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洛瑟兰二世将手放在耳朵边,听了听,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酒馆里瑟瑟发抖的众人,以及目光中充满惊怒的冒险者们,头也不回地对老板娘说,“不许取下来,如果没了就用你来接他的班。”
在不断重复、循环着的“暴君!暴君!”背景音中,国王陛下带着他忠心耿耿的铁骑士兵们扬长而去。
在他离去之后,酒馆陷入了长久的安静,除了还在不停尖叫的木鸟。
他原先的冒险者同伴嘴唇蠕动,像是想痛骂几句,却忌惮于洛瑟兰二世似乎无处不在的视线和感知,不敢做声,只能用目光和紧咬的牙关表示愤怒。
老板娘双手扶额,带着哭腔倒在吧台上,哀叹,“这都什么事啊,之后还怎么在这里做生意?先是降下大雪,又出这种事情,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木鸟很合时宜地再次尖叫道
“该死的暴君!该死的暴君!”
压抑的氛围中,有一个人突兀起身,用斗篷遮住一头乱糟糟的褐发,平静地走向酒馆的门。
在他经过时,木鸟的叫声愈发刺耳聒噪。
牧羊人瞥了那木鸟一眼,不知在想什么,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的指尖轻轻弹了弹。
木鸟卡了一瞬,不再发出声音,沉默地回到身后的盒子。
似乎就此沉默下来。
老板娘骤然抬起头,既希冀,又忌惮于国王的威胁。
还没犹豫出最后的答案,时间转过表盘来到整点。木鸟弹射而出,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叫
“暴君!暴君!暴君!”
“暴君!暴君!”
牧羊人摩挲了几下食指,对着老板娘报以歉意一笑,“抱歉,我不太熟练,只能控制着降低频率,稍微改变了语句。”
老板娘叹了口气,摇头,“别在意,已经很感谢你了。”
“王子国王陛下会改变心意的,”牧羊人反过来安慰道,“等他失去兴趣,就不会再消耗自己的魔力维持魔法,一切就会恢复原样了。”
“不过在酒馆里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好,毕竟这是在奥泰王国的境内。”他好心提醒道,“尤其不要再说国王陛下的是非了,他不喜欢别人说他的坏话。”
老板娘点头,对着酒馆里的众人没好气地骂道,“都听见了吧,以后别让我听到有人在我的酒馆里谈论和国王有关的事,否则都给我滚出去!可不是每天都有低调的魔法师学徒伪装成牧羊人的样子来救你们的狗命”
她转身,却发现牧羊人青年已经离开了。
门边的风铃发出清脆轻盈的撞击声。
“当啷”
原本坐在牧羊人身边的矮人族,像是被踩到了双脚一样跳了起来。
矮人没有理睬被自己踢翻的凳子,一把抓住放在桌子上的布包抱在胸前,飞快地朝着牧羊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被雪覆盖的奥泰王国边境,显得荒芜冷清,生机寥寥。不远处的山坡上隔海相望能看到淡淡的绿意,那是遥远的龙族领地,不受洛瑟兰二世魔法的控制。
牧羊人把兜帽取下,站在最高的悬崖礁石之上,自上而下俯瞰着这片被霜雪覆盖的土地。
寒风拂过他蓬松的褐色发丝,留下几朵雪花,顷刻间便融化为一点湿意,将褐色加深为近乎黑色的颜色。
在大陆正中央积雪最深的山谷中,坐落着一座古朴恢宏的城堡。那里就是洛瑟兰二世的居所,也是奥泰王室自古以来居住的地点,几乎所有王子人主都会在那座城堡中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牧羊人呼出一口气。
冷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圆圈的形状,很像他还是系统时的形状。
708伸出手,轻轻拨散了那团雾气,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距离上次任务失败他被强制遣返任务空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他几乎要忘了有一具人形身体是什么感觉,幸好他对魔法的控制尚未生疏。
一簇温暖的火苗在他的手中缓缓点燃,焰心中间是温暖的金色,像是太阳之下流淌的蜂蜜。
“你的魔法很纯净,天赋极好刚才你说谎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708偏了偏头,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正是刚才在酒馆站在他身后的矮人族。
“这里很危险,您不该过来。”他温和地说。
“.......为什么这么称呼我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矮人沉默片刻,谨慎地说。
“礁石上很滑,高处气温寒冷,空气干燥。不安全,也对身体不够好。人主殿下,您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女王,最好不要在这种地方久待。”
青年转过身去,对着对面人兜帽下露出的、和国王别无二致的金色长发笑了笑,“如果人主殿下不嫌弃,可以先到我家坐坐。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聊聊我的魔法。”
作者有话说:
希望这个单元能有比较强的童话感,剧情线走悬疑风,所以可能有点像□□
第 180 章
牧羊人带着矮人打扮的公主,从悬崖边陡峭的小路绕行,逐渐离开海边,顺着积雪的痕迹一路向着山上走去。
山体陡峭不平,裸露的岩石因为积雪而更加容易打滑。
越往山上走,高大的植被被低矮的灌木和枯草取代,寒风少了屏障愈发刺骨,公主的兜帽后背被吹的鼓起,只能紧紧拽住自己的兜帽,防止被风吹跑。
牧羊人偏了偏头,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递过去。
“公主殿下,请穿这个吧。”他微笑着说。
厚重的暖意包裹住了金发女孩的身体,斗篷非常结实,密不透风,就好像进入了一栋用厚实砖石砌成的房屋。虽然厚实,但并不沉重,就像是一团羊毛一样轻盈,散发着干草的气味。
“好神奇。”女孩好奇道,“你在上面加了什么魔法吗?”
牧羊人说:“我养的羊群中有一只金绵羊,它产出的羊毛很少但又轻又暖,混着其他羊毛织成任何衣服都很暖和。”
他走了几步,身上单薄的棉麻衣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公主犹豫了一下,取下斗篷递还给牧羊人,“还是你穿吧,你看着很冷。”
“没关系。”牧羊人指了指不远处山顶上的一栋小木屋,“我们快到了。”
山顶是一片平原,高山草甸仿佛漫向天际,地势高处露出枯草的赭黄,低洼处盛着厚厚的新雪,像一张巨大的、斑驳的、柔软的羊毛毡。
不远处的山坡上坐落着零星几栋木屋,但在山顶的草原上,只有一座小小的木屋独自屹立,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羊圈。
通往木屋的路边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有极小的花朵藏在冰晶之下,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公主好奇地蹲下来仔细观察,伸出一只手去触摸。
“等一下,菲娜。”牧羊人突然说。
他跪在公主的身边,伸向冰晶中花朵的手上散发着白色的细小荧光。
片刻后,牧羊人向公主伸出手掌,他的掌心中出现了一朵淡蓝色的风铃草,冻结在薄薄一层坚冰中,像套上一层晶莹的透明盔甲。
公主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带着希冀,小心翼翼地抬头问,“这是给我的?”
牧羊人温和地笑了,“是的,公主陛下。”
女孩接过风铃草,开心地把玩片刻,突然想起,“你刚才是不是叫我菲欧娜了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在你小时候,我们曾有过几面之缘,可能公主殿下不记得了。”
“是吗?”菲欧娜歪了歪头,“我不记得了。宫里的女仆说我失去了三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牧羊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冒昧问一下,公主殿下,您今年多大?”
“我有八岁。”
“........原来已经过去了五年。”
“你说什么?”
“没什么,”牧羊人摇头,“我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菲娜用大大的眼睛盯着他,“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我还不知道什么叫你。”
“.......我叫赛欧。”
“赛欧法师?”
“叫我赛欧就好。”
牧羊人看了看被风扬起的积雪,和菲欧娜冻得通红的脸颊,说,“外面天气冷了,公主殿下,我们进屋再说吧。”
小木屋里的装饰很简单,屋内的褐色木板已经褪成浅灰色,风吹过时发出细小的呜呜声。
最显眼的是左右的两扇窗户,面积不大,中规中矩的正方形,但玻璃却是五彩斑斓的颜色,被亮起的烛火照得像是古老宫殿的内饰。
木屋的门边倚着一根磨光的牧羊杖,角落里堆着干燥的牧草,散发着夏天晒过太阳的气味。一只陶碗放在窗台上,碗底干干净净,像是从未被使用过。
壁炉的石缝里长出了青苔,烟囱早就不会冒烟了。风从地板缝和墙壁中看不见的开裂里钻进来,整个木屋里的温度甚至比室外还要寒冷。
菲娜打了个冷颤。
牧羊人用手帮她拽了拽披在肩上的金羊毛斗篷,另一只手扬了扬,一团火苗被他扔在壁炉中点燃,越烧越旺。
房子里的空气迅速被烘热,原本漏风的缝隙也被牧羊人一一填补。
暖和起来,菲欧娜便迫不及待地将肩上的两件斗篷一起脱下来,小孩子好动的天性让她早就待不住了。
壁炉中的火苗烧的旺盛,金色的光点在菲欧娜公主的金发上不停跳跃,在她翠绿色的大眼睛里也同样跃动着细碎的金色火花。
“你长得很像你叔叔。”牧羊人说。
菲娜疑惑地说,“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牧羊人笑了笑,没有解释。
“关于我的叔叔”
她的话只开了个头,木屋的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菲娜吓得她赶紧把自己的兜帽戴上,将一头标志性的金发掩藏在厚重的面料之下,躲到窗户下面,把瘦小的身体缩成一个小小的球形。
牧羊人安抚地摸了下她的头,不急不缓地将门打开。
一个留着凌乱胡茬、衣着邋遢的男人出现在屋外,眼睛中泛着神经质的血丝,脸型瘦削,皮肤蜡黄。
“杰克?”牧羊人认出了这个男人,语气中有些疑惑,“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我记得你的家在山坡的另一头。”
“我欠了别人一些钱,他们威胁我如果还不上就要打断我的双腿,砍了我的手指。”
男人开口飞快地说,字和字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声音尖细而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