,“是啊,真是没想到。”
“那间窗是什么?”黎叙指了指后勤储物间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扇小小的窗。
“我进去开,”裴询抽了抽鼻子,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分不清是腐肉还是血腥的味道实在太过浓郁,空气憋闷到几乎要使人窒息,裴询扯了片衣角垫在手上,将窗拉开。
隔窗望去,里面也是一个房间。
无论是构造还是布局,还是墙上被切断的大小水管,与这间后勤储物室一模一样。
“我有一个想法。”裴询咬了咬牙。
“什么?”
“我得再验证一下,第二晚二楼高温,第三晚三楼高温。再去趟三楼。”裴询道。
“好。”黎叙应道。
刚到楼梯,遇上了急匆匆从三楼下来的孙成宇,孙成宇脸色透着股不正常的青白,一见到他们便问,“你们要去三楼?”
“嗯。”
“别去了,”孙成宇摆摆手,“三楼的空气里全是病菌和毒素,我只待了两分钟就头晕脑胀,危险预警疯狂飙红,可能是消毒间或者是实验室泄漏了。”
“所以这货让我去三楼,”戎勇从楼梯上方探出脑袋,他的头上很滑稽地套着一个形似透明鱼缸的,周身也裹着一层水纹薄膜,“看什么看,我装了点一楼的空气带去三楼呼吸,天才不?”
“快找吧,废那么多话。”楚茉远远从楼上喊了一句。
“那我们去四楼。”裴询转念一想。
四楼,受限于整间建筑的棱台形状,面积很小,除了一个导诊大厅,便是零星几间病房与院长办公室。
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墙上的两块监控屏幕,没有通电,是黑屏的状态。
电脑,音响,电话,以及角落里一台连接缠绕着无数电线的服务器,夏离也在四楼,见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探头看了一眼,“已经试过了,电脑里全是乱码,这间房里的所有设备基本都不能用。”
“休眠状态?”黎叙绕着整间院长办公室转了一圈。
“其实是小明一直在昏迷。”裴询突然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
“什么?”夏离没听懂这两人的你一句他一句,她看了看摇着头上了四楼的另外几人,“又把医院翻了一圈,一楼二楼三楼,目前一无所获的话,或许我们真的该调整下方向,不过现在距离十二点只有几分钟了,等失忆六小时过去吧。”
“你们发现的小明的三个器官在哪里?”裴询盯着她。
“疗养院四楼,432,433,434的病床上,对应001,002,003,两个肾一个肝。”夏离道。
“好。”裴询手一挥,从视野右侧调出面板。
“你要填答案?”夏离一愣,“你找到小明了?”
裴询没理这句,他的手指开始快速在空气里滑动挥舞,在按下确认键的前一刻。
“十二点了。”黎叙淡淡道。
还未提交好的答案,连同系统面板,猝不及防的,在裴询的眼前无影无踪。
裴询一怔。
再次召唤,毫无动静。
系统面板,连同填写答案的空白答卷,凭空消失,他们失去了填写答案离开副本的权利。
而十几秒后,整座医院忽然剧烈颤动了下。
下一秒,头顶的天花板,乃至正面的墙体,从中间硬生生被一把巨大的刀纵向劈开。
混凝土,水泥,钢筋,以及墙里埋着的大大小小的管道,沿着被劈开的巨大口子噼里啪啦坠落,整栋楼像是被从中间扯开,内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午夜十二点,外面却不是黑夜。
刺目的惨白灯光如同太阳一般高高悬挂着,把整间医院完全照亮。
再然后,半空中凭空出现两只巨大的,带着无菌手套的,捏着手术刀的手。
巨大的手指稳稳捏着巨型手术刀、手术钳,冰冷的金属反光让人头皮发麻。它直直冲着三楼左侧的那间电力主控室而来,快准狠地,一刀划开主控室周围的厚重墙体。
所有人都抬着头僵在了原地。
一刀,又一刀,专业,迅速。众人眼睁睁看着主控室被缓缓剖出,整个带走,手术刀消失,换成巨大的持针器和缝合针,针尖扎开墙体,钢筋插进墙里,裂开的创口被一点点收拢,刺眼的白光逐渐缩小成一条缝,直到完全消失。
但医院并没有恢复如初,温度开始持续攀升,是发烧,残余的医生开始暴走,是抗炎。他们疯狂的搬运着零碎的墙体,是组织修复。不顾一切的围剿外来的闯入者,是免疫系统在全力清除异己。
直到此刻,所有零碎的,诡异的线索,完全严丝合缝。
小明并不在医院里。
小明其实是整间医院。
从进入副本的第一天,一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一直都在小明的身体里。
第一天,小明被摘除第一颗肾脏。
垃圾中转站开始渗出浓稠的黄色污水,空气中开始析出骚腥味儿。那时,手术挖走的应该是第一间后勤储物间。
第二天,小明被摘除第二颗肾脏。
第二间后勤储物间也消失,失去双肾的小明,身体彻底失去了代谢过滤功能,体内开始堆积混浊废液。
第三天,小明被摘除肝脏。
小明的解毒、代谢、排毒系统彻底报废。
那些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游走,清理的医生,是阮小明的白细胞,那些穿着红白相间病号服在走廊里游荡的,是阮小明的红细胞。
在身体机能正常运行的时候,医生正常工作,病人秩序井然,共同维持整座医院的运转。
而一次次手术后,身体的炎症越来越重,病人在死亡,医生在躁动。直到肝脏被摘除,排毒系统完全瘫痪,海量的毒素和杂质无法排出体外。
所有的免疫细胞开始疯狂增殖,暴涨,紊乱,冲突,一片一片的尸体堆积在走廊、也就是血管中,免疫系统完全瘫痪,血管慢慢淤堵,整间医院死气沉沉。
而今天,第四天,电力主控室被剖出。
主控室,是整座医院的能源、动力核心。
对应人体����心脏。
“这就是真实之眼失效的原因,因为真实之眼并不能运用于人体和活物,我之前说过,我不是算命的。”楚茉恍然。
“那六个小时的失忆是……”戎勇手动闭合了自己大张着的震惊下巴。
“麻醉。”安允程道。
全身麻醉。
器官移植手术之前,医生会对小明的躯体进行麻醉,而身处小明体内的所有物质,也会被同步麻醉。
所以,即使此时此刻他们的意识完全清醒,全程见证了小明被剖开,被拆解,洞悉了副本的真相也找到了小明的躯体,但六个小时的麻醉时效一过,小明无法留存麻醉时段的全部记忆,体内的玩家也同样无法幸免。
“所以,其实在第一天,失忆的那六个小时中,我们就已经知道了小明在哪儿。”
然后,真相被一次次留在六点前。
一次,两次,时间流逝,每个人在完全清晰的真相中被剥夺记忆,六点一过,他们变为一无所知的闯入者,全力躲避着白细胞的追杀,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小明在哪儿。
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来,潜意识里已经有过好几遍的无力感,再度席卷全身。
“那这还愣着干什么?写答案啊!通关啊!”戎勇粗声粗气,“面板?系统面板?!”
“卧槽,面板呢?”戎勇大惊失色。
“在被麻醉的这个时间段,我们可能无法与外界产生任何连接,所以根本召唤不了系统面板。”夏离脸上已褪去所有血色,“不然前几天我们就能试着填写答案了。”
“但,这次摘的可是心脏啊。”孙成宇喃喃道。
与肾脏肝脏不同的是,只要心脏被挖走,人根本撑不了多久,最多只剩六分钟,小明就会彻底死亡。
这个副本即将崩塌。
“卧槽,小明麻醉我们也跟着麻醉,小明一死我们不会也就嗝屁了吧,兄弟们快跑啊!”戎勇吼道,“这医院是不是只有一个出口?一楼大门那个!”
七人虎躯一震,齐齐朝着楼下奔去。夏离的速度几乎化作一道闪电,其他人也不慢,绕着楼梯一圈圈下,来到一楼大厅,差点撞上夏离僵直的背影。
众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门紧紧关着,门前是倾倒的巨大金属柜。
应该是夏离发现大门紧闭,希望可以用柜子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