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被杀?”邵言问。
“有具尸体死在猪圈里,发现的时候一半都没了,没法验尸,剩下的五个人验了尸,不是在山涧里摔死的,就是在水潭里淹死的。”
“这听起来是意外死亡。”黎振说。
村民怒道,“我们胎林坎人从三岁开始就跟着父母上山做农活,从没有过从山上摔死或是失足落水的情况。
“何况五年前死的都是青壮年,就像落落的哥哥,村里有名上山下河一把好手,二十年平安无事,连摔伤都没有过,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发生这种意外?”
黎振的眉头动了动,“所以你们怀疑,他们是被人杀了?”
“不是人。”
“不是?”
“村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外地人涌入胎林坎冒犯了神明。神对守不住净土的胎林坎人感到失望,所以降下惩罚,带走了年轻人的生命。”
他看了黎振和邵言一眼,避之不及的起身,像是想要躲避灾祸。
“你们要是想住下去,就去敲敲村里的铜铃铛,把邪祟驱走,然后为神敬上五炷香。”
“如果当年的事情重演,你们会被我们杀死也说不定。”
他冷冷地说道,收起农作的工具,离开了。
结束这一段的拍摄,节目组连声夸奖村民的演技很好,一点也不出戏,对方像是有些羞涩,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的确,剧组请来的这个人言语之间的表演痕迹很浅。
要不就是天生演员被节目组挖到宝了,要不就是.......
他是在说真的,连最后一句话也是。
危险的拍摄地点,却是成功的真人秀,黎振想。
连NPC的杀意都货真价实。
第92章
【宿主这个村子太诡异了,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708战战兢兢地看着村民拖着锄头的背影在山路上慢慢远去,金属与沙石刺耳的摩擦声也随之减弱,无端幻视了尸体被拖走的画面。
这个村子的人到底都怎么回事
黎振:【既然是工作就别打退堂鼓,只有弱者才会退缩。】
他在脑中梳理着当前手中掌握的信息,谜团越来越多,谜底却没有一个,就像一项没有头绪的工作。
【棘手得想躺平放弃?】708即答。
黎振有一瞬间的沉默,不知是嫌弃还是恨铁不成钢。
他的语气沉稳有力:【值得全力以赴。】
从村民口中得知的这桩五年前的连环死亡事件,黎振之前并不知情。有关苏倾死亡的报道本来就少,胎林坎的资料也寥寥无几,就像被刻意地从大众的视野中抹去。
可村民连环死亡事件的发生时间点竟与苏倾死亡极其吻合。
只用巧合来解释,未免牵强。
黎振有心从落落的口中问出什么信息,她的哥哥就是连环死亡的其中一位死者。
只可惜落落更亲近经常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邵言,对他则秉承稍显冷淡的态度。就算回答问题,也只是摇头。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
她今年刚满六岁,五年前哥哥死亡的时候,她还是个不足一岁的婴儿。
落落的家位于一片斜斜的山坡之下,院子里郁郁葱葱种着不少农作物,墙上挂着风干的辣椒,土墙似乎很久了,凹凸不平的墙角多处长了杂草。
这里和周围的几户人家都离得很远,在还没靠近的时候,就像是一粒不小心被泼洒到外面沾了尘土的米粒。
木门推开,发出陈旧的吱呀声,虽然是临近晌午的时间,却并没有传来任何烟火气。
落落、邵言、黎振和摄像四人依次走进院中,看到肖弦月和英刀明正站在主屋的门外面,对着里面的东西面露难色。
他们的背影把门里的景色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只能隐约看到,一抹似是而非的红色充斥着整个房间。
“英前辈,肖哥。”
听到邵言的声音,两人同时回身,这才暴露屋内的景色。
首先映入眼帘的家具,既不是桌椅沙发,也不是牌匾字画。
涂着深色木油的佛堂足有一米半深,红色绸布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住外沿的木框,向内映照出血红色光晕,像是一具尸体被剖开后空洞的胸腔。
两根手腕粗细的红色蜡烛左右对称的摆着,越有一米长,直挺挺的指向房顶,上面的蜡油凝固成手指的形状。
整个佛堂给人一种错觉,就像是个被剥皮抽骨的人类,将双臂高高举起,向上托举的样子。
在佛龛的最深处供奉着一张用相框装点的黑白照片,上面有个二十出头年纪的年轻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斧头,正朝着镜头大笑。
斧头占了半张画面,年轻男人的脸则占了另外半张。
屋内传出声音,也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声音轻快,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就只有一句话。
“我马上就回家,等我回去。”
肖弦月指了指佛龛正中间的黑白遗像,声音低了些对黎振和邵言说,“这是他的声音。”
“他是这家主人的儿子,五年前去世,今天正好是他的忌日。”
英刀明苦笑,“这个村子也太邪门了点”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出一声大叫,表情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狰狞,低头去看,发现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女孩正半挂在他的手臂上。
牙齿深深陷入英刀明裸露在外的手臂。
小女孩还是换牙的年纪,正好缺了一边的虎牙,留下的牙印整整齐齐,只缺了那颗牙齿的痕迹。
在猝不及防的痛意之下,英刀明连忙抽回手,惊怒交加,“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你想干什么?”
落落被黎振和肖弦月一起控制住两边的手臂,头却拼命伸向英刀明的方向,一双瞳仁极大的眼睛狠狠盯住英刀明。
如同一只小小的野兽般,不断从喉咙的位置发出示威声音。
邵言走过来,看了眼英刀明手臂上的伤口,“英前辈,要不要去处理一下,这里有些见血了。”
“我没事,”英刀明皱着眉说,“就是这个小丫头,和疯了一样突然扑过来,不会有什么精神病吧?”
邵言附和着笑了笑,“她听得懂汉语,大概是不喜欢前辈你形容胎林坎时候用的词吧。”
英刀明无奈哼了一声,“行了,算我倒霉。”
“但这个鬼地方我是一天都住不下去,弦月,咱们走!抢在他们前面把铜铃全敲了!”
他拽着肖弦月从院门口走出去,迎面直撞上正找到这间院子的苏倾和澹紫然。
苏倾被肖弦月撞了个趔趄,刚刚扶着澹紫然站稳,就看到肖弦月和英刀明七拐八拐,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走进院子里还不住回头看去,“英前辈怎么了......”
“做个心理准备再回头。”
“啊”
黎振的善意提醒同时响起的,是澹紫然被氛围阴森的佛堂吓到后发出的尖叫声。
苏其回头,看到佛堂的布置和摆在中间的那张黑白照片,也是一愣。
“这是......”他迟疑地说。
还有,黎振和邵言的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小女孩,长相和穿着都这么独特。
在他看着小女孩的同时,落落也在打量他。
小孩对着里间的屋子尖声叫了一句方言。
在场不通胎林坎当地语言的人听来,只能听清楚“妈妈”这个词语的存在。
里间传出了一声响动,不停循环播放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也终于停了下来。
屋门打开,昏暗的屋子里烟气缭绕,香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烟雾中缓缓浮现,睁着一双三角眼打量站在院里的几人。
她的头发浓密乌黑,被一根银簪胡乱的盘在头顶,形容枯槁。眼下有两团指腹大小的青黑眼袋。
女人的脖子和手上都带着胎林坎人的传统首饰,身上也穿着崭新的特色服装,和看不出丝毫打理痕迹的头部显现出了巨大的反差。
六岁的女儿跑到自己的身边,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把女孩头上扎着的朝天揪的头绳解下来扔回房间内。
她的眼睛很奇怪,眼球露出来的部分像是搅浑的墨汁,浑浊的泛着灰色,总是半开半阖。
她靠在房间外面的墙上,用那双奇怪的眼睛一一扫过站在院子里的人,最终停在苏其的方向。
“你回来了,太好了,这次想吃我做的糕饼吗?采访里说你喜欢吃辣椒馅的东西,加点腊肉味道会更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她的声音很柔和,清越,和邋遢的外表截然不同。
面对众人询问和困惑的眼神,苏其百口莫辩,“我没来过这里,也不认识她啊。”
“会不会是剧本,这姐姐是演出来的?”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节目组,换来的是更加迷茫的对视。
已经有工作人员开始拨打导演的手机号码了。
可惜因为山里的信号太差,连对讲机都偶尔失灵,更不用提手机联系。
在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的时间,落落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里,身形如同鬼魅,一眨眼之间就到了苏其跟前。
她伸出一只手,临空描摹了一下苏其的脸。
“你长得比电视里更好看。”她放空般说道。
苏其:?
“她说的该不会是我哥哥吧,”苏其疑惑道,“我知道的能接受辣椒馅糕点的人,就只有苏倾了。”
他们是兄弟,虽然长相上的相似度不如双胞胎,但还是能解释面前这个女人认错的理由。
落落妈妈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