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临镜
他说话没个目标,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但黎怀觉着他应该要应声, 毕竟病人的情绪关系到疾病的预后。
“俗话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令郎选的路,未必不是条好路呢?”黎怀说。
“行商有什么好,除了钱赚得多点以外,没什么好事。”孙良财回道。
他自己便是走的就是行商这条道,里头的各种艰辛他最是清楚。
士农工商,商在最下面,遭受的白眼也最多,行商途中难免会有需要通关系的时候,钱出得多不说,还得遭人白眼,被人背后蛐蛐。
再加上他以前是混混,而且灰产起家,故而比普通商人更底一级,这也是他为何要经营餐馆,洗白自己的原因。
难得现在有了殷实的家底,可以为小辈们托底,他家最大的小子竟然还不承意,偏说要行商,真是气死他了。
“话虽如此,但靠行商出名的人也不是没有,没准令郎之后真能混出一片天地来,让您为他骄傲呢?”黎怀再劝。
谁不喜欢听跟自家孩子有关的好话,就是孙良财听到黎怀这么说,嘴角也在悄然之间上翘了一点点。
“不若您就给他这个机会,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儿?”黎怀说。
黎怀的话进了孙良财的脑子,但他也没有马上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忽然很想他的大儿子,叫孙七去把他大儿子叫回来。
先不说往后读书还是从商,他个老子生病了,小崽子哪儿有不来看的道理!
孙七领了命,出了正房。
老郎君和大夫人吃完晚饭回来,正要叫黎怀也去吃,就看到孙良财睁着眼,双眼明朗,已经清醒。
“哎呀,财儿啊,有没有哪儿难受?”老郎君后背微弯,被大夫人扶着到孙良财身边。
黎怀很有眼力见地往边上一挪,挪出正房,打算先把晚餐吃了。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了,等会孙良财要是没什么事,他就得去城里找个客栈暂住着。
糟糕!黎怀摸了下/身子。
他身上的银钱根本不够开一间下等房的。
这回出门他没带什么钱,石小姐给的银子又全在唐桔那儿,穷得响叮当。
邓老大给了他十文诊金,再加上他上城时带的铜子,拢共也才二十三文,最便宜的下等房都得四十文一晚,看来他今天只能去买大通铺了。
大通铺十文就有一个,就是得跟别人挤在一起睡,有些个不良商家,十人的大通铺能挤下十三人,大伙儿胳膊贴着胳膊,黎怀就是想想都觉得难受。
不过就一晚,忍受一下就完了。
黎怀跟着婢女到了吃饭的偏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五菜一汤,惊得黎怀睁大了双眼。
有钱人家也太奢侈了吧,一个人晚餐就吃五菜一汤?
黎怀在位子上坐好,桌上五菜一汤就算了,五菜里还有三道荤菜。
婢女还要帮他布菜,被他礼貌地请走了。
他个二十一世纪来的新青年,没有让婢女服务的习惯,还是自个儿拿着筷子,想吃什么就夹什么来得自在方便。
黎怀夹了块鸡肉放入口中,鸡肉嫩而有汁,只嚼了几下便滑入腹中,一点儿鸡的腥味也没有。
等会儿这些菜能不能打包回去?唐桔他们还没吃过这么好的菜。
黎怀在打包菜和丢面子之间来回横跳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等会让孙宅的婢女帮忙把剩下的菜打包了。
面子是什么,又填饱不了肚子。
这般想着,黎怀又拿了双干净的筷子,把他一人份的菜夹出来后,剩下大半盘都放在边上。
这菜分量大得,明明黎怀已经夹走了一些,却还跟没夹一样。
黎怀吃完了饭,按着他刚才的想法让婢女帮他把剩菜打包了。
这还是婢女第一次听见来宅子里的客人要打包剩菜回去,虽然不知道黎怀打包回去有什么作用,但她还是应了一声。
黎怀又回了正房,听着里面说话声不断,而孙七如一尊雕像一样守在门口,他便知道这个时候不合适进去打扰。
索性孙良财已经醒来了,按着药方先喝三天药,之后再去找他看诊就行。
“孙兄,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黎怀问。
天上一轮明月高高挂着,周边围了一圈小星星,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没有留在别人家睡觉的习惯,当下便想告辞。
孙七让他在外面等一下,他进去里面问问孙良财的意思。
商家大家也是规矩多,黎怀在外头数着繁星数量,等回复。
孙七进去一瞬马上出来,“东家请你再给他把个脉,没事你就可以走了。”
黎怀应着话进了屋,屋内人多加了一位,一位看着很是年轻,大概十几快二十的小子站在屋内。
这人应该就是孙良财口中那位“逆子”。
这时的孙良财精神好了些,他背靠一个枕头,半坐在床上,“还请你帮我再把个脉。”
黎怀自然乐意。
他上前把了下脉,孙良财的脉象已经恢复平稳,没什么大碍,只要准时吃药,再严格不犯禁忌事项,短时间内不会再复发。
在场人听黎怀这么说,大家都安心下来,黎怀便开口请求离开。
老郎君一看天色已晚,还想留黎怀在宅子内住,被黎怀拒了。
大家也不强留黎怀,孙良财让孙七带黎怀出去,给他诊金后再给他开间上房住。
这真是意外之喜,不用住大通铺了。
黎怀跟孙良财行了个礼、道谢后,离了正房。
“你可跟人家好好学学,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大夫了......”
孙良财数落“逆子”的声音落在黎怀耳后。
他能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至于孙良财要如何处理父子关系,他也干涉不了。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别说他只是个小小大夫,看病医人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两人又七弯八绕出去,孙七记着孙良财的话,把黎怀送出宅门后并没有马上转身回去,而是要领着黎怀去他们熟悉的客栈里开一间上房。
“黎哥哥~”
黎怀刚跨出宅子门槛,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在不远处。
他心下一动,顺着声音看过去,钟月兰和唐桔正站在一棵大树底下,周边宅子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唐桔双眼弯弯,冲着黎怀猛猛招手。
“阿桔!钟姨!你们怎么还在城里?”黎怀觉着心头一暖,他步伐加快往唐桔那儿去。
唐桔一个扑扑进黎怀怀里,“黎哥哥,你没事吧?”
怀里抱着个香香软软的桔子,谁能不软下心来?
黎怀摸着唐桔的后脑说:“我没事,倒是你们,怎么还在城里?没跟唐大夫一起回村吗?”
“阿桔等不到你不走。”钟月兰直接把她家哥儿的心思说出来。
“他还用你们今天的诊金开了个房,就等你出来呢。”钟月兰再说。
埋在黎怀怀里的唐桔红了一张脸,嗔怪道:“娘!”
“那我若是今日出不来怎么办?”黎怀说。
“那我们就明天再来等你。”
回答的不是钟月兰,而是唐桔。
这!谁!能!受!得!了!
黎怀的心当即就软成了一滩水。
孙七在一旁站了会儿,觉得自己跟这氛围格格不入,他试探地开了个口,“黎大夫,你还去客栈吗?”
“去!怎么不去?”黎怀说,孙七可是要给他开一间上房,这房是怎么也不能放过的。
“那便随我来。”孙七说着转了身。
黎怀松了环着唐桔的手,改抱为牵,三人聊着天跟在孙七身后。
与孙良财相熟的是个大客栈,客栈内伙计一看到孙七就打了声招呼。
“开两间上房。”孙七说。
第58章
“不成!”一听孙七要开两间上房, 唐桔赶忙开口阻道。
孙七不管唐桔,他直接让前台的伙计开两间上房,账记在他名下。
等房间钥匙的时候, 孙七又从怀里拿出个钱袋来, 从里头拿出一个银制的小元宝直接放到黎怀手中, “这点儿就算今天诊费,后面东家若是没再发病,还有你的钱。”
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落在手中,黎怀大惊。
他来古代快一年了, 头一次见到这么有分量的银元宝。他今天只是辨出了孙良财的病, 又用针灸把他的神志拉回来而已, 没做什么大事,不值这么多钱。
“孙兄......”黎怀刚刚张口, 孙七就回话堵道:“你别说这点儿钱多了。”
他们东家的命可不止这么点钱。
孙七都这么说了, 那黎怀便心安理得地收下小元宝,“那我就收下了。”
“有什么事再寻我。”孙七留下这话,把客栈伙计给他的两把上房钥匙丢给黎怀, 就潇洒地转身走了。
“走吧, 上去看看。”黎怀将手里的餐盒拿给客栈伙计, 让他帮忙热一下送上去, 随后攥着手里的钥匙, 带着唐桔和钟月兰上楼了。
上房在三楼,两间上房贴在一起,一间叫“梅”、一间叫“兰”。
上房不愧为上房,房内空间很大, 一间上房抵三间下等房,房内装潢淡雅, 还飘着淡淡的熏香味,让人心神安宁。
唐桔一进到房间里,就张着个大嘴,“哇,这房间也太大了。”
与这个房间一比,他们那个下等房就更显寒酸了。
唐桔迫不及待地往床上一躺,软度适中的床垫凹下去一点点,清新的被褥味围绕在他身边。
“娘亲你快来,这床好舒服~”唐桔直起上半身,连忙招呼钟月兰过去。
钟月兰也是第一次住到这个高级的房间,她答应唐桔一声,也到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