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匿迹商人
“你!们!”
这些人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使得一股无名怒火直冲钟啸天的颅顶,额角青筋暴起,指节攥得死紧,几乎要一拳后挥舞到对方的脸上。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但就在他出手的同时,那个高挑女生迅速侧滑一步,手腕一转扣住他的小臂,箍住的力道大到如同沉重的钳,随机屈膝一顶一压,借力拧转肩颈。动作太快,转瞬间钟啸天膝盖重重着地,挣扎两下也挣脱不开,沉重的压力使得他根本没有办法起身。
“不该是boss,他太弱了。”高挑女生边压着他边回头道,“但照常理说,每一条规则都是由三个部分依次构成,触发范围和条件、违反规则后爆起的规则boss、违反规则后出现的规则文字。”
她继续道,“但第三条规则,触发不清楚,boss不清楚,文字倒是已经出现了。”
“文字出现了,说明发生了违反规则的事。霸凌致人死亡就是违反规则,说明规则是同学之间相亲相爱。”
“那这……”孙成宇指了指在她的钳制下整个人像一只烫锅里的虾一般又红又怒吼扑腾的钟啸天,“如果规则是相亲相爱的话,那我们已经违反规则了啊,boss也没出来打我们。”
“什么东西啊?太乱了我咋都没听懂,阮晓孟死的也太潦草了吧,等明确规则触发机制了再死啊,这整得逻辑都不通了。”高大男生没好气道。
“算了,先从长计议。”高挑女生叹了口气。
然后她起身,松开了钟啸天。
甚至在起身时往钟啸天的屁股上轻踹了一脚,将人踹向了肖雨的方向。钟啸天双手着地着向前蛄蛹了几步,要不是肖雨伸手挡了一下,几乎要一头栽到墙上去。
“走吧,先找个地方理一理。”女生招呼着剩下的人就要离开。
从始至终。
完全,完全。
没有把钟啸天和肖雨放在眼里一丝一毫。
“等等。”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两个字。
什么?好像有人在叫他们,他们回头,看到了像一堵墙一样站在原地,双目通红,指节因死死攥紧双拳泛出青白,胸腔剧烈起伏,□□,牙关死咬,肌肉因为滔天的愤怒完全紧绷的,钟啸天。
“什 么规则?”钟啸天一字一顿,“给 我解释 清楚。”
“这是boss要暴起了?”高大男生回头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神色,兴奋地跃跃欲试。
如此轻佻的反应。
怒意顺着胸腔直冲到头顶自天灵盖炸开,烧毁了钟啸天的所有理智,“我要你们去死!”他朝着那五人愤怒扑了上去。
被一堵空气墙弹开。
宏大的身形摔出两米,重重跌在地上,腾起一片厚重的尘土来,伴随着重物砸地的闷响和骨头清脆的断裂声,高大男生的惊呼从空气中传来“完蛋了啊兄弟们,我天赋被限制成这样,就这么点冲撞给我震手麻了”
嗡嗡的耳鸣声,好疼,钟啸天想挣扎着撑地站起来,没站起来,颤抖着将手举到眼前,手腕弯折成诡异的弧度,断裂的骨头尖刺戳开皮肉横七竖八的突了出来。血顺着手腕一滴滴往下流。
“你手下太重了,”高挑女生的脸出现在钟啸天视野里,“骨头断了,咱可是学生,这算严重的斗殴吧。”
“不是啊,我真服了这真不怪我,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高大男生也探了个头过来,“谁让他端着拼命的架势冲过来啊,我只是反弹了一下。”
孙成宇也来了,“钟啸天,你现在有写字的冲动吗?”
一个一个探来的脑袋,三张脸,遮住了钟啸天大半视野。
钟啸天五官扭曲着大睁着眼死死盯着他们。
“不说话啊……这算什么?”高大男生一脸无语,“等等他在昏迷前能不能把字写出来?”
高挑女生皱了皱眉:“万一写不出来,送医还是喊醒后接着杀了,杀之前留口气让他写字。”
孙成宇犹犹豫豫:“不太好由我们杀吧,校园背景,大家身份都是学生。”
高挑女生突然抬头:“主要是有外人……哎,肖雨呢,刚不是还在这里站着?”
肖雨。
此时的肖雨,身材矮小纤细弱不禁风的肖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正在跌跌撞撞往楼下冲。
“叙哥,黎叙!”泪水糊了一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名字,是他在这个校园里唯一可以倚仗的人。
钟啸天被大力弹飞的时候肖雨完全僵在了原地,手腕咔嚓一声折断的声音让肖雨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五个罪魁祸首不惊也不怒,不怕也不悔,安静端详,商量着要袖手旁观还是斩草除根。
而他是唯一的目击者。
“黎叙!黎叙!!”肖雨趁他们没注意,瑟缩着,鬼祟着,挨着墙边蹑手蹑脚地挪,一步,两步,出门,转角有楼梯。
跑啊!肖雨!他对自己说。
第8章 凶手
洗漱完,惯例戴上耳机听了会博客,黎叙突然起身穿衣预备出门,“我还是得过去看看。”
“去多媒体教室?担心肖雨?”裴询正盯着他面前的虚空发呆,闻言一个回头。
“嗯,钟啸天精神状态不稳定,我怕出事。”黎叙想了想,“你要一起去吗?”
“你有意向带上一个累赘?”裴询挑眉,在救人的路上小心翼翼搀扶着一个盲人,也是给惊心动魄的画面里增添了一丝温情。
“嗯,你不是说想出一份力?”黎叙说。
“那走。”裴询起身,抄起昨晚黎叙掰断拖把制作的简易盲杖,啪啪地戳了几下地板,“实话实说我觉得我可以再来个墨镜。”
“去给人算命?”黎叙问。
“你还真别说。”裴询撇撇嘴。
至于别说什么,黎叙没问。两个人出门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一大早校园里没有多少人,偶尔遇到的几个,都鬼鬼祟祟悄悄咪咪去往小卖部的方向。此情此景不由让人担心食堂大叔是否已经醒来,他们未来的饭还有没有着落。
突然,本来平静的路途中。
一个跌跌撞撞的小黑点逐渐在视野里放大,由远及近一阵哼哧哼哧的急促喘息声里似乎夹杂着黎叙的名字。
黎叙停在了原地,松开裴询,一个后退拦住了几乎要撞在他身上的肖雨。
“怎么了,怎么跑得这么着急?”黎叙边抚了抚肖雨剧烈起伏的后背为他顺气,边问。
“他们……”肖雨因跑得太急脸憋得通红,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双手胡乱挥舞指向四楼多媒体教室的方向,“他们要……弄死钟啸天,就……就在……就……”
“几个人?都是谁?”
“五……五个,有戎勇,和孙成宇……”
五个人。
人不少。
而他们这边只有三位。肖雨,弱鸡一位。裴询,瞎子一位。黎叙,普通一位。三对五,听起来并不能够硬碰硬。
但似乎已经失去了退路,因为刚巧不巧抬头,多媒体教室的那几扇窗户,贴上了一张脸,第二张,第三张,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排成一排,五张脸十只眼睛朝着楼下直直望来。
将他们三人尽收眼底。
现在掉头就跑的话不太现实,黎叙难以做到一手带着腿软无力的肖雨、一手带着眼不能视物的裴询健步如飞。更何况钟啸天还在上面,似乎在遭受性命威胁。
“你先别怕,咱们一起上去看看。”黎叙叹了口气,安抚肖雨道。
“啊……我不上去……”肖雨面色惨白着连连摆手,头摇成拨浪鼓。
“叙哥真是不会安慰人,你先别怕这四个字可真是太生硬,”一旁的裴询突然笑出了声,“你应该说大家都是同学,没那么多喊打喊杀的深仇大恨,如果他们是误会钟啸天是杀害阮晓孟的凶手,咱们上去解释清楚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叙哥,是吗?”肖雨小心翼翼看黎叙。
“对,”黎叙说,“走吧。”
迎着楼上五人的目光,黎叙带着两人身残志坚地前进,进教学楼大门,搀扶着上楼梯,终于,五分钟后,三人走进了多媒体教室。
肖雨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很多,躲在黎叙身后扒着门框探头看向钟啸天的方向。钟啸天躺在地上,胸膛有起伏但是微弱,一只手的手腕处血肉模糊,蓝色校服胸前已经被鲜血染红。
看见此景,肖雨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嘟囔着,“不会已经死了吧。”
“还没呢,这不活得好好的,眼睛都还睁着呢!”高大男生粗着嗓子没好气回道。
肖雨被吓得一抖,连忙死死捂住嘴。
“那应该送他去就医,而不是任由他躺在那里流血。”黎叙的视线一一扫过对面的五人,冷声道。
这五人黎叙都认识,或者说,都叫得上名字。
高大男生,也就是戎勇没说话。孙成宇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躲开了黎叙的视线。另两位站在后方,谨慎着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有身旁的高挑女生,也就是夏离接了一句,“他是霸凌害死阮晓孟的凶手。”
“你看到了?”黎叙问。
没人回。
“他并不是凶手,就算是,这也不是你们在这里心安理得霸凌他的理由。”黎叙说。
“我们?”戎勇噗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什么霸凌啊幽老子一默,你在说什么呢,谁在霸凌……”
仿佛终于意识到什么一般,戎勇戛然而止。
主动前来挑衅,五对一,出手将人打倒在地,打得重伤快要昏迷,一点都不在意伤者的死活,围着伤者转了一圈嘻嘻哈哈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多么经典的一幕。
如果这还不是霸凌,那什么是?
“我不管你们因为什么聚集在一起,又是因为什么目的对钟啸天大打出手,总之,现在我要带走他。”黎叙沉沉看着他们。
那五人交换了个眼色,竟颇有些不情不愿的模样。看着钟啸天一动不动躺在血泊里,黎叙暗中推了肖雨一把,“小雨,你先去看看钟啸天的情况。”
肖雨脸色一白,委委屈屈哭丧着脸弓着身向钟啸天挪动。
并不是非要强肖雨所难,黎叙也想换个人,但很明显推裴询才是真正的强人所难。说到裴询,自从他进门,一反常态地一句话没说,安静的仿佛电视节目后被模糊的背景。
想到此,黎叙瞥了半倚着墙站没站相的裴询一眼,可能是这一眼的动静太大,竟引的所有人都朝着裴询的方向看来。
“你的眼睛失明了?”短发女生楚茉突兀开口,对着裴询。
“是啊,同学。”裴询抱臂懒洋洋回了一句。
“一……开始就瞎了?”戎勇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字不知为何硬生生转了个弯。
“是啊,一出生就瞎了,但因为实在太害怕和大家不合群,所以忍辱负重身残志坚地读完小学读初中,读完初中读高中,隐忍着装了N年正常人,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今天就被你发现了。”裴询说。
“……”
戎勇深呼吸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转向夏离,“刺姐,这怎么弄?”
“你和这位……”夏离看着裴询,又看向黎叙,“好吧,人你们先带走,其他的我们日后再说。”
这话高高在上,太像施舍。
黎叙其实挺想问问这话中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是哪里来的,说到底,明明在场所有人里他才是最有权有势的权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