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手起刀落,许轻言切断了贯穿自己身体的那根长得像极了藤蔓的异兽肢体,反手收进自己的背包。
不到最后一刻,谁是猎手谁是猎物,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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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相依
许轻言捂着腰腹,从包里掏出一些药粉撒在沾染了血迹的布料周围,发出阵阵冷冽异香,完美隐匿在雪原的漫天风雪之中。
这种药粉止血止疼的作用接近于无,但能迷惑异兽的感知,让它们闻不见受伤导致的血腥气味。
许轻言在原地稍微缓了一会儿,向主战场的方向走去。
灰白色的天幕下,雪原死寂无声,寒风卷着冰屑好似钢刀片肉般刮过荒原。
不远处聂辰的身影若隐若现,闪转腾挪。
他身边的雪地不停隆起、破裂。藤蔓样的触手从冻土深处破裂而出,覆盖鳞片的墨绿色触手在半空中盘踞飞舞,散发着某种腐烂与甜腥混合的气味,和盘踞在幻河镇中的空气如出一辙。
从许轻言的位置看,聂辰快得只剩一抹虚影。
他落到地上躲开触手的攻击,紧接着笔直地冲向触手盘踞保护的核心,开枪的动作是毫无冗余的狠厉。
但真正将异兽主体划开的武器,其实是哨兵用子弹掩护后刺出的那把精巧的银色匕首。
异兽发出的尖啸几乎震动了雪山上的积雪,墨绿色黏稠血液溅在雪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断掉的藤蔓像一条被斩首的毒蛇,在雪地里疯狂地扭动挣扎,下一刻被聂辰用作战靴跟碾成一滩肉泥。
冻土和积雪被狂乱的藤蔓掀开飞扬到空中,就像是脏污的雪花,聂辰的身影在其间闪烁,望向异兽的目光极其冰冷。
他的行为模式出现了某种异常,许轻言发现。
以聂辰原本的战斗力即使是失忆之后在战场上不再那么游刃有余对付眼前的异兽也绰绰有余,不可能缠斗这么久的时间。
面前的异兽的招式徒有其表,雷声大雨点小,实则连许轻言都能看出它的核心在哪里,聂辰却从不往那个方向靠近。
甚至给人一种感觉他在刻意躲避异兽的核心,为了砍下更多异兽的肢体,让它经受更多的折磨。
许轻言想起一件事。
聂辰的童年过的颠沛流离食不饱腹,因为从地底涌上的异兽在某一个平常的夜里闯进他的家里,当年幼聂辰回家之后,屋内只剩下一片寂静和血流成河,在走廊的最尽头盘踞着吃饱喝足的异兽。
同样的情景在十几年后再次发生,幻河小队的成员尽数覆灭在战争之中,身上留下多处被异兽撕裂的伤口。聂辰短暂地拥有了友情和单方向的爱情,再次失去,再次形影单只。
也难怪他留有对异兽近乎憎恶、痛恨的肌肉记忆。
如果是寻常情况,让他发泄发泄也没什么,只是现在这场战斗不能再拖了。许轻言刚要喊出声,却兀自停下。
在地面上缓缓隆起一个土包,有什么东西露出土表在不停蠕动,但和所有类似藤蔓的触手都不同的是,这堆东西的表面凹凸不平,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和粘液。
在面对着聂辰那个方向的一侧,一双谨慎、狡诈、满怀杀意的小眼睛,紧紧盯住了聂辰腾空的身影。
但此时的聂辰却毫无察觉和他正在缠斗的藤蔓故意挡住了这个方向的视野。
许轻言的面色沉下来,
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只异兽还有一只伴生异兽。
这种情况虽然不多见,却始终是导致哨兵与向导伤亡最常见的情形之一,尤其常出现在那些出没于荒原、体型庞大的异兽身边,伴生异兽极为常见。
这类知识本是圣所哨兵与向导入门通用课程中的基础内容,然而,失去记忆的聂辰在圣所期间几乎没上过几节课,对此恐怕毫无概念。
一切发生得太快。
鲜血在空中飞溅,一个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地,深陷在雪原之中。
聂辰听见响动回身的瞬间,正看到这样一幕。
那双总是温柔暧昧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带着无奈的笑意。总令他分心的唇瓣覆盖上了雪花,苍白得惊人,唇角有断断续续的血珠滚落滴下。
“......许轻言?”
聂辰怔然开口,仿佛踏入一场噩梦。
但不远处异兽的咆哮打碎了梦,也让理智的弦彻底断裂。
狂暴的精神力以聂辰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风暴席卷整个荒原。异兽来还来不及发出轰鸣,身体就已经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血肉如雨般落下。
当聂辰再次恢复理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跪倒在许轻言身边,眼睛刺痛,双手深陷雪中,冰冷麻木。
之前发生的事,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侧脸靠着许轻言的胸膛,一只冰冷的手还搭在他的太阳穴上,似乎刚刚结束一段精神疏导。
“许轻言?”
出于莫名的恐惧,聂辰不敢抬头。他叫着许轻言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许轻言......”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向导的衣襟上。
无论如何自欺欺人不愿抬头,聂辰也无法关闭自己的听觉。
他从未如此憎恨过自己身为哨兵的能力,让他此时能清晰且毫无余地听见,许轻言胸膛之中此时只剩下一片安静。
他的向导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空旷的荒原上传来绝望而痛苦的嘶吼,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悲歌。
【宿主、宿主,快醒醒!】
在电子音急促的呼唤中,许轻言逐渐恢复了神智。
眼皮依旧非常沉重,身体疲惫不堪,连动弹一根食指都十分费力。
许轻言又睡了过去,再次被电子音喊醒,又陷入沉睡,再次被唤醒。
如此往复,他终于勉强抑制住困意,试着动了动脑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就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在身下。
是鬼压床?许轻言想。
他只听说过睡梦中的人会出现这种现象,但被异兽麻痹神经的毒素影响进入假死状态后醒来,也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吗?
【宿主!】708的电子音已经接近刺耳了。
【我已经醒了,但动不了。】许轻言平静地说,【也许是异兽的毒素还作用于我的身体内。】
【不是,宿主你快动一动,不然就来不及了!】708几乎是在尖叫了。
许轻言微微皱眉,【我感觉尚可,既然系统能帮我止血和恢复体能,应该也能暂时帮我取暖,让这具身体不至于失温死去吧?】
【可以是可以】
【那我再休息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708在他耳边大喊,【宿主你再不醒来,可能被冻死的不是你,是任务对象啊!!!】
什么?
许轻言终于睁开眼睛。
他有些费力地眨掉睫毛上的雪花,发现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是一层厚厚的积雪,他整个人此时已经躺在雪坑之中。
在他身边不到一米的位置,早已化为石头质地的枯木边上坐着另一个“雪人”。
许轻言眯起眼睛,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慢慢站起身,靠近那张被风雪吹拂已久的脸,用手指扫去上面薄薄一层冰霜。
果不其然,是聂辰。
哨兵的体温极低,几乎已经和冰雪融为一体,对许轻言的触摸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陷入永久的沉睡。
许轻言的心沉了沉,立刻去探他的呼吸,却也接近于无。
幸好在他的检查之下,发现聂辰心脏和脉搏还在缓慢地跳动着,几秒钟才有一次微弱的起伏。
许轻言一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聂辰的身上,另一边紧皱眉头,问,【他这是怎么了,受到了异兽的攻击?】
全程目睹一切的708摇了摇头。
也是。许轻言想。
如果有异兽,它一定会先选择吃掉他假死的尸体,绝不会先考虑向难搞的S级哨兵下手。
许轻言把聂辰背到自己的背上,又问,【那是怎么回事,聂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他的头痛复发了?】
不应该啊。
【宿主,他一直守在你的身边,已经过去一天了。】
【什么意思?】许轻言蹙眉,【就在雪地里,也不知道找个山洞?就算我没被异兽的毒素毒死,大概也冻死了吧。】
这不像是聂辰的行事作风。
除非.......
【我觉得.......聂哨兵可能认为你已经去世了。】708的电子声音听上去很奇怪,【他昏迷之前的一天一夜都不吃不喝,但手里一直握着武器,也许是想在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击退对你感兴趣的异兽。】
他就这么带着足够两人生存半个月的物资,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穿着单薄的作战服守在雪夜里?
许轻言想问聂辰到底是在做什么,可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一个令他既震撼,酸涩,又难以接受的答案。
聂辰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这个哨兵要陪他一起死。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明确的关系,连对彼此的感情都从未完全坦诚,夹杂着无数欺骗、隐瞒和移情。许轻言和聂辰可以是搭档、同学,连朋友都很难称得上,更绝非“情人”。
可聂辰为他做的,无疑就是殉情。
仅仅出于聂辰的意愿。
这个选择代表了太多的言外之意,暴露了太多从未轻易示人的真心。
许轻言在雪中伫立良久,直到背上的聂辰逐渐回温呓语了几句,差点滑下来,他才恍然回神,沉默地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两人相触的体温融化了覆盖在衣服和皮肤表面的冰霜,许轻言似乎听到心中有什么寒冷而坚硬的东西也被这温度所撼动,产生了碎裂的缝隙。
向导的唇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风雪不停,两道身影交叠,渐渐隐入苍茫的暮色里。
第 162 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