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他可以挽救你的心,但请不要靠近他,因为近了也会寒了你的心。
这据说是一个跟陈决告白被拒绝了的女患者说的话,忧郁的跟一首诗一样,被一直留在了上面。
霍继霖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这话记得这么清楚,大约是当时看的时候,让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吧。
霍继霖想的有点儿远了,回神时陈决正戒备似看着他,这是等着他解释为什么把小炕桌移开,是要说什么话吗
哦,他以往在会议桌上,手指敲桌子的时候就是要说不尽人心的话了。
于陈决不尽人心的话。
霍继霖深吸了口气,他这次没有什么要针对陈决的话,他是想要负责任:“如果你想去县里住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县里。”
他在陈决张口前补上:“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在孩子生下前,你需要人照顾,你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而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不知道什么时候仗就要再次打起来,你一个人生这个孩子很有风险。”
他之前没有把县里纳入考虑范围内,但现在可以想想了。
虽然县里也没有繁华到哪里去,哪里能比得过他们这个现代人去过的地方呢?
但县里的医疗条件肯定要比这村里好。
霍继霖看着陈决的肚子,不由的就想到了那天那场手术,那场手术不亚于战场上砍人。
活剖有时候比杀人更残酷。
因为杀人,一刀过后就死了。
活剖却还要人醒来后继续活下去。
他有点儿不敢想象陈决动这样的手术。
而且还不一定有人能给陈决动这样的手术。
陈决是医生,他可以给张岩接生,那等陈决生产的时候,如果有危险谁来给他接生呢?
是最后只能等死吗?
霍继霖手下意识的握紧了,因为心脏骤然的缩了下,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场面,他已经见过陈决死了,无法接受他再次死亡。
他也有怕的东西。
所以陈决想去哪儿他都跟着去。
陈决听着他的话忍不住问:“仗还要打?你不是打赢了吗?”
他不是说立下了赫赫战功,被封为游击将军吗?
没赢不会这么封赏的。
再说没赢他怎么能回来呢?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背上的伤口开始疼了,他忍不住摸了下腰上那道不平整的伤口,心想,陈决还真是看得起他。
他打赢了,整个局势就赢了吗?
先不说一场战争关乎两国国策,就只说战场上,一场赢了,谁知道下一场赢不赢呢。
今天他赢一场,后天敌人就能再打回来。
输赢乃兵家常事。
不过他也知道陈决不是军人,他不懂这个很正常。
陈决能这么敏锐的嗅到战争带来的不稳已经很好了。
看样子他还有着现在的思维,会本能的关注时政。
他并没有夸大战场局势,因为就连他都不能确定后面会什么样。
这是皇权时代,打仗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更何况这场战争涉及到了皇位之争,倘若太子一党能够抓着这次战胜的机会扭转乾坤的话他们能换来一段安稳的时间。
但倘若皇帝不喜欢太子,一直忌惮他的话,那很有可能就是三皇子继位,而三皇子是勾结外敌入侵的人。
他继位,北方的战事就会越拖越长,引狼入室是不可取的,‘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想的有些远了。
霍继霖也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党派之争,可没有办法,他是霍家的人,霍家是因为当年的太子一党被流放到这里的。
换句话说,太子一党胜,他就有崛起的可能,如果太子一党彻底下台,那么他就只能如现在这样偏隅一角,避其锋芒。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立刻走马上任的原因。他在等皇权斗争的结果。
他的这个身体的身世就是这么狗血,感觉不比当年的霍家差,霍继霖冷冷的牵了下嘴角,不再去多想,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留住陈决。
这样的乱世,没有户口的陈决去哪里都得不到好的生活的。
他也不想陈决再一次走。
既然陈决想要知道战争的形势,那正好他经历过,可以跟他详细的讲解一下战事。
他把枕头往下拉了下,让背姿势舒服点儿,后跟陈决道:“现在朝廷正在谈判中,但不管朝廷谈判如何,两国的战争还会持续打下去,我们现在所处的中原跟西北游牧民族的矛盾一直都在,除非连根拔起,要不还是会年年开战的。
我们这里离肃北战场相隔不过百里,只是被这座山隔开了,让你我感觉这里相对安全。”
历史上,尤其是汉朝时期,汉朝跟匈奴人年年开战。
卫青、霍去病打下河西走廊后,相对平和一段时间。
到了宋朝,蒙金战火绵延不断,最后葬送半壁江山。
而这个大梁朝也是一样的,肃北边境年年跟北元打仗,只不过今年是因为三皇子勾结北元,让北元打进来了而已。
以后不论是哪个皇帝继位,只要不是一举拿下,战争都结束不了,区别在于仗的大小。
陈决沉默下来。
不是因为去不了县里,既然打仗年年都打,那老百姓也是要生活的。
他沉默是他这个现代人很久没有这种战争意识了。
听到打仗还是本能的抗拒。
“现在两国谈判阶段,为了防止奸细混乱,各城池尤其是离京城最近的徐州府城全线戒备,城内对户口查的严,”
霍继霖轻声道,是他把这道指令颁发下来的。因为活捉了北元太子的消息不能走露风声,全线戒严。
他不是为了留下陈决而吓唬他,这是事实。
他对陈决做的事、说的话从来都是真的。
除了之前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那时候他也没有骗他,只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认出自己。
霍继霖解释这么多不是为了让陈决心生忧虑的,他们现在算是战友吧
同一个世界来的,就算不能并肩作战吧?那待在一个屋檐下总可以吧?
霍继霖从陈决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眼神沉寂,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继霖缓缓的跟他商量道:“你可以等朝廷谈判下来再看看,这些日子咱们就先维持现在不变。后天我跟你一起回你娘家。”
陈决没再说话。
不是被霍继霖说通了,而是突然觉的挺没有意思的。如果这个世界是为他设下的,那他无论做任何挣扎都没有用。
就跟他要生的这个孩子姓霍;
原先的霍林去世,换了前世他最不想面对的人来让他面对一样。
这与其说是一个惩罚他的设定,不如说是他自己的一个绵长的怎么都破不了的梦魇。
什么时候能破开心中的魔障呢
等这个孩子出生?
或者他生命的尽头
再一次生命的尽头
陈决闭上了眼睛。
他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霍继霖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听到了自己沉闷的、迟缓的心跳。
有好一会儿再看到陈决眼睫毛颤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陈决只是闭上眼睛睡觉。
他缓缓把捏紧的手松开,也闭上了眼睛。
第38章
中秋节还有两天, 中秋节前还有一个县里的大集。陈决要去卖药材,这次霍继霖跟他一起去。
他们还没有牛车,要坐周书耀的车。
中秋前的大集自然人多, 无论是过节还是要回门都需要买点儿东西。
能走的早早就出发了, 背着东西的就需要要坐周书耀马车。
刘大叔今天不需要去卖东西, 就一大早背着篓子走了, 提前跟陈决说了,嘱咐霍林带着陈决坐牛车。
于是两人今天就坐牛车。
周书耀看着霍林扶着陈决上车的小心样子, 握着牛鞭的手下意识的抓紧了,他忘记周里正警告他的话了, 脑子一热就脱口道:“大林啊, 你现在也有银子了, 怎么不给决哥儿买个牛车呢,还让他跟别人挤。”
霍继霖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阴阳怪气的说话。
这个周书耀是谁?
霍继霖看向他,周书耀也不服输的对上了他的眼睛, 嘴犟道:“怎么我有说错吗?留着那些银子不花,让自己夫郎受这罪?”
霍继霖微微挑眉,如果不是他太敏感的话, 那这个周书耀就是对陈决有意思。
不过也能想得到。
陈决无论在哪儿都是扎眼的,
是吸引人眼球的。
哪怕挺着快八个月的肚子了,还是招来了周里正三公子的青眼。
霍继霖先把陈决安顿好,让他靠在车辕上绑着的麦草上后,拍掉手上的草跟周书耀道:“你说的没有问题,是我不喜欢牛车, 我喜欢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