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孤生
只是他刚大幅度动作,那些侍卫就压得他更低。
平阳王的声音嘶哑:“陛下……陛下……”
每一声看似凄厉的叫声里,他都在回忆着自己的动作。
在围场动手这件事,平阳王并非突发奇想,而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围场本就猛兽众多,危险非常,太初帝本来就是敢为人先,喜好刺激的性情。但凡是在这样的地方,他绝不可能只是坐视着底下的人去狩猎,必然会冲在第一线危险之处。
而恰恰好,平阳王府上出来的长史,现在就在围场任职。
有他在,想要偷渡一批人进山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那些士兵与御龙卫巡逻得再仔细……强龙难压地头蛇,只有驻守当地的人才最清楚哪里存在着漏洞。
此为地利。
而迫得平阳王不得不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自也有他的独子陷落京城的缘故。
这些年来,平阳王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他万万没有想到,本来只是说要外出见朋友的世子,却在一个月后突然出现在京城,且犯下了足以掉脑袋的大罪。
平阳王当然不觉得世子会这么做。
他的性情是有些骄纵,可平阳王多年来都告诫过他要远离京城,他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其中必定有问题。
平阳王对于自己的作为再清楚不过,如果太初帝真的有所察觉,那世子出事不过是他第一步敲打。
猜忌一旦开始,就没有停止的时候。
平阳王自然不愿意此后一生都在敲打中惶恐度日。
倘若他是这样的人,这些年他就不可能苦心孤诣,潜心钻研。
事已至此,不如奋力一搏。
这也正是平阳王突兀选择在围场发动的缘故。
这么突然,这般猝不及防,太初帝应当也不设防。
……可为什么?
平阳王直到失败的那一刻都是难以置信。
他不相信太初帝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他的主意,他更不想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失败者,平阳王唯有将这满腔的疑窦、不甘、绝望都倾注到一起,齐齐地朝着那只狸奴倾倒而去。
“陛下!”平阳王难得爆发了极强的力量,强行抬起了脑袋,对上太初帝那双幽冷无情的眼眸,“自从陛下的身旁出现了那只狸奴,所言所行便混乱不堪,难道不正是被那只狸奴蛊惑的迹象吗?陛下,陛下!此物不是祥瑞,不是神兽,而是灾祸啊!”
平阳王声嘶力竭。
毕竟在过去,在未来,都不该出现这只猫才对!
平阳王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听到了太初帝一声轻笑。
极冷,也很淡。
倏地而过,仿若以为是错觉。
下一瞬,是刀出鞘声。
平阳王毛骨悚然,一道白光朝着他劈来,正是当头罩下。
他定在远处,那一刻脑子里甚至是空白。
只是远比那道白光还要快,是一道飞扑过来的黑影。
忍冬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扑闪过来,小猫是那样的灵活,就像是一片落叶,或是一阵风,轻盈地降落在皇帝的长刀上。
澹台阗幽冷的眼眸有着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持刀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刀势收回,将刀与刀上的黑猫往回收。
那团蓬松柔软的棉花糖毛毛都飘起来,一动不动地对上澹台阗的眼。
“忍冬。”澹台阗的视线落在忍冬的爪爪上,“不疼吗?”
忍冬歪了歪头,四只小脚踩在刀背上走了走,大尾巴轻盈地晃来晃去。
不疼呀喵,忍冬的肉垫厚厚的。
见忍冬没有受伤,尽管皇帝还是那般面无表情,可谁都能感觉到刚才那暴涨的冷意淡去了些。
猫沿着刀背走到刀柄处,试探着拨弄了下澹台阗的手指,见人的爪子也很牢靠,忍冬就放心地踩了上去,站在人的胳膊上。
“人,刚刚是要杀了他吗?”
忍冬咪呜了声。
这里人太多,猫都没有用妖力。
猫说的话,只有澹台阗能听懂。
澹台阗淡淡应了一声:“污言秽语太多,杀了干脆。”
平阳王早就在刚才突发的事件里吓软了身体,现在听到皇帝那么冷酷的声音,身子也开始抖了起来。
人总是这样,在还没有见识到危险的时候还能大放厥词。
可要是真的见识到了可怖的一面,那一瞬间吓破了的胆子却也很难再回来。
忍冬严肃着小毛脸:“不可以呀喵喵,人不是暴君。”
只有暴君才能这样随便杀人。
澹台阗叹息了声,将站在他胳膊上的小猫拢进怀里,手中的长刀随意地递给了身后的人,“要做个正常人,可真难。”
是呀喵。
忍冬跟着点头,毕竟都不能随意发泄。
“人要是气不过,猫给你报仇。”忍冬开始出馊主意,“找很多动物,去他房间尿尿!”
澹台阗微怔,低头去看平阳王。
平阳王从来都是爱洁,像今日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本就少有,若是他所到之处都是那种味道……大概会恨不得晕过去罢。
澹台阗戳了戳忍冬的猫鼻子,轻声笑起来:“没想到忍冬的法子,却是这般凶狠。”
凶狠吗?
猫茫然,不过人说是就是吧。
哼哼哼平阳王你给猫等着!
平阳王尚且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厄运,还没等他再说话,他就已经在皇帝的示意下被身后的侍卫一掌劈晕,而后拖了下去。
随着平阳王的消失,营帐前的寂静就显得有些奇异。
忍冬在澹台阗的胳膊上踩奶,一边踩奶一边探出小猫头。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紧张的气味。
小猫一抬头,就对上了徐钊的眼睛。
再往边上看还有不少有点面熟的大臣……喵喵,怎么这么多人聚集在这?
忍冬根本没发现刚才那个画面有点类似提审,只是自顾自收回脑袋,抬起毛手在澹台阗的胸前按了一下,“人,怎么不休息?”
猫喵喵叫。
先审问起人了。
刚才忍冬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澹台阗会在营帐内。
可恶的人类受伤了居然还不休息!
澹台阗沉默了一瞬,轻声说:“都怪他们总是来请情,闹得我不能安生。”
清清楚楚听到了皇帝在说什么话的众位大臣们:???
然后就是那只小猫喵嗷喵嗷的声音。
听着吧,总感觉像是在骂他们的样子……这对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再怎么反应都不为过吧!
然后那只小猫神兽就从皇帝的怀里钻出来,灵活地攀在他的肩膀上,猫视眈眈地看向他们,似乎是想在他们里面找出一个让皇帝陛下不得安生的对象。
平日里神兽很温和,就算有些人斗胆伸手来摸,要是遇到神兽心情好的时候,说不定也能给摸上几下。
大概因为这样的印象太深,所以他们得知这一次兽潮里,神兽也厮杀了不少猛兽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当然难以置信的事情太多,也不差这一件。
毕竟谁也想不到平阳王居然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话扯远了,总之在那些猛兽的尸体被搬运到营地里后,他们亲眼目睹了上面属于兽类的抓痕后,方才震惊地相信那只小小糯糯的神兽大人,竟有这样的神力。
所以现在神兽大人对他们猫视眈眈的时候,他们一个两个都有些紧张,生怕这头身子虽小,却似猛虎的神兽突发猫威。
“忍冬不陪我去歇息?”
“咪!”
好在神兽大人还是更关心皇帝的身体,陛下只提了一嘴,那猫立刻扭头蹭上人的脖子,将他们这群人全都抛到脑后。
等太初帝带着神兽远去,众大臣才松了口气。
有的说,得亏陛下制止住了神兽大人,也有的人说,没想到神兽居然这么凶猛,更有的觉得陛下真不愧是驯服了神兽的存在……
众说纷纭中,徐钊沉着脸色。
有人以为这位是在深思什么要紧的事情,还特地不去打扰。
可谁能知道,徐钊在思考的是,刚才陛下最后那句话,是不是在嫌弃神兽对他们这些多余的人太过关心了?
他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平阳王虽然大呼冤枉,可这一回兽潮袭击的时候也有活人在,只要人没死,早晚还是能让他们开口。
更别说从一开始平阳王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初帝的预料中,早早就已经派人盯着,证据有得是,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
所以在兽潮爆发的第三天,徐钊急急来请太初帝的时候,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营帐。
留守在大帐内的余则明含笑说道:“陛下带着神兽大人出去了。”
至于去哪了,不知道。
徐钊:“……总管,你也不劝劝陛下?”
他很无奈,毕竟刚刚才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陛下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现在整个围场都戒严着,别说是狩猎,人人自危,生怕在这件事上沾半点腥,而刚刚被刺杀的太初帝居然还有心情带猫出去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