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黎哥哥治好了村里那么多人,医术肯定不差!
唐桔这么想着,从椅子上下来。
“你去哪儿?”黎怀时刻关注着唐桔的动静。
“这里的茅厕在哪呀?”唐桔问。
黎怀给唐桔指了个方向后,唐桔便顺着那个方向去了,临走时黎怀和钟月兰都嘱咐他,让他上完茅厕就回来,别乱跑。
唐桔诶了一声,脚下步伐加快。
诊桌后面只剩下黎怀和钟月兰两个人,黎怀才想起他刚刚被打岔了的问题,“钟姨,你们今天怎么会来?”
青溪村离溪城不近,他们能在这个时候出现,肯定是天不亮就出发了。
“有绣品要送?”黎怀问着,又觉得不是。
钟月兰和唐桔两人都两手空空,身上也没个背篓,怎么送绣品。
“阿桔他想你,我带他上来看看你,顺带着长点见识。”钟月兰说,前半句是他们上城来的主要原因,后半句是顺带的。
他们在村子里生活,见到的大夫只有唐大夫和黎怀两人,今天可是各村大夫集聚的一天,上来涨涨见识也好。
本来钟月兰也想到郭大夫那儿旁观,但看着那边挤得水泄不通,她便歇了这个想法。
她家黎怀也挺厉害的,她就在这诊桌后面坐着,肯定也能看着真本事。
黎怀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他只离家两天,唐桔就想他了?
黎怀心思一动,他追问道:“阿桔怎么想我了?”
“吃不下、睡不好。”钟月兰睨了黎怀一眼。
“这么严重?!”黎怀一惊,他在唐桔心里竟有这么大的分量?
钟月兰乐了,“逗你的,他自己说的想你而已,没什么表现。”
这才符合唐桔的性子。
唐桔的心思从来都不会憋在心里,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
“这两日在这儿还好?学了点什么?”钟月兰问。
黎怀便跟钟月兰说着他的收获。
郭大夫说的知识他早在大学的时候就学过了,他这两日做的便是古今结合,想着现代的专有名词换到古代来要用什么来解释。
诊病不是算命,故弄玄虚不跟患者说原因,是得不到患者信任的。
两人聊了好一阵,都没等到唐桔回来,钟月兰刚打算去茅厕找唐桔,就看着唐桔笑意洋溢地回来了。
上个茅厕怎么这么开心?
随后,就看见两姑娘跟在唐桔身后,被唐桔领着到了诊桌前。
“到啦~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夫,黎大夫~”唐桔说。
第51章
“这位便是你说的大夫?”跟着唐桔来的姑娘身着婢女装, 声音细软。
她很瘦,婢女装穿在她身上稍微有些显大,比较合适她边上那位姑娘。
“小......”她边上跟着位更年轻些的姑娘, 她刚开了口, 前头说话的姑娘便摇了摇头。
那年轻的姑娘就把话重新吞回肚子里, 改为在她耳边小声说着。
黎怀哭笑不得,原来唐桔借着上茅厕的借口,去给他拉病人了。
他仔细观察着面前的两位姑娘,刚刚摇头的姑娘应该是个主子, 与她一起的是她的婢女。
那位小姐为了不让别人认出来, 还特意抹黑点儿面, 只是百密一疏,脸抹了, 手却干干净净, 一点儿做家务的痕迹都没有。
应该是被家里娇养的小姐。
唐桔一听,怕她们俩因为黎怀的年纪而怀疑他的医术,他立马说着:“你别瞧他年纪小, 他很厉害的!”
唐桔还说了几个他知道的例子, 以此来增加他话的真实性。
唐桔都给他拉人来了, 他哪儿有掉链子的道理, 黎怀开口说道:“我确实是大夫, 这是我的腰牌,你们可以看下。”他解下腰间的腰牌,拿给两位姑娘看。
婢女替小姐接过了牌,翻来覆去看得认真, 确定真是县衙发的牌子,而不是黎怀伪造的后, 又还给了黎怀。
不过就算有了牌子,婢女也不放心她家小姐让一个还未及冠的大夫看,她在小姐耳边小声劝着,想叫她家小姐另寻大夫。
“巧玉,你别说了。”小姐抚下巧玉的手,说:“就在这儿看吧,其他大夫估计也不乐意看我这病。”
这位小姐说话的声音很小,得亏他们这个诊桌边儿没什么人,要来几个正常说话的,估计就会把她的声音盖去。
黎怀听着她的话倒有些奇怪,还有病是大夫不乐意看的?那是什么病。
“这大夫没及冠也好,还没被世间腐蚀。”小姐再说。
“要是庸医可怎么办呐。”巧玉的眉头紧紧皱着。
这话唐桔可不爱听了,治都没治呢,什么就庸医,他双手叉腰,冲着巧玉说:“黎哥哥可是良医,他若治了没好,你们尽管来村里找我们。”
“试试吧,反正这病也死不了。”小姐在黎怀面前坐下。
见自家小姐心意已定,巧玉便没再说什么,而是在她的左后方乖乖站定。
“冒昧一问,您贵姓?”黎怀将手边的毛笔沾好墨,等着面前小姐的姓氏,患者名写好,下面再列出开的药方,这样患者出去抓药的时候,才不会因为拿错方子而拿错药。
客栈大堂的位置有限,放下这些个桌子已经拥挤得不行,没地儿再放药柜,所以杏林会只负责看诊写方子,写好的方子得大家自个儿去外面抓药。
“我姓石。”石小姐道。
“石小姐,您哪儿不舒服?”黎怀问。
听着黎怀对她的称呼,石小姐眼眸一圆,不过一瞬,她又恢复眸子半耷拉的状态,“你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您面上化了妆,两手却疏忽了,这样白皙的手,大抵只有富家小姐才会有。”黎怀答。
没想到黎怀的观察这么细致,石小姐轻轻一笑,“你倒是仔细。”
她心底对黎怀的认同度涨了点儿,医者,不心思细腻的话,很可能会漏掉哪些个症状,从而导致药不对症。
“现在您可以说说,您哪儿不舒服了。”黎怀说。
提到这事儿,石小姐便很难开口,她嘴唇蠕动了会儿,说:“我能写给你看吗?”
黎怀点头,“当然。”
看来面前这位石小姐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病。
这事儿在现实少见,时代在发展,大家的观念也在转变,不会忌讳就医,大家到了医院都大大方方的,也不怕被别人听了去。
反正不管是什么病,它都是病,没什么好遮掩的。
黎怀从压着的纸中拿出一张来放到石小姐面前,再把手里的毛笔递给她。
石小姐垂眸,拿着笔便写了起来,显然她平时写惯了字,笔尖落下没有一点儿迟疑。
黎怀很有耐心,他什么话也没说,只静静等着石小姐写完。
唐桔走了过来,站在黎怀边上,兴致满满。
这可是他第一次系统地看黎怀诊病,这个全过程让他好奇不已。
石小姐写下几十个字,停笔、转纸,“还请小大夫别念出来。”
黎怀应下,看向纸面上的内容。
原来石小姐的月事已经四个月没来过了。
月事在古代确实是个不好说的话题,在场的所有大夫,除了他年纪小未及冠,其他人都是已经成年的大男子,要石小姐去跟他们说月事的事情,恐怕石小姐更乐意不治。
恒国里有女医,但女医少之又少,据他了解,溪城里好像没有什么出名的女医,石小姐这次来,可能是冲着郭大夫来的,不过半途中被唐桔找着,引到他这里来了。
黎怀看好了内容,将纸折起来后往怀里一塞,石小姐既然不想让其他人看见,那他就把这张纸先收了,等着回去后烧掉,就没人知道了。
石小姐看见黎怀的动作,心下又满意几分。
黎怀抬起眸子,认真观察着石小姐的面容,不过石小姐涂了层厚厚的粉,把她原本的面色给遮住了,从面上瞧不出什么。
“请您伸个舌头。”黎怀说。
巧玉帮石小姐遮住两侧,只黎怀一人看见石小姐的舌色。
石小姐舌色偏紫,边上还有瘀点。
黎怀又隔了个手巾给石小姐把脉,沉弦而涩,按起来跟刮竹一般,不流畅。
姑娘的腹部他不合适按,便让巧玉帮忙,隔着衣物按了石小姐肚脐左下方和右下方两到三横指的位置,疼得石小姐倒吸凉气,连连让巧玉松了手,别再按了。
结合这几个特点,石小姐应该是气滞血瘀引起的闭经。
“不知石小姐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儿,扰了心神?”黎怀问。
被黎怀一语点中心事,石小姐的低迷的情绪稍微起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此病大抵是因情志内伤、肝气郁结引起的。”黎怀说。
古代的姑娘和哥儿身处闺中,因为心事无法排解或者长期忧郁、思虑过度,导致肝的疏泄功能失常,阻碍血液正常运行,形成血瘀,因此胞脉闭塞,月经不行。
此病由情绪而起,吃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石小姐一声叹气,这声叹气里藏了数不清道不明的万千忧思。
唐桔就不喜欢听别人叹气,叹气会把好运气全都叹走。
他就希望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不被坏情绪影响。
“漂亮姐姐,你有什么事儿堵在心头了,可以与我说说呀。”唐桔压着桌子、伸长身子,一双星眸璀璨,“我娘亲跟我说,有什么事儿不能闷在心里,会把人闷坏的。”
“你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年轻,怎么能被事儿闷坏呢。”唐桔再说。
看着唐桔是真切地关心她,石小姐眸子一颤,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
“小姐......”巧玉连忙把刚刚用来诊脉的手巾抵给石小姐,“您不能再哭了,这几个月来您日日哭,眼睛都要哭坏了。”
见石小姐哭了,唐桔一阵手忙脚乱,以往在家里都是他哭,他还是头一回把别人惹哭了。
“黎哥哥、娘亲,怎么办?我把漂亮姐姐惹哭了。”唐桔也才十一岁,没碰过这样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