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等燕肆从室内雪场出来后,莱娜忍不住上前给予他一个拥抱,她感慨不已地说:“你的技巧已经非常成熟了。即使刚才在直飞跳台的时候撞到鼓包侧翻了,但你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地直跳通过。”
燕肆当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后空翻落地时的预判失误,可面对莱娜教练的笑意时,他还是露出一抹笑:“谢谢。”
这完全是职业选手的水平了。
莱娜不解地问:“我觉得你在双板滑雪上肯定有一位很好的教练,但为什么会来到这,找一位新的教练呢?如果是要参加职业比赛的话,应该有比我更要合适的人选。”
燕肆看了眼身边的高大男人,缓缓地说:“我不参加比赛,我只是想滑雪,想巩固我的技术。”
“毕竟我不是每次都能零失误的完成自由式这些招式,也会失败。至于教练的话……之前那个教练说教不了我了。”
莱娜没注意到加百列脸上加深的笑意,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这么年轻,居然不参加比赛……还挺可惜。”
燕肆:“嗯,至少目前这个阶段我还不想去准备比赛。我想去滑野雪。”
“野雪?”莱娜挑起眉。
在这么多延伸出的滑雪种类中,野雪是安全性较高的一种。它没速度和地形的要求,只要是在野外自然的场地进行,都算得上是“野雪”这一类。
大多野外滑雪比赛是以距离为主,就和拉力赛类似,滑多少多少公里类型。
但像这样没太高难度要求的野雪,不像是燕肆说的那样,所以莱娜也就反应过来,这位来自遥远东方的年轻人所说的野雪,不会像是要从高山上一口气滑下来的那种挑战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莱娜就总觉得他很眼熟,只是滑雪时全副武装,很少有打照面的机会,也是这个时候她愈发觉得对方眼熟,就像是在什么什么广告上看见的。
但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或许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很漂亮?很好看?像是什么广告大明星。
总之,莱娜也就答应了燕肆的请求,“好,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滑雪水平,我可以带你训练……只是我一般带的都是零基础或入门学员,时间行程之后还要安排下。”
“好,没问题。”
说不介意自己滑雪水平之类的话,莱娜完全是谦虚了。
其实刚开始燕肆也没认出她。
那时他刚接触双板,在网上找滑雪视频,误打误撞就看到十几年前自由式的比赛剪辑,他当时留意了最年轻的冠军的名字,只是并没往这位默默无闻的滑雪教练上联想。
是加百列在回酒店的路上提起,他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滑雪教练似乎就是这位退役冠军,莱娜。
她曾是好几场北欧滑雪赛的冠军得主,退役后所带过的学生在世界滑雪积分榜上赫赫有名,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她似乎只在奥斯陆这家滑雪概念中心教一些零基础的滑手,销声匿迹。
也算机缘巧合吧,燕肆来找教练单纯是因这家是挪威最好的滑雪中心,可以帮助到他。
从滑雪中心离开后,他们并没直接回酒店,半路加百列忽然将车停下。
“怎么了?”
“我去给你买下药贴。”
燕肆一愣,没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解开安全带,淋着薄薄的雪跑向路边药店,等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一包防水的创伤贴。
“等回酒店洗澡的时候再贴吧。”他说。
燕肆想起自己在滑雪时摔过一次,原来他那时也注意到了……
“其实不用特地去买的,摔了之后我又感觉不痛。应该不是什么大伤口。”
“你身上留下的伤口还少吗?”
加百列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燕肆受过的伤实在太多了,各种淤青创口甚至拉伸骨折,都有过,以至于有时他本人都会对疼痛免疫,没注意到自己受伤。
尤其是拉力赛那次,加百列至今记得……燕肆的脸上出现了血,眉骨上的伤口甚至都凝成大片的血痂了,他都没注意到,吃了个止痛药后又重新投入比赛。
直至赛后才愿意去医院缝针,却留下了那淡淡抹不去的疤痕。
也确实被他说对了,回酒店,燕肆褪掉身上厚重的衣服,镜中倒映着青年精壮有力的身体,并不夸张的肌肉线条漂亮而明显,只是在四肢的关节部位总有着明显的疤痕。
雪白的浴室灯光下,膝关节更有一处明晃晃的红印,确实是受伤了。
他坐在浴缸边,微微弓着腰,目光低垂在膝盖上脆弱的伤口,似乎当时再摔得用一点力,血就会流出来一般。
“……”
他先消毒,再用加百列买的防水创伤贴盖住。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张拢上淡淡雪的潮意的面容,立体深邃,漂亮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
天气预报说明天将是好日子。
翌日,也就是进雪山,攀登加尔赫峰的日子了。
因挪威九点天才会亮,日照时间较短,他们五点起床,六点就准备好行装,开车前往和向导集合。
燕肆和加百列走在一起。
还是黑夜,路边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却总是交叠在一起,每当燕肆垂下眼时都会忍不住得去注意。
马格努斯提前在约定好的地点下等待团队成员,他招了招手,示意:“嗨在这,你们来得真准时。哈喽小黑,已经准备好进雪山的准备了吗?”
穿着亮黄色衣服马甲的小黑摇了摇在黑夜中看不到的尾巴,亲昵地叫了声。
小黑虽然平时喜欢玩,但他经过专业训练,以及在这三天内也受过犬类登雪山的课程,完全能达到进雪山的标准。
马格努斯:“你们东西都带齐全了吗?”
加百列:“嗯,也都提前检查好了。”
马格努斯便说:“那把收发器拿出来,我连接下吧。”
闻言,加百列便从硬壳外套的拉链口袋中拿出三台收发器。
收发器也就是beacon,一块掌心大小的机器,也就是大家认识的雪崩三件套之一。收发器能在队员发生雪崩失踪后,能很好的提供定位,方便救援。
像这种东西当然是要贴身保管,但加百列却一次性拿出了三台。
马格努斯不由自主挑了下眉梢,也就清楚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但两人的相处方式没他常见的情侣或夫夫那般亲密亲昵,应该还在暧昧阶段吧?
和队长的收发器连接号后,加百列再把收发器给燕肆,以及塞到小黑的背心马甲口袋里。
等其余两位队员陆续抵达,在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以及路线熟悉后,团队就趁着蒙蒙夜色朝国家公园的方向进发。
挪威白天的温度都到零下了,此时此刻的夜晚,温度更是低到零下七八度。
大家都做好了保暖措施,避免失温。
即使加尔赫峰东边的这条路线并不需要穿过冰川,光是徒步就能抵达顶峰,但对登山者的体能考验仍旧有很高的要求,爬升近一千六,心肺功能要求也极高,何况是在这样的低温状态下。
等到山脚后,大家纷纷打开头上的顶灯。
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十五,天色黯淡,仍旧看不见一抹亮意。团队中的大家脸上却充满了期待的神情。
即使低温和夜色萦绕着未知的恐惧,但至少有马格努斯这样专业的向导,他们可以放心。
小黑的牵引绳已经系到了燕肆身上,它也与他们一样迫不及待。
七点半,五人安排好路线顺序后,开始入山。
加百列就在燕肆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身影,燕肆却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每当这时他的心就会安静几分。
这里就是加尔赫峰了,即使这次无法看到画作中的那副冰川山河,燕肆也为之感到期待。
马格努斯在前方说:“请大家注意好彼此的存在。我们争取在一小时之内抵达A点,在天亮过程中到B点,状况好的话,十三点我们就能完成路线了!”
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不再下雪了。
但路上的积雪也算不上少到哪去,每当登山者抬脚往前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大家都在专注埋头赶路,注意落脚点。
燕肆的头灯照射着一束前方道路,他似乎能看见路上有两三处五颜六色的帐篷。
像这样扎营的帐篷,这些登山者往往是重装,徒步路程很长。有时只要一个人和一个包,他们都能走很长很远的路。
燕肆走过徒步,但没走过重装,又或者说花上一周甚至一个月、好几个月的时间在远离城市的自然间行走。
那好像也会是一番别样的体验经历……人总会有各种不同的理想和追求。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燕肆也会去往其他人找不到他的地方,去寻找自己的道路。
……
在起初,加尔赫峰的地势还算平缓,登山者能踩到坚实的石头道路,匀速向前方攀登,可越到后面,地势越来越向上,温度似乎也随之降低,令人感到气喘吁吁。
大家一前一后地跟随着向导,走过一座又一座被大雪覆盖过的山头。
燕肆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一段过程中在想什么,视线被黑夜所裹挟,看不到什么风景,只能听见面前吹来的凛冽寒风,以及脚下嶙峋的雪石。
他应该是什么也没想的吧,就和以前的比赛一样,只是专注在当下,专注脚下的道路。
路越来越难走,体力也在一点点消耗。
不自觉间,时间流转,山头后的太阳逐渐从东方升起。
起初就只是一丝照破云层雾霾的淡淡光亮,很快又像是很慢,却在人毫无反应的过程中,太阳的光照刺开迷茫的前方道路,将雪峰的山头映亮,犹如镀上精彩的金层,令人目不转睛。
马格努斯喟叹地说:“大家快看!”
众人抬起头,感慨起这样别致的雪山日出,壮观浩荡,云霞流转,驱散了寒冷的凌晨,带来了明媚的曙光。
他们继续向前方进发,温度和厚积的雪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
距离路程的完成还有一定的距离。
燕肆忽然想去看看他们已经走了多远,等转过头时却首先注意到总是在他身后的加百列不见了。
他心口一窒,但只是一瞬,他就看见加百列站在一位女士的身边,接着就听对方说:“马格努斯,拉里体力不支,想休息一会儿。”
马格努斯注意到后,便说:“D点就在两公里外,你们先在原地休息,我先带其他队员过去可以吗?”
加百列:“好。但没关系,你们先走,我可以带拉里继续下面的行程。”
在培训过程中,马格努斯也见识过了加百列的登山知识储备,知道对方靠谱的性格和沉稳的能力,也就答应了。
话音落下,加百列对上了燕肆望来的视线,他脸上便露出个仍旧温和的笑意,说:“你先在那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燕肆:“好。注意安全。”
跟在他身边的小黑摆了摆头。
大家继续沿着山路或山脊线朝目标进发。
今天天气果真很好,除了体力之外,过程中就没遇到什么障碍,顺利得来到了顶峰。
在北欧最高的山峰一带,视野格外开阔,即使在此刻只能看见一色雪白洁净的天地,人类还是会忍不住地喟叹,简直是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