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黎振的瞳孔在震颤。
他眨了几下眼,欲言又止,“你在演唱会上对真人表白我这算塌房了吗?”
“我在对你表白。”邵言揪住黎振的领子,不耐烦地晃了晃,“别装样子,别转移话题,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黎振收敛了面上的惊恐表情,握住邵言的手,把攥在领子上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说完,他轻声笑了一下,自问自答,“也是,能把那些歌词视为追人的手段,也难怪。”
这下感到困惑的人变成了邵言。
“歌词里写了我把这称之为爱。”邵言说,“对你而言还不够明显吗?”
黎振没说话。
99%的恨和1%的爱混合在一起,任谁也只能看到99%的恨意才对吧。
即使是现在望进邵言的眼里,他依旧能看到和恨意有关的情绪。
疯狂的执拗,偏执的占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占有。
粘稠暗沉,像两团黑色的火焰在邵言的眼睛里燃烧。
黎振看过邵言的电视剧不止一遍,看过他与不同女主角演出来的千奇百怪的爱情,没有一种像是这样。
他刚要开口,却听到身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黎振按了按邵言的大腿外侧,示意他先不要出声,微微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形挡住坐在桌子上的邵言。
下一秒,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推开。
探头进来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人,眼周围还残留着舞台的妆造没有卸干净。
黎振微微点头,“苏其。”
苏其的目光先后落在黎振和邵言的身上,有些古怪。
他礼貌地说了声“黎总”,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邵言,仿佛在用眼神说着什么。
邵言淡淡地迎上他的目光,并不退让。
“不关你的事,苏其。”他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冷意。
苏其显得有点不快,不像是被他的冷淡刺伤,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
“总之,小心点。”年轻偶像对着门内的人说,语气不像开玩笑,脸上却还挂着轻松的表情。
邵言和他对了个眼神。
苏其耸耸肩,像是转身要出去,顺手带上门之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
“哦,还有,这里很快就会来工作人员,要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没结束,最好换个地方。”
他似乎暗示性地看了邵言一眼,像是这句话是专门对邵言说的。
邵言短暂地皱了下眉,制止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再说了。”
苏其像没听见一样转过身,结结实实地关上了门。
黎振在一边观察着两人的对话,没出声。
直到苏其离开,他转头看向邵言,“解释一下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听起来,苏其似乎误会了什么,而邵言一直在告诉他他的想法是错的。
而且苏其似乎并不乐意看到邵言和黎振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是私下交谈。
但邵言只是快速地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是我做错什么了?”黎振问。
事实上,他知道不是他的问题,因为苏其的目光全程都停留在邵言身上。
这么问只是引出邵言回答的诱饵罢了。
邵言的目光闪了闪,果然解释,“他怕......我和你表白失败,伤心之后一蹶不振。”
黎振顿了顿,刚要开口,却听到门外果然响起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只好把要说的话又吞下去。
他沉默片刻,抓住邵言的手腕,“出去说。”
黎振这次来福州是自驾过来的指的是赵秘书在前面开车,他坐在车后座上线上办公。
赵秘书因为工作安排冲突,昨天就坐飞机飞回去了。
黎家在福山有些自己的势力,也认识不少人,黎振的车停在演唱会场馆地下停车库里最下面一层的私人停车位上,隐私性很好。
但为了彻底防止被蹲守在演唱会场馆周围的粉丝认出来,黎振还是把车开出去,顺着宽直的大道一直行驶。
他不熟悉这里的地形,邵言就充当了导航的作用。
一路向东边开,直到眼前出现茂密的棕榈树和无边无际的细白沙滩,黄昏时分的海浪泛白,在满天粉紫的霞光中缱绻地爬上沙滩。
到海边了。
黎振将车停在一处被礁石遮挡的岸边.
他们已经开出了很长一段距离,远离了漂亮的新城区,也不在人居最密集的老城区周围。
这里由一小片沙滩和无数漆黑耸立的礁石构成,是整座小城中人迹罕至的一处区域。
邵言走了几步,在礁石之上像只优雅的海鸥一样跳跃着,挑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
来到海边之后,他似乎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压低的眉目舒展开,像倦鸟归巢。
“我上中学的时候总是来这里,和苏其一起。”邵言说。
黎振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他。
他们总是用各种手段,试图获取被对方隐瞒着的一点点真相。
黎振倒没想到,有一天邵言会主动和自己坦白过往的事情。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但夹杂着诡异的不安。
邵言的眼睛里浮现出点点笑意,“我其实不是很喜欢海,但我还是喜欢来海边。因为这里离家远,我父亲会开车送我来。”
那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父爱的时刻,在十几分钟的路程中,能短暂地体会到被爱的感觉,也少有地不用面对父亲冷淡的目光。
“他总是心情很好,有时候会说,大海是万物的初始与终结,能见证人最忠贞不渝的爱情。”
“我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个,但后来明白了,安晴也会送苏其,我们两个是他们偷情的遮掩。”
“安晴死前一个月,我没让我父亲送我,独自一个人来。撞见他们在那里,浑身赤//裸,交缠在一起,说着情话。”
“安晴说她想杀了苏长远,他们就可以双宿双飞。我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问
黎振抓紧了邵言的肩膀。
邵言平静地拍了拍他的手,接着说,“他说,那邵言呢?”
“安晴不太高兴,说她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邵康好像松了一口气。”
黎振看向邵言目光所至的位置。
那里是一处礁石的背后,石头坑洼不平,能容纳两人交缠的不过一米二左右的宽窄,日出时旁边礁石投射的阴影会将那里笼罩大半。
如果邵言躲在礁石后面能看清安晴的面部表情,那
邵言点头,“邵康背对着我,我其实看不清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四年前他为了苏倾自杀,我回到这里,才想明白,
“当时松了一口气的是我。”
如果当时安晴沉默不语,邵康最后选择的一定不会是他。
一阵海风吹过,冰冷潮湿,但并不强烈,仿佛夜空中漂浮着两个幽魂,正在自上而下地盯着他们。
直到邵言的手摸上他的脸,黎振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咬着牙。
黎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邵言的反应很急也很快。
他几乎瞬间跳起来,一只手扣着黎振的脉搏,另一手微不可见地颤抖着,伸到衣服里去摸暗兜里的小药瓶。
黎振按住他的手,“不是心脏的问题。”
邵言的唇色有几分苍白,惊疑不定地僵在原地,刚才平静的神色早就不见。
恐慌的阴翳在他的眼睛里挥之不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黎振想。
自己的亲生父亲把他当工具用,甚至动过想杀他的念头,这个人都不以为然,用讲笑话的口吻仿佛事不关己地讲出来。
可涉及到他身上的事,却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连一点点疾病的征兆,也会让他血色尽失。
黎振伸出一只手,在邵言的脊柱骨上平缓地抚摸着,直到对方僵直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
他自己原本感到刺痛的心脏,竟也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
维持着把邵言半拢在怀里的姿势,黎振在他耳边问,“苏其说的话,你没把真正的意思告诉我。”
他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的变化,于是扣住邵言的腰,补充,“我保证。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松开手。”
邵言轻轻出了口气。
“苏其担心我对你由爱生恨,求爱不成,把你杀了。”
他说的像是晚上去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
黎振想,原来苏其说的“小心点”,不是指让两人的交谈避人耳目,而是单纯地提醒黎振。
邵言拉开些距离,看了他一眼,把这一点也否定了,“他那句话不是和你说的。”
“他是让我小心点,就算真的动手,也不要被发现。”
黎振沉默许久。
邵言安静地等待着。
最终,黎振叹了口气,笑了,“如果你想动手,记得提前和我说。”
“我会帮你安排好无罪的证据,让你清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