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断裂
“等一下,”他说,“在确定古老女巫是真的死亡之前,贸然进入房间有被神殿力量撕碎的危险,我们必须小心。”
“她已经死了。”盖斯特说。
戴伦依旧谨慎地拉住梅芙的手肘,对她轻轻摇头。
盖斯特耸了耸肩,率先走向房门,踏进去,一步一步走向古老女巫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们应该相信一个亡灵法师的话,”盖斯特说,又回到房间外面,“我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生死状态,不过以防你们还不相信谁还想试试吗?”
戴伦率先踏入房间。他将手探进荆棘囚车,抓住古老女巫的手腕探了脉搏。
他看向房间外的众人,轻轻摇了摇头。
“她浑身还有其他伤口吗?”708突兀地问。
戴伦仔细检查一番,依旧摇头,“我没看到任何伤口的痕迹,除了这里。”他说的是古老女巫胸口破开的洞。
“凶器呢?”梅芙问。
“我没有看到,但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一把短刀,并不非常锋利,有一定厚度或许是一把厨具。”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盖斯特开口。
“梅芙阁下,您看着我做什么?我可也算是受害者之一你知道制作一个能活动自如的傀儡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吗?”
傀儡被解体后就自动摆脱亡灵魔法的操纵,比普通尸体腐烂的速度快了数倍。此时,有些部分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彻底断绝了盖斯特废物利用的想法。
盖斯特恋恋不舍地盯着角落里散落的肢体碎片,目光中的惋惜不像演的。
“只有你的傀儡有条件做下这一切,”梅芙指出。“神殿的规则是每个房间只能容纳两个生灵,否则就会自动绞杀第三个侵入者。如果如你所说傀儡也为生灵,那么在古老女巫死前这个房间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的进入。”
盖斯特轻哼一声:“梅芙阁下,这样说完全是出于对一名亡灵法师的偏见。我们并非只会操控傀儡进行杀戮。实际上,你的推断有着明显的漏洞。”
“虽然傀儡碎片大部分已经变成骨头,但依旧有些皮肤残留下来看到上面的图案了吗,那是我的魔纹。
“亡灵法师能够操纵傀儡的手段是在傀儡浑身上下写满魔纹,魔纹连成一片形成魔法阵,联通亡灵法师的魔力。尸体被魔力驱动,才能长久不腐败、活动自如。”
所以,傀儡不可能把自己弄成碎片。如果是她自己下刀,在第一刀下去破坏魔纹后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没法进行接下来的的动作。最终,现场看到的应该是完整尸体和一条残肢,而非零落碎片。
梅芙依旧怀疑地盯着盖斯特:“按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是古老女巫肢/解了你的傀儡,然后自己又坐回囚车把自己捅死了?”
“先不说她怎么在不破坏手铐和囚车的前提下离开,就算可以,这个房间里也并没有找到凶器难不成她把自己的胸口捅开后,还能自己站起来处理凶器,然后在死透之前回到囚车?”
听到这话,戴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向708。
他的确认识一个人,在破开胸膛、剜出心脏后仍旧能够自如地行走,把心脏放在他的门前。
“魔法师不能在取出心脏后自主行动?”戴伦问。
梅芙原本在和盖斯特针锋相对,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人类失去心脏当然会立刻死去,这不是常识吗?你应该比我了解吧。”
“那龙族呢?”
梅芙想了想:“要取出心脏,首先要破坏掉我们的护心鳞,那时候龙族已经死了一半了,如果心脏完全离体,龙族肯定也活不下去你问的都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我在骑士身边长大,对魔法并不了解。”戴伦沉默了片刻说,“我还以为魔法师都能在心脏离体后存活片刻。”
“用亡灵魔法,或许可以,不过活着的人类肯定不行。”
梅芙顿了顿,看向戴伦,后知后觉的发现后者的脸色变得很差。
“喂,你没事吧?”她问。
戴伦慢了半拍才回答:“我很好。”
“梅芙阁下,您的侍卫帮我论证了一个观点。”盖斯特慢条斯理地说,“那就是,古老女巫绝不可能是自杀。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可怜的傀儡也不可能是凶手。”
“那还有什么可能,”梅芙说,“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根据神殿的规则,这是不可能的。”盖斯特说。
戴伦此时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色,打断道:“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房间的人数变为一人后,凶手才进入房间。”
他说:“有两种可能,一是傀儡先变为碎片,然后古老女巫被杀害;另一种可能则相反古老女巫先被杀,然后另一个人走进来,杀死了傀儡。”
“但这个推断有一个问题仅仅在不到半个小时之前,我还进入了古老女巫的房间确定她的情况,那时傀儡暂时退出了房间,她们两人都还没有‘死去’。”
“你的意思是?”梅芙问。
“有个问题,”戴伦说,“在过去的这半个小时中,所有人都在厨房聚集,包括盖斯特背上来的另一个傀儡。”
“所以,没有人有作案时间。”
梅芙想了想,小声打断:“其实,还有一个人有时间”
“吱呀”一声,是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
洛瑟兰二世依靠在对面房间的门框边,懒洋洋地看向他们,接上后半句:“你忘记算上我了。”
“我认为陛下您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戴伦平静地说,迎上他的目光。
洛瑟兰二世哼笑一声:“那要看是什么事情。发生什么了?”
菲娜从708的身后探出头来,告诉她的父王:“坐在马车里的奶奶死了,胸口有个大洞。”
“古老女巫?”
洛瑟兰二世缓缓挑起一根眉毛,走过来,透过大开的房门看了眼里面的景象。古老女巫胸口的血迹已经慢慢变深凝聚,从体内不再涌出新的血液。
“这可不走运,”他说,“封印仪式还没开始,我们就已经少了一个人。”
梅芙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就是你的想法吗只是不走运?”她震撼地问,“可是有人毫无原因地死在房间里了,你就不想知道谁是凶手吗?”
洛瑟兰二世给了她一个无所谓的眼神。
“这就是走运的部分了神殿已经被我用封印锁住,凶手逃不出去。等封印仪式结束了再找人也不迟。”
“可是”
梅芙还想再说什么。
“这件事就这样,”洛瑟兰二世不耐烦了,“都滚去做仪式前的准备,盖斯特会告诉你们该做什么。”
转身前,他睨了708一眼:“你跟我来。”
708依言跟在他的身后,走到洛瑟兰二世的门前,他止住脚步。
门框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708与房间内洒落的白色天光隔开。洛瑟兰二世先一步走进去,转身,面对708。
“进来,这是命令。”
708沉默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越过门框的界限,稍微露了一些在房间里。
“遵命。”他轻声回答。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像是尘埃落地,但震耳欲聋。
房间里只有708和洛瑟兰二世两个人,空气在沉默中变得凝滞。
708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见,艾利安。”
洛瑟兰二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好久不见?呵,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伊斯梅尔。”
“那我换个问题。”708从善如流地偏了偏头,“小王子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认出你了。”洛瑟兰二世面无表情。
“你的试探才刚刚结束。”708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多少不高兴,更像某种被拆穿后的坦然。
“雪山神殿的规则是一个房间最多只能容纳两人,第三者在踏入的瞬间就会被撕碎。”
“亡灵法师的傀儡是生灵,被你赋予魔法的亡者心脏同样算作生灵。我身上跳动着另一颗心脏,按神殿的法则,应当被视作两个独立的生灵。但你还在房间里而我依旧能跨进来,那就只剩一种解释。”
“我和你塞进我胸膛的这颗心脏,被世界本源判定为同一个人。”
洛瑟兰二世平静地听着,沉默着。
“所以,你承认自己的身份了。”他说。
“.......对不起。”708说,“我之前瞒着你,是因为......”
良久沉默后,洛瑟兰二世似乎意识到708的停顿是不准备往下说的意思,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回来很长时间,”708说,“我不想让你,有多余的心理负担。”
“没必要这么想。”洛瑟兰二世说,声音依旧平淡,“我不在乎你能复活多久,只是,你应该和我说一声。”
他抬眼看向708,“毕竟,我的身体里还种着你留下的诅咒。”
708上前一步,毫无征兆地吻了洛瑟兰二世。
红润饱满的嘴唇泛着干涩的细纹,比起五年前,那层丰润的肉感消退了许多。这几年间艾利安褪去了婴儿肥,下颌的弧度凌厉分明,整个人瘦削了不少。
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情绪一路打磨过来,把少年时期最后一点圆润都磨尽了。
708很快离开他的唇,手指轻轻撩开艾利安的金发,抚上年轻国王的颈侧。
那里的肌肤光洁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艾利安的魔法将一切痕迹都掩藏得滴水不漏。但708的指尖仍然摸到了那些细小的枝桠,顿了顿,旋即收回。
“对不起。”他对金发国王说,嗓音低哑而失望,“我还是做不到爱你。”
“对你身上的诅咒,我无能为力。”
第 216 章
艾利安摸了摸嘴唇,用奇异的目光看向708。
“和爱上我有什么关系?”
“.......”
注意到708落在藤蔓上的眼神,艾利安的表情逐渐了然,嗤声:“我没说是这个诅咒龙族的护心鳞是绝佳的魔法材料,而你死前烧掉了自己的护心鳞。”
他上前一步,几乎和708鼻尖相触,咄咄逼人、怒火中烧:“你用那片护心鳞对我施了什么诅咒?”
“我从来没有对你施加诅咒,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708无奈。
“你知道吗,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艾利安冷笑,危险地压低声音,“可你做了什么?你让我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失望。”
“"就像你那种不知所谓的情感。我原本也以为你不会这么蠢,宣称自己爱上了一个没有魔法、一无是处的废物。你连骗人都骗得不像,伊斯梅尔。"
“那不是我的原话。”708皱眉,“我说的是”
“闭嘴。”
708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终于在艾利安阴沉的目光里读懂了某种比愤怒更深、比恨更烫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