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钟月兰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勺儿,她看着黑色三分透明的块状物飘在蜜水上,便问了句,“这就是仙草冻?”
“是的,你们尝看看,若喜欢盆里还有。”黎怀说着,自己先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纯天然无添加的仙草冻就是好吃,顺口嫩滑不说,还有淡淡的草药香,配着微甜的蜜水一块儿入口,真正是清凉又解渴。
这是对健康有益的饮子,若觉着身子有些上火了,喝下这么一碗仙草冻就能舒服许多。
大伙儿见黎怀一口一口往嘴里送,也纷纷动起勺来。
唐圆因着心中不快,第一个动手,冰凉的仙草冻进入口中,与蜜水完美的混合在一起,一点儿中药的苦都没尝到,是她活了几十年从未尝到的新奇感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唐圆确实觉着吃了仙草冻后神清气爽着,先头那股火又灭下去不少。
一碗下肚,唐圆端着空碗与黎怀问着:“还能再吃一碗?”
“当然!”黎怀应声很快,他端着自己和唐圆的空碗进了厨房又新盛出来。
唐桔见着这架势,又看着钟月兰和唐慧慧手中动作不停,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用食指和拇指捏着陶勺儿,装了一丁点儿的仙草冻和半勺蜜水,眼睛一闭,心一横,一口含下嚼也未嚼,直接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他吃得太快,还是他舀得太少,总之这一勺子下去,他只尝着蜜水的甜味,没感受到仙草冻是什么味儿的。
一勺中药入口,不管吞得快还是不快,都会尝着中药的苦味,这一勺下去没尝着味儿,叫唐桔信心大增,下一勺多装了些仙草冻,跟蜜水的比例几乎是一比一。
有了上一口的参考,这一口唐桔吃得慢了些,仙草液凝固得恰到好处,多一分硬了少一分软了,入口弹弹嫩嫩,没有中药苦味的同时又有一股清香味,尝起来很好吃。
唐桔双眼一亮,一勺一勺吃着仙草冻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每人都吃了两碗多,一大盆仙草冻只剩下两碗的量,是给晚上回家的唐正信留的。
唐圆和唐慧慧在钟月兰这儿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离开前黎怀千叮咛万嘱咐,让唐圆小心着情绪,就是发火了也要注意呼吸。
唐圆道:“你跟个小医老头似的,叨叨地说个好几回。”
“娘亲。”唐慧慧戳了下唐圆的胳膊,“怀弟也是为你好。”
唐圆乐呵着道:“我知呀,就是为我好我才敢这么说嘛。”
两人携手离了院子,黎怀跟钟月兰说起了市集卖仙草冻的事儿。
每月十五和三十是周围几个村子合起来举办市集的日子,市集常开在几个村相邻的空地之中,因着每月只有两次,所以大伙儿都屯好了商品上集市卖,热闹得不行。
村中自办的市集没有摊位付费要求,只要寻到位儿就能卖东西,零成本摆摊,是黎怀现在最想要的。
“成啊,你打算定价多少?”钟月兰问,她每月十五都会去市集卖些自个儿绣的小玩意儿,这回带着黎怀一块儿,多卖个品种也多个进项。
一斤仙草市价五文,一斤的仙草又能熬出十二碗仙草冻,加着蜂蜜的成本,一碗卖三文合适。
不是很贵,普通村户也能买得起。
钟月兰琢磨了下这个定价,仙草冻不是寻常饮子,它还带了点儿清热去火的功效,定个三文也合适。
只是卖饮子他们没那么多的碗来装,这又是个问题。
“不知村里可有卖竹子的人?”黎怀问。
现下秋季正合适砍竹子,若有人卖竹子的话,他便能用每节竹子做个竹筒来装仙草冻。
竹子做杯又有几分竹子清香。
唐桔“呀”了一声,抢在钟月兰前头开口,“肖叔不就卖竹子吗?”
“真有人卖竹子?”黎怀惊喜道,他也是随口一问,没想着真有人卖竹子。
“你要多少竹子,我明儿个去问问他。”钟月兰说。
南方的竹子大多是毛竹,一根便有三十至六十节,想着家中锅子有限,他也只是想赚点儿小钱,便没打算熬太多,大抵卖个六十杯就差不多了。
“我要六十节竹子,钟姨您看着买。”黎怀说。
钟月兰答应了句,心里盘算着再买个竹床回来。
肖明亮做的竹子生意不止卖竹子这一项,几乎所有与竹子有关的东西他都能做得,她想买张竹床也是为黎怀着想。
现下八月入秋,再过一月便进冬季,入了冬季再叫黎怀打地铺,就是黎怀愿意,钟月兰也觉着有些苛待黎怀了。
经过一月多的相处,钟月兰将黎怀的才情看在眼中,除了救巧儿那回鲁莽了些,其它时候都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宝儿,这样的娃娃住在她家却只睡个地铺,她良心完全过不去。
要不是建个屋儿太贵,她都想跟唐正信商量着给黎怀建个小屋给他住。
只是唐正信说黎怀不一定住多久,若明年他还住得,再给他建新的屋子,不然建来空置着,也是浪费,还白费了一笔钱。
故而钟月兰只能退而求其次,竹床便宜,先买张来给黎怀,让他好好度过即将到来的冬季,剩下的事儿再说吧。
第17章
夜幕正深,青溪村内静悄悄一片,偶有几声猫嚎响破天际以外,没什么别的动静,村民们都深入睡眠与周公相会,黎怀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迷迷糊糊之时,听着阵若有似无的敲门声,一下、两下不太大声,凝神听来没了声响,想再重新入眠时,那阵阵敲门声又重新出现。
黎怀觉浅,这敲门声就跟猫爪一般挠在他心尖上,叫他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迷糊之间,黎怀撩开身上的被子从地铺上起床,他本就入睡难,这时又被扰了清梦,情绪不佳,他倒要去瞧瞧这敲门声究竟从何而来。
黎怀倒半分没往灵异的事件上想,生长在二十一世纪的他向来信奉科学,就是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他也相信肯定能有一种理论能解释这种现象,只不过他们的科技水平有限,还未发展到如此罢了。
寻着声响,黎怀一把拉开厨房门,只见门外蹲了个小蘑菇。
小蘑菇听着身后门开了,乖乖扭了头,“黎哥哥。”
黎怀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村里没有打更人,黎怀也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但以他已经睡了一觉来看,现下应该过了子时,进了凌晨了。
秋风徐徐吹过,八月的秋风带着微微凉气,唐桔抱紧手中的枕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点儿害羞地道:“我做了噩梦......睡不着觉。”
白日见着唐圆抽搐的样子,夜里唐桔就做了个相关联的梦,梦中爹爹、娘亲和黎哥哥都变成了抽搐的人,一边抽搐一边追他,他吓得不行,怎么跑也跑不掉,在即将被追上的时候,他两脚一蹬,醒了,满头的汗,让他不敢再睡。
按理来说,他应该去寻爹爹和娘亲,但想着如今的他已经十岁,被梦魇吓着还要插在爹爹、娘亲之间,他就一张小脸害臊得不行。
思来想去,唐桔还是决定来找黎怀,黎哥哥比他大两岁,他肯定能感同身受的!
唐桔到了厨房门口,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抬手敲门,他敲了两声就停下来,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厨房里头的动静,听着没反应后他又敲两下,如此循环了几次,厨房内都没动静。
没准黎哥哥睡得正香......
唐桔这般想着,身子顺着墙面滑落下来,他拢紧手里的枕头,看着自己的房间有些发憷。
他在外头等一会......也许他等会就好了呢......
没想着唐桔做了噩梦居然会寻到他这儿来,黎怀的瞌睡虫都被惊醒了,他俯下/身扶着唐桔的胳膊,“快进来,外头冷。”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秋风吹得更猛了,把黎怀和唐桔的发丝都吹了起来。
唐桔赶紧随黎怀的动作缩进厨房里。
门一合,秋风被隔绝在外,屋里头比外头暖和不少。
黎怀摸着边儿找到油灯的位置,用火折子点燃了油灯,一抹橘黄色的火光亮在厨房里头,黎怀才拉着唐桔在地铺坐下,问他梦到了什么,吓成这样。
唐桔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梦,这梦太吓人,清晰地他连细节也记得清清楚楚,比如爹爹抽搐了几次、娘亲又是怎么追他的。
白日唐圆的抽搐确实吓人,没有学医之人确实容易被她的动作吓到,更何况唐桔才十岁,还是在唐正信和钟月兰的宠爱之下长大的,没经历过什么风雨,更容易被吓着。
黎怀掀起被子,用被子把唐桔包了起来,像个三角粽一般,只有脑袋露在外头。
“你还小,没见过人生病的百般模样很正常,因着吓着又有了梦魇睡不着觉,更是正常,现下我陪着你,你可以安心入睡了,我保证不会再有梦魇缠着你。”黎怀说。
“真的?”唐桔双眼一亮。
他很喜欢睡觉,喜欢到睡觉前会先去趟茅厕排空以后再上床,为的就是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真的。”黎怀点头,“我连圆姨都治得,治你的小小梦魇还不是手拿把掐。”
“什么拿掐?”唐桔一愣。
这个北方方言对唐桔来说还是有些太陌生了。
“我的意思是轻轻松松。”黎怀边说着,边把唐桔怀里的枕头拿出来,将他放在地铺上的枕头换掉。
唐桔乖乖躺在地铺上,脑袋深陷枕头之中,他两手攥着被褥,被褥里似乎还有黎怀的温度,令人安心。
忽然之间,唐桔想到自己占了黎怀的位置,那黎怀睡哪儿?
他的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斗争,一边说房间吓人,要在厨房睡,一边说占了黎怀的睡处,得让出来。
黎怀见唐桔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便知他脑子里肯定在想事情,大概是在担心他今夜的去处吧。
唐桔没什么心机,心思都摆在面上,还是太好读了。
“快点儿睡吧,等会儿天亮了,你就没得睡了。”黎怀半威胁道。
“那你呢?”唐桔问。
“我等会儿灶台上趴着睡会儿就行。”黎怀道:“我觉少,前头睡那么一阵就够了。”
二十一世纪的黎怀确实觉少,但现在的黎怀不过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觉怎么可能少。他这么说也是为了让唐桔睡得更心安理得一些,无需顾虑他。
唐桔也不是每日都做噩梦,所以他今天少睡些觉也不会怎么样。
听黎怀这么说,唐桔虽然依旧不安,但还是想着任性一回。
就这一次,他只麻烦黎哥哥这一回,往后若还有梦魇袭来......那就让往后的他去烦恼好了。
唐桔合上眼,两手平行地搁在被子上,他心底还有些小期待,不知道黎哥哥有什么法子,能逼走梦魇。
黎怀坐在唐桔身边,右手轻拍在唐桔的左手上,口一张,悠扬、舒缓的曲调从他嘴中出来。
歌声具有安抚人心的作用,更何况他以前还跟学心理的同学学过一阵子,更是懂得唱什么歌最有效。
黎怀的嗓音是标准的十二岁少年声,声音没有年长者的沉稳但也是温柔如春风,像初升朝阳般照亮唐桔因梦魇侵扰而慌乱的心。
黎哥哥的声音可真好听......
陷入睡眠之前,唐桔只想到了这么句话。
见唐桔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沉稳,黎怀停下了轻拍唐桔的手。
小子和哥儿有别,十岁已经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纪,就是隔了层被子,黎怀也不好轻拍唐桔的胸、腹部,还好他把两只手放在外头,这才给黎怀一个哄人的地方。
黎怀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刚刚为了哄唐桔一直是半俯着身子的,这姿势最是累腰,弯了不过两刻钟,右后腰就酸得不行,得伸个懒腰放松一下。
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他该把锻炼身体提上日程了。
医生应该算是跟人命牵扯较深的职业之一,因着如此特性,医闹总是禁而不止,就是黎怀在的那个医院,也偶有患者或者患者家属打医生的事件发生。因此黎怀在闲暇之余总会锻炼身体,一是为了上手术时有体力,二是为了发生医患冲突时,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被人当软柿子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