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夫 第23章

作者:白衣若雪 标签: 生子 穿越时空 种田文 轻松 穿越重生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想俏,一身孝。

周书耀的眼睛就不自觉的在他身上,怎么也以不开视线,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哥儿能让他移不开眼。

而且他还从来没有给他一个笑脸。可就这张脸该死的吸引着他。

周里正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最边上的陈决。

霍林家因为是外来户,还是有问题的外来户,坟就立在了边角,孤零零的,于是孤立的站着的陈决就跟独树一帜似的。

醒目的有点儿扎眼了。

周里正神色变了几下,还是没有忍住举步向他走去。

刘大叔正在倒酒,给三座坟前都放上了酒。陈决上次买的酒也派上用场了。

他哑声说:“霍老哥,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决哥儿跟孩子平平安安。”

看见周里正走过来,忙跟他打招呼,周里正只点了下头,看向了还仰着头看天、压根没有回头看自己的陈决。

他这不会是伤心欲绝吧?

他咳了声:“决哥儿,你也别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要过下去,我知道你一人养孩子是难,如果你要回娘家,我让人送你回去……”

陈决回头跟他道谢:“不用,我一个人会把孩子养大的。”

周里正啊了声:“你怎么能一个人在这里把他带大……”

陈决看了他一眼。周里正的话重点落在‘在这里’。

正常情况下,他不在这里带大孩子去哪儿?

他还没有说要走吧?

还是周里正想要赶他走呢?送他回娘家

陈决就这么看着他。

周里正脸上那抹急切之色虽然很短暂,但被陈决捕捉到了。

他之前就觉得周里正家人很奇怪。那个周书耀一边献殷勤一边又拐着弯的问他要不要回娘家。

之前他以为是周书耀不想他回娘家,但现在看来恰好是相反的。

周里正想把他赶出这个村子去。

大梁律法里记载,若家人战死,家属当继承他的家业,霍林无其他家人,自己就可以继承他的户籍。

周里正不会不知道。

霍林刚埋上,坟头上草都没有长出来。

周里正就要赶他的家人走。

这不是单纯的人缘不好,而是妨碍了别人的路了。

霍林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如此的忌惮?

周里正对上了陈决的目光,有一瞬间觉得陈决看透了他,但他又想陈决一个没有见过世面、嫁进他们村仅仅一年不知道往事的人不会知道他内心想什么的。

而那些往事村里人绝对不会提的,没有人敢提。

他也是没有办法,是霍家的过去不容于这里。

“你可能不知道,以前霍林家就是外来人口,如今他去世了,你何必……”

周里正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陈决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奇怪的刀,周里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步,陈决要干什么?不会是要自杀在坟前吧

陈决不是要殉情,他只是在给霍林立的木头碑上,缓缓刻下了一行字。

【未亡人陈决】。

几个字刻的如同是印刷版,一笔一划透着力度,那把看着那么小的刀在他手里游刃有余。

木屑飘在他修长的手上,让他那双拿刀的手显的那么稳。

周里正看着这几个字,脸色僵硬。

陈决这是在无声的跟他说,在死人坟前做事太绝是会遭报应的。

陈决刻完字后,转过身来,也没有看周里正,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把手术刀上的木屑仔细的擦干净。

他的这个旁若无人的动作,配着他跟雪山似的脸,周里正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

没有说一个字,但两人的对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结束了。

周里正转身,看着从刚才起就在旁边看着却一言不发的刘大叔咳了声:“决哥儿他一个人住山脚下,很不安全。你们多帮衬着些。”

刘大叔看了他一眼,也当想没有发生什么一样,跟他道:“里正你放心,我会帮衬着他,让青竹跟他一块儿住,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一定会让孩子平安长大的。这是霍林唯一的独苗了,他一定会在天上看着的。”

他强调了后面一句,周里正顿了一下,最后说:“好。”

他走后,刘大叔上前扶陈决:“决哥儿,咱们回家。”

陈决做的好,霍家人都已经没有了,过去的事周里正不应该算在陈决头上。

陈决能够立住,他也放心了。

陈决点了下头,天越发的阴沉了。

回去的路上,众人都在小声的讨论着,有老人说:“苍天有眼啊。”

也有人叹息道:“千万别下大了,麦子马上就要收割了。”

这场雨所有人都焦心,死了亲人的跟着老天一起哭。

亲人回来的,愁麦子的丰收。

祈祷雨千万不要下大了,麦子马上就要收了。

但这天晚上还是下起了雨,陈决是被滚滚的雷声吵醒的。

雷声也太响了,这还是陈决来这边第一次见雷雨。

风很大,吹在窗户上,呜呜咽咽的,雷电也异常响亮,闪电劈在并不甚明亮的窗户纸上,他都能跟看见闪电的形状,可见这道雷足够近,果然没一会儿陈决就听到了滚滚的雷声,跟响在他屋顶上一样。

好多人家都被这惊天巨雷惊醒了,陈决在后世飓风、台风、海啸、地震都见过,所以还没有怎么吃惊,但村里人难免议论纷纷。

周里正皱着眉头说:“我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雷,天有异象。”

张婶也望着窗户的方向,有一会儿才道:“你说是不是因为老天爷发怒了啊……毕竟死了那么多人……”

周里正沉沉的道:“别说了!这话以后也不许跟任何人说!”

张婶喃喃道:“我哪里敢跟别人说啊,”

她对着窗户双手合十:“老天爷啊,你莫怪罪,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啊,孩他大大他是里正啊,县太爷下的服兵役的告示,谁也反抗不了啊……”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惹烦了周里正,他怒道:“行了,别跪着了,像什么话!赶紧睡觉!打雷下雨,娘要嫁人!都是正……”

他的话没说完,又被一道刺眼的雷电打断了,紧接着一声天雷在耳边落下,张婶都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周里正终于不说话了,半响他才躺下去了。张婶也什么都不敢说了。

她看着这个背对着她、跟她同一张炕上睡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周昌良的狠是她从来没有了解过的,睡了半辈子了,她竟然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这次的徭役就是变相的兵役,朝廷战事吃紧,把一批批服徭役的人拉去了战场,周昌良从隔壁县打听到了,可是他没有跟村里人说,因为县太爷要求保密,也不允许任何人用银子免掉,因此开的价是五两银子。

这对常年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都赚不到五两银子的人来说是天价。

张婶只能求着衙役用五两银子把自己儿子的徭役给免了。

她只能保自家儿子。

去年霍林已经出钱免了兵役了,所以这次他没有钱再免徭役了。

霍林不得不去了。

原本到这里都是没有办法的事,但她却偏偏听到周昌良跟征徭役的衙役说,他们村霍林的身手最好,是打猎的好手,弓箭用的很好,上了战场也许能立功……

张婶听到的时候心口砰砰的跳,她使劲捂着嘴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想她孩他爹,这个村子里的里正竟然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村民的。

霍林的死有他周昌良一大半的原因。

村子里那些人的死也许也许怪不到周昌良身上,但霍林的死周里正脱不了干系,尸骨无存,连点儿灰都没有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张婶缓慢的躺了下去,靠在边上,想离这个男人再远点儿。

村东的六婶子跪坐在炕上,痛哭:“儿啊,这是你来跟娘诉苦了吗?你死的冤啊!儿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你有本事去劈死那些搭子啊,你还我儿子啊!”

六叔劝不了她,最后跟她一起唉声叹气,对着窗户流眼泪。他也后悔啊,如果当时把给他攒着娶媳妇的银子免了徭役该多好!现在留着银子人却没了有什么用?!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村东的张水抱着五岁的儿子对着窗户默默发呆,本来就睡不好的,现在更不用睡了。

周荷花也被雷声吵醒了,劈过的闪电耀着她眼了,她劈头盖脸的骂道:“是不是不长眼,白天干活时不打雷,晚上人睡觉时才打雷,存心不让人好好睡了!你信不信我给你捅破个洞?!”

她相公连忙把她胖胖的腰身揽怀里,然后对着窗户道:“勿怪,勿怪啊!我媳妇是睡迷怔了……”

哎呀他的虎媳妇啊,哪敢怼老天爷啊!

周荷花也就是横一时,等清醒后她有点儿后怕的问:“你说我刚才说的话老天爷不会听见了吧?是不是我以前经常骂他老人家,他才不给我一个孩子?”

这话听着让人心酸,荷花相公把她勉强用力抱住,跟她轻声说:“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没能力。”

一向霸道的周荷花哭了,哽咽道:“不是的,不是的,那个陈决说是我有病!啊!相公,我听你的,我不跟陈决对着干了,我明天就去找他看病……”

“我陪你一块儿去看。”

张岩也被吵醒了,他一下下的摸着肚子,小声的哄着肚子里的孩子,他相公周大江给他披了件衣服,张岩靠着他望着窗户的西面忧心忡忡的说:“不知道决哥儿怕不怕打雷,虽然他很厉害,可他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办啊……霍林怎么就没了呢,留下决哥儿一人该多难过啊……他怎么带着孩子过啊……”

他担心的是陈决一个人带孩子。

周大江嘴笨,但人不笨,他慢慢的措辞说:“我看决哥儿是个能拿主意的人,他一定能带好孩子的,以后咱们家孩子也出生了,让他带着一起玩。我们也一起帮衬着,一定能把难关度过去的……”

刘大叔当然也被吵醒了,年纪大的人本来就没有觉。

一有点儿动静就更睡不着了,他看着窗户想到了尸骨无存的霍林,心疼的道:“大林啊,你是回来看决哥儿吗?他有你的骨肉了,你在天之灵要好好保佑他……”

被众人惦记着的陈决早已经坐起来了,他也难得见着这么厉害的天气。

他望着外面被闪电劈亮的天空想,古代的闪电真亮,雷也真响亮,感觉像是大气层很薄,没有污染,那些雷电直接劈在天幕上,没有经过任何的遮掩。

看了一会儿他打了哈欠,孕四个月正是嗜睡的时候,但是这种房子,这种窗户,根本睡不好,他刚有点儿睡意又被吵醒,他不得不坐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天色道:“如果是要我遭天谴,能不能快点儿?痛快点儿?”

然而老天爷并不听他的,依旧在天上电闪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