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许轻言捏了捏被打疼的小臂,目光疑惑,“冷静点,你到底怎么了?”
“我”聂辰怔了怔,声音轻了些,“你认识我?”
许轻言笑了,“当然,睡糊涂了吗。”
“.......我们是什么关系?”聂辰问。
少年狐疑的目光扫过许轻言精心打理的长发,细腻白皙的皮肤,以及在晨光之下闪闪发亮的漂亮耳钉,上面那颗发出璀璨光芒的珠宝一看就价值不菲。
绝不像是他会接触到的阶层的人。
“我是你的向导。”许轻言皱了皱眉,坐起身来关切道,“上将,你到底怎么了?”
“‘上将’是我的名字吗?”少年犹疑地问。
许轻言缓缓皱起眉。
T.U.T.U
“我不记得了。”聂辰艰难地说。
“.......什么?”
少年烦躁地抓着头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你是谁,见鬼,我连我叫什么都是从你这里听说的。”
早些时候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靠着一个温暖稳定的热源,这让他稍稍恍惚了一瞬间,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从没有过
没有过什么?
就这样,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记忆。
但似乎有些刻在本能里根深蒂固的东西,让他认为自己是被人绑架,又或者是下了药后被贩卖到了某种地下场所。
于是他一跃而起,带着惶恐不安和狠戾,将刀架上了身边人的脖子。
不过在此过程中,他看见了这栋房子的全貌。
温馨舒适的二层小楼,干净整洁,没有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摇摇欲坠的天花板,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成排的霉点,而是和煦的阳光。
他没有记忆,但无端觉得后者远比前者陌生。
也许是因为在失忆前,他一直住在废旧木板搭建起来的垃圾堆里也说不定,少年暗自思付着。
然后,他听见眼前的男人说,“这是我的家,我和你的家。”
聂辰愣住了。
他读懂了话里的暗示,继而震惊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人大约比他大几岁,长着一张极其漂亮的脸,嘴唇红润饱满,那双比女人还精致柔和的眼睛总是盯着他,毫不掩饰里面的紧张和关心。
聂辰不自觉地磕巴了一下,“你、我”
许轻言歪了歪头,顺滑的长发从他的肩头滑下。因为聂辰冷静下来,他也放松了一些,带着晨起的慵懒眯起眼睛。
聂辰原本稍微接上一些的思路又断了。
许轻言原本还等着继续误导聂辰,一看对方直勾勾的目光,了然道,“喜欢我的长相?”
“不,我”聂辰差点没一头栽下床,血色从脖子根一路涨到额头,“说到底,你到底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许轻言叹气,“小孩,讲讲理,这明明是我的床。”
“!!!”
聂辰发出一声介于窒息和抽噎之间的声音,“你的床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说是我的向导,那是什么玩意?类似于情人之类的东西?”
“你连这个也不记得了?”许轻言若有所思到。
停顿片刻,他说,“放松,我们之间不是你想象的关系。”
许轻言给他稍微解释了一下哨兵和向导的基本概念,然后说,“几天前,我在这里捡到了你。”
“你当时的状况很不好,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帮你梳理了精神海,没想到你真的短暂恢复了意识,我也是因此才知道你的名字。”
“真的?我叫什么?”聂辰追问。
许轻言思考了半秒,想着是编出一个和刚才的故事一样假的名字,还是告诉聂辰他的真名。
少年的聂辰对比成年后的他外表变化很大。
长长的头发遮挡住了聂辰最有辨识度的两只圆眼睛,鼻梁还有些低矮,鼻尖上圆钝的轮廓还在,腮边的肉也尚未完全消去。
如果不是极其熟悉聂辰的人,多半无法在第一时间内认出这张脸的轮廓,顶多只会觉得有些眼熟而已。
许轻言决定告诉他,“你的名字是聂辰。”
聂辰低下头,轻声咀嚼着着两个字,感受到一阵熟悉感冲刷着自己的心脏,终于放下心来。
许轻言没有骗他,他们的确认识。
“那我们为什么抱在一起睡觉?”他质疑道,声音中少了一开始的防备和易怒。
“因为你的精神海状态太不稳定了,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帮你梳理。为不熟悉的哨兵做精神梳理过于耗费精力,我不知不觉就在你身边睡过去了。”
“不过,我想你最终还是没撑过去,也许就是因为你精神海糟糕的状况才导致了你现在的失忆现在你的头还疼吗?”
聂辰不假思索地点头。
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带着异样感的肿胀。就像是有一根针头扎破了浅层的皮肤,从皮肤和肌肉之间的缝隙中注射空气。
直到空气将皮肤像吹气球一样撑起来,撑得极薄,和肌肉撕扯分离,形成一个寄居在身体里的肿物。
他的头疼,就像是那片快要被撑爆的皮肤。
聂辰听见面前的漂亮男人叹了口气,将手指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不可思议,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抵触或是想要反抗的情绪。
聂辰缓缓闭上眼。
沙沙的海浪声在他的耳边出现,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满是礁石的浅色沙滩上。
天空和海浪都是灰白色的,而不停翻滚的海水泛着淡淡的蓝,边际没入灰蒙蒙的云层。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之上,傍边还有无数类似的小礁石,被埋在乳白色像盐一样的沙粒之中,连成片往海的方向延伸。
许轻言站在他的身边。
一只海鸥在两人的头顶上不断地盘旋着。
“原来这才是你的精神图景。”许轻言说,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聂辰突兀地问,“你喜欢这里吗?”
许轻言有轻微的停顿,指了指上方盘旋着的海鸥,“它很喜欢。”
“什么意思?”
“它是我的精神体,海鸥。你的精神图景是海滩,这代表我们之间的精神力高度契合,可以进行终身链接。”
聂辰不知为何有些喘不过气来。
许轻言将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笑了笑,“只是说着玩的。”
他带着聂辰回到现实世界。
“我要去做些早餐了,早上想吃什么?”许轻言问。
“我早上不吃东西。”聂辰说。
他没有记忆,但这是听到许轻言的问话后第一个浮上他心头的回答,大概率就是之前“聂辰”的生活习惯。
许轻言看了他一眼,“不想吃,还是不能吃?”
聂辰一时答不上来。
腹中的饥饿感让他倾向于第二个答案。
“这里食物很充足,不用省过早餐。”许轻言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我现在去准备,你想吃什么?”
“我需要付给你多少钱?”聂辰问。
许轻言像是笑了一声。
“你当然不用付钱,尽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他亲切地说,起身离开房间。
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的食材,朝卧室的方向出声,“如果你没问题,早餐就按照我的喜好做了。”
那个方向发出了一声可疑的、含含糊糊的支吾声,有轻微的风声在屋子里响起。
许轻言一一把食材码在台上,又朝那个方向补充了一句,“记得早点回家吃饭。”
“啊”
回答他的除了一声惊叫,还有某个人跳出窗外后猝不及防听到自己被看穿,慌乱中踉跄着差点没站稳的脚步声。
第145章 训狗之道
“你确定他变小了?”
通讯接通的那一瞬间,王珩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看过我发的图片了,”许轻言说,“能想到任何可能导致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吗?”
王珩沉思片刻,偏头看了眼通讯屏幕旁边的另一块屏幕,倒影出一个少年人青涩的面容。
那人的注意力并不在镜头上,镜头也并非正对着他的脸,很明显是一次偷拍的视角。
这下可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但并非从未发生过。”王珩说,“在哨兵的身体素质极其强悍,精神海的状态无法与肉体匹配时,哨兵的潜意识为了自保,很可能将身体重置。”
“重置。”许轻言跟着重复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昨天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聂辰有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王珩询问道。
“一个对他有恩的人死了。”许轻言说,“他在场。”
也许是聂辰成长路上最接近家人甚至是父亲的角色,在他即将饿死的时候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
二十年后,聂辰亲手杀死了被异兽寄生的他。
沉默的哨兵从虫卵未成型的胃里里掏出他养父的血肉,一遍一遍地提醒着自己他在临死前受过怎样的折磨,体内是如何被异兽啃食殆尽。
许轻言避免让他亲手剖开亚丽的血肉,可聂辰还是无法避免地看到了亚丽被缝合的干瘪尸身。
这个一直都胖乎乎的厨师,在移除了身体内的虫卵后只剩下一具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