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昼昼
“虽然奥斯陆也有几家桑拿spa，但像这样能一起露天看极光的机会应该没多少。”加百列的头发也已然湿透，黑色的短发被利落地撩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前额，看上去俨然一副商业精英的造型。
只不过配上那双随和夹笑的眼眸和神情，怎么看也像是会把人吃掉的笑面虎。
绚丽荧绿的极光在广阔夜空中直发曲折，宛如天空的裂缝。
燕肆抬头看了会儿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池水中的男人身上，反倒问：“之后公司有事，你是不是还要回去。”
他问这话没什么意思，燕肆不知道自己不参加比赛，还能滑多久的雪，而加百列作为FRK MOTOR的话事人，不可能真的陪他在这“不务正业”。
即使有些东西能在线上完成，线下还是要出现的吧。就和先前巴哈拉力赛准备期间一样。
酒店的露天spa还提供鸡尾酒服务，岸边放着的三角杯里剩着一半淡粉色酒液，加百列先前喝了点酒。
“嗯，要是突发紧急情况，以及一些无法在线上会议解决的事，我当然会回去，还有出差。”
燕肆从小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清楚管理一家庞大的公司需要耗费多少精力，拼命点的，几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短途长途飞机上度过。
加百列先前已经陪了自己这么多时间，以后就算要离开，他也不会说什么。
闻言，燕肆只是点点头。
加百列又接着说：“当然还有比赛。”
燕肆一怔：“比赛？”
加百列笑说：“房车赛车比赛。等过段时间要是锦标赛开幕了，作为赞助方之一，我也会受邀过去。以及一些其他运动比赛，我要是有时间，也需要过去观看。”
燕肆想起来了，就和大哥所组织的车队一样。
加百列又说：“当然，要是可以的话，空闲时间我想尽可能是在你身边。”
燕肆呼吸一滞：“……”
二人的目光在朦胧夜色对接上，像是一面可以倒映着彼此的湖泊，谁也没先挪开，只是氛围就这样停止流动下去。
明明一向巧舌如簧的加百列，在此时反倒也不再说话。
燕肆坐在岸边，微垂着脑袋，以一种俯视的视角与其对望，一时之间，便没了声音。
直到身后传来陌生的英语搭话声。
“哈喽晚上好，请问你们介意我们来到你们的温泉里吗？”
“是这样的，我们的温泉角度有点偏僻，看不到这么好的极光。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请几杯调酒，很好喝的。”
这里的露天spa采取得是私人付费制度，环境服务自然不辜负如此昂贵的费用，基本就没哪个温泉比哪个差的说法。
所以角度有点偏僻？
燕肆没听出对方是想来搭讪的，只注意对方有一位目光是径直落在了加百列的身上，毫不避讳。
“……”
“我是可以的。”燕肆用英文说完后，转头又用中文同加百列说道：“我有点困了，还是先回房休息吧。”
话音刚落，就听水声掀起匝地的声响，加百列从温泉池中出来，伸手拿起旁边折叠好的浴袍便披在身上。简单的罩袍勾勒宽肩窄腰的倒三角优越身材，他本就高壮，简单的罩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吸睛，挪不开目光。
他对着那群年轻女孩微微一笑，绅士有礼地说：“没问题，如果不介意我已经泡过一会儿的话。”
“当然不会介意！”
“还要谢谢你让我们能来到这。”
“今晚你们想喝多少酒，我来买单，就当是感谢。”
“谢谢好意，但不用了。”加百列已经拿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依旧是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我想和我的朋友先行回房间了。极光很好看，你们会好好享受的。”
说罢，加百列向还坐在温泉池边的燕肆伸出手，强壮有力的手掌轻轻握合，一下就将对方从地上拉起。
***
燕肆没彻底下水，身上多少还是染到了些湿意，尤其是发尾，不知什么时候也湿濡住。
“你在这等下，我先回房间取吹风机。你困了的话，先把头发吹干。”
燕肆不知觉地摸了摸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湿发，说：“我房间里也有。”
加百列说：“中午洗热毛巾的时候我注意过，你房间里没有吹风机，可能是酒店设备缺失还是什么吧，但现在你还是先用我那的吧。”
是吗。
回过神时，加百列早就打开房门，将洗手间里的吹风机拿了出来。
燕肆看看手里多出来的机器，说：“那我会尽快用完给你还回去的。”
加百列浅笑：“麻烦你了。”
……
夜深人静。
房间内开着暖烘烘的暖气片，极度温暖的温度催得人眼皮困重。
燕肆躺在床上，抬眼撇了下窗外仍旧闪耀发亮的极光后，摸到身侧的手机，他点开了通讯录里的某位联系人。
[大哥，工作上一切顺利吗？]
因过着同一个时间，对方很快发来回复。
燕北清：[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燕北清：[你现在是在房间里休息吗？]
燕肆：[嗯。]
还附带了一张小黑的睡颜照。
燕北清：[你是不是想看聪聪了？自从它腿脚好了之后，基本很少在家里能看见它了，哈哈哈反倒总能在停车场和花园看到它。]
燕北清：[滑雪上的事处处都顺利吧？]
燕肆：[我现在在一个滑雪度假村，等明天就去奥斯陆参加训练。]
燕北清：[你之后不会是要成为专业运动员吧！]
燕肆：[不知道。]
燕北清：[要是真的，那你一定和我说，我相信你可以的。你在什么事情上都有天赋，不，是毅力。]
看着手机对面所发来的文字内容，燕肆指尖微顿，目光落在了那句“你一定和我说”上面。
过了会儿，他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回：[我会的。]
燕肆：[哥，我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燕北清：[怎么了？]
燕肆：[我和加百列告白了。]
在打那一段文字时，他几乎没什么迟疑和停留，就十分客观平静地发了过去，因为那是事实。
想来这段文字的冲击也很强劲，以至于过了好半晌，对方都没回复，而是打了个视频电话。
看着视频画面背景的细节，燕肆率先开口：“哥这么晚你怎么还在公司？”
当然是有关公司新一季度的事项，只不过燕北清没心情去说这些，视频中的他眉梢微拧：“你说你向加百列告白了？”
“……”燕肆只露出了大半颗脑袋，他看着自己大哥略微紧绷的神色与童年记忆中的对方所重合，说：“又或者说他也向我告白了。”
对面好一阵沉默，最后才憋出一句试探的话语：“那你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
燕北清强压着情绪，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语调问出的口。
只见视频里那大半颗脑袋缓缓摇摇头，说：“没有。我没答应。”
燕北清瞬间松了口气，但紧绷的思绪也没就此放下，他张了张嘴，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燕肆，我不知道你原来也喜欢加百列。”
可能没情绪后，有些话对燕肆来说也不再难以启齿，他直白地回道：“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现在也是。今天早上，加百列他和我说，他也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但我没答应。”
“因为我的病还没好。”
燕肆侧过头，轻轻靠在了柔软的枕头上，被吹风机吹得蓬松的头发遮在眉前，眉目隐约。，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发困的小猫。
“之后加百列说没关系，说他会等我。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肯定会对我和对加百列负责。”燕肆语调平缓，那双淡茶色的眸子只是落在视频中哥哥的脸上，又像自言自语：“我情绪还没恢复好。”
没有爱人的能力。
燕北清抿直了唇角。
橙黄光雾的笼罩下，燕肆缓缓眨眨眼，说：“大哥我和你说这件事，不是让你给我出主意的，因为我已经想好，和加百列在一起至少不是现在，不过他以后喜欢别人了我也没关系。”
燕北清忍不住开口：“真的没关系吗？”
燕肆：“不知道。”
……
缄默片刻。
燕北清开口：“那加百列走了？你现在一个人在挪威？”
“没有，他在隔壁房间。至少我去奥斯陆的时候，他也会和我一起去。我们的关系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就和以前做朋友时候一样相处。”
做朋友时候一样相处。
思索着这句话，燕北清却在想，如果只是纯粹朋友的话，加百列绝不对帮燕肆到如此地步。
他就这么喜欢燕肆吗？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燕肆也喜欢他。
就在他思绪纷飞的片刻，燕肆缓缓地问：“大哥，我突然这么和你说，是不是有点打扰到你了。”
“当然不会。”
“那就好。”燕肆的脸上缓缓带上了一点很适合他的笑意，在灯光照射下，显得轻浅生动，“我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有些不知道，所以就想和你聊聊……”
视频挂断前，燕肆让燕北清好好注意身体，不要一心扑在工作上，这句话曾在几年前燕北清刚进公司实习接手时，小燕肆每天和他打视频电话就经常出现。
仿佛又再次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前的时候。
办公室外高楼大厦林立，灯火通明，底下的马路车水马龙。
燕北清站在窗外点燃了一根香烟，徐徐吐出一点烟雾来，冰冷的晚风吹在脸上，致使人清醒过来。
他知道加百列喜欢燕肆，也知道有朝一日，无论肆也会遇见喜欢的人，只是过去的燕北清一直在潜意识躲避这件事，认为为时尚早。
又或者如燕肆所说的那样，他现在生病了，情绪感知不齐全，怎么能谈恋爱呢？
可当燕肆轻巧地说出自己生病了，不能和加百列在一起时，燕北清心间瞬间弥漫出无端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