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与此同时,聂辰的终端同步响起。
“聂辰哨兵,请前往S地区完成哨兵解救任务,任务等级A。许轻言向导为您的协助者,请尽快汇合,完成任务。”
聂辰毫不犹豫地点开同步发送的任务详情,一张巨大的地图被投射到对面的墙上。
图上标记的点位在地图的左上角,在一片独立的圆形土地中央,连接着城市区域和荒野区域,周围有一圈水域标志。
被解救的哨兵信息也同步弹出。
易岭,16岁,觉醒一个月,哨兵等级尚未评定,能力未知,敏捷度未知,攻击力未知。
照片上的少年长着一头毛刺短发,眉毛浓黑,嘴角向下撇,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前方,好像不是很情愿拍这张照片似的,显得十分不好相与。
许轻言瞥了一眼那张照片,转而研究起地图上的位置。
越看越眼熟,他转头看向聂辰,“任务地点就在幻岛上,我们现在出发”
声音戛然而止。
许轻言发现聂辰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的视线停留在任务目标的照片上,震惊和复杂一闪而过,许轻言几乎能读出他内心的震动。
“熟人?”许轻言问。
聂辰回过神来,并没有回答。
他转身,示意许轻言跟上,下楼后打开一楼尽头房间的门。
房间里重叠了几排黑钢质地的架子,每一面墙上都归纳了相同种类不同型号的武器。机枪居多,也有些冷兵器,刃上隐隐流动着浅色蓝光。
聂辰走进房间一侧挂着作战服的衣帽间,关门前看向许轻言,交代道,“任务危险,我借你一把武器防身,仅限这次。”
许轻言向他微笑,“我也希望我们还有下次一起出任务的机会。”
聂辰沉默一瞬,“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闭了闭眼,忍着怒气,重重关上衣帽间的门。
许轻言差点被真情实感地逗笑了。
他敬业地露出遗憾的表情,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逐一看过摆在墙边的武器。
许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用袁文月擅长的重型机木仓,但毕竟是和自己的生命相关,完成任务的机会有很多,生命只有一次。
其实也可以有一次以上,不过这样会降低工作绩效,还会给雇主找麻烦,许轻言并不考虑这种方案。
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因为上辈子接的工作比较杂,所以他会的武器还是挺多的,不过大部分冷兵器招式都是些演给客户看的花架子,真正用的顺手又能自保的武器
聂辰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许轻言靠着墙,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从他所在的角度看去,男人灰黑色的长发垂在枪管侧边,几乎把小巧的武器遮了个严实。
“你选了什么?”聂辰走近些,难得带着点好奇问道。
许轻言轻轻抬头,向着聂辰的方向摊开手。
一把造型复古的银色小型手/枪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上,精致的玫瑰花纹悬浮着雕刻在雾蒙蒙的银色枪管上,漂亮的像是一把小型艺术品,而不是可以致人于死地的武器。
聂辰沉默片刻,问,“你从那里拿的?”
许轻言指了指墙上最高层的展示柜。
他把手枪放在和脸颊平齐的位置,漫不经心转动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只能看到一道圆弧状的银色残影。
许轻言弯了弯眼睛,“这手枪很漂亮,聂哨兵好品位。蒙尘实在可惜,我就拿下来用用,聂哨兵不在意吧。”
聂辰沉默着。
他停顿了太久的时间,连陌生人都能看出来有什么不对,何况是许轻言这样惯于察言观色的人。
不会吧,许轻言心中惊讶。
难道无心栽柳柳成荫,他随便一挑,就又挑中了袁文月的遗物?
如果是这样,聂辰恐怕不会让他把这把手枪带出去了。许轻言感到了轻微的遗憾,这把漂亮的复古银色手枪实在是和他的胃口。
“聂哨兵,”他决定主动出击,“你认为我挑的这件武器可以吗?”
聂辰的眸光闪了闪,回过神来,“小型枪械华而不实,何况你没有经受过训练,发挥不出它百分之一的威力。”
那就是可以用但不推荐的意思了。
“我学过一些。”许轻言轻飘飘地说,“帮得上忙说不上,还是可以自保的。”
聂辰看他这样说了,也不勉强,从架子上又抽了几把匕首塞进作战靴旁侧的束带里,又别了一把在腰间。
一切就绪,他按着自己的终端,声音低沉有力“哨兵聂辰、向导许轻言,出发前往任务地点。”
聂辰接着从腰间摸出了两个纯白色的面具,递给许轻言一个,“带上,在幻岛不要轻易暴露真实面容。”
许轻言接过,扣在脸上。
许轻言跟在聂辰的身后,在湿冷昏暗的夹缝中穿梭。
聂辰比他想的还要熟悉幻岛的地理位置和建筑布局。
他们没有走鹅卵石铺就的街道,而是从建筑和建筑之间的缝隙穿过,朝着逆风的方向一直走。
幻岛的天空仿佛永远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光线从不会照应到这片边缘地区,有时建筑的阴影投射下来,许轻言很难看清前方的路,聂辰却总能准确地判断每一个转弯的方向和路面的破损,并及时提出警告。
聂辰的判断既果断又坚定,为他们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他将自己赶路的速度把控的很好,既不会太慢,又考虑到了许轻言的初级向导身份,保持了始终的匀速。
许轻言跟在他的身后,打量的目光落在那道宽阔可靠的背影上。
他欣赏着肌肉收缩和舒张的样子,以及向外耸动时被衣料勾勒出的精炼线条。
直到精神波动的另一边传来不悦和恼怒的前兆,许轻言才挪开目光。
恰巧和街边的一个带着黑鸦面具的人对上视线,面具后面是一双浑浊的灰色眼睛,死气沉沉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扫过去,拦住许轻言的动作却十分敏捷。
他伸出一节枯瘦的手臂拦住许轻言,灵巧的手把一张黑色卡片轻轻顺进许轻言的口袋里,开口露出掉了一半牙齿的口腔。
说话的声音却年轻又清晰,用词文雅礼貌,“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这里有很多可供选择的异兽骨髓,您想进店看看吗?”
他口中的“店”,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面有红色的油漆痕迹,胡乱地勾画着什么字迹。
铁板只有半人高度,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孔洞能窥见铁板之内的东西,不过是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漆黑空洞,像是面具男人口中缺失大半的牙齿。
许轻言礼貌地挣脱开,带黑鸦面具的人依旧不依不饶地跟过来。
直到裹挟着泥沙的空气自下而上在他面前爆裂开来,在男的面具上溅出一个个斑点,露着眼睛的部位也崩进去不少泥沙。
男人尖叫一声,因为痛意而忘记伪装自己的声音,露出了苍老沙哑的本音。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恶毒的词语反复含糊地咕哝着,像一串狠辣的诅咒。
直到他眨干净了眼里的泥沙,瞪着眼晴向前看去,才看清眼前的人。
顿时哑声,身体向后瑟缩。
聂辰面无表情地再次抬枪,在面具男人的尖头鞋上又射了一枪,崩掉了鞋的头部,露出残缺的脚掌。
他把许轻言护在自己身后,身体语言非常明确:这个人在我的保护之下。
面具男显然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一秒也没犹豫,拔腿就跑。
他的身形轻巧灵敏,像是一只即将进入巢穴的老鼠,很有目标地闷头向着旁边阴影里仅有手掌宽细的墙缝跑去。
聂辰又开了一枪。
正搭在墙缝上面的“房檐”上,脆弱的木板应声而断,厚厚的稻草一股脑地倾泻下来,堵住了男人的去路。
男人发出一声嘟囔,回头用古怪的腔调笑了声,“不给生意也就算了,堵人财路可不是幻岛上的规矩。”
“谁说我和你没生意做了?”
聂辰回答的声音竟然也是同样古怪的腔调,比他平时的声音要高亢几分,透着一股狠辣的痞气。
男人这才完全转回身,认真看他,“幻岛人?”
“一个铜币,带我们去地下水系的入口。”
“我要十个,地下水系千变万化,没有我的带领,你根本不可能找到。”
“一个,或者我杀了你。”聂辰平静地说。
他拽了拽自己的袖口,露出作战服上塔型的银色标志。
男人的声音变了,“军部的人?”
“......跟我来。”
他把聂辰和许轻言带到一处狭窄的空地上,四周都是十米以上的高耸建筑。地上黑色的沙子微微湿润,黏在鞋底,透着一股铁锈的腥气。
“到了。”
男人伸出手,从聂辰手里拿了一枚铜币,溜之大吉。
许轻言四处看了看,再抬脚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脚都被黏在了黑色沙地上,甚至正在向下沉。
湿润的沙土已经吞到了他的脚踝。
许轻言挑眉看向聂辰,“被骗了?”
聂辰也在向下沉,比许轻言还要快一些,却完全不为所动,面具后的视线瞥向许轻言的侧兜,“你从那人身上拿了什么?”
许轻言顿了顿,眼中的惊讶货真价实,“你发现了?”
问完他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问题实在是多余,笑了一声,“对了,毕竟你是S级哨兵,能看穿我的小伎俩再正常不过。”
带了面具,他说话也变得随意了些。
毕竟能引起聂辰好感的是那张和袁文月相似的脸,而不是他这个人。此刻在面具之后,只有许轻言本人。
许轻言拽着膝盖附近的布料,向上提裤脚。
他今天穿的是非常宽松的裤子,远看和裙子很像,纯白色的布料边角处已经被沙子染上红色痕迹,提起来之后,露出一截纤长有力的跟腱。
“你在做什么?!”
聂辰的声音里隐隐能听出震撼,以及深陷泥潭、无处可躲的绝望。
许轻言不做声地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里面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地悬空流动着,混杂了无数暗灰色的细线相互缠绕在一起。
“异兽骨髓。”聂辰若有所思地说,“没想到他会拿着真家伙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