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衣若雪
他不配做一个父母官。
柳县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一时间摸不清这个霍继霖是说的好话还是反话。
应该是好话吧?要不他一个泥腿子哪里懂的这些?
柳县令查过霍继霖的来历,只是可惜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应该要多谢周里正这些年怕出事,一直隐瞒着霍家的事,所以霍继霖父亲死了后,再没有人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来的。
霍老爷子没有在县衙立户,他也没有地,要不是这次征兵政策太硬,他们都不知道霍继霖的存在。
这样不在编制的人口太多了,百姓为了逃避赋税,不给孩子上户口的比比皆是,所以柳县令并未多想。
霍继霖能有今天这样大的功劳,真是瞎猫碰了死耗子。
猎户身手确实不错,据说此次能赢,活捉北元太子就是用了他们熏野猪、赶野猪的办法。
柳县令闭了下眼,真是乡村野民。
那些北元鞑子就该用这样粗野的办法对待!
不管怎么说,柳县令想着败了的北元鞑子心里也有些畅快的。
所以他看着霍继霖也顺眼了,把他的话自动生成了好话。
他谦虚的说:“这是我作为一方父母官应该做的,要知道咱们是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这道屏障破了,那京师危矣。唇亡齿寒,我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拦住北元鞑子。”
霍继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要不是他是后世来的,这场仗早就败的一塌糊涂了。
而这次能赢不过是侥幸,跟北元鞑子打了一个心理战术而已。
北元鞑子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下来掠夺是因为三皇子勾结,想到倒逼皇帝让位。
北元鞑子这次来也没有万全准备,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也是在边打边观望的状态,如果他们一直送人头,他们也会毫不客气的收,在看出他们的兵力如此软弱后,也许一鼓作气直逼京师。
作为一方父母官,在这种情况下不去跟朝廷陈述厉害,要兵力,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迫不得已。
霍继霖长长的吸了口气,他不能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古人。
古人有严重的君纲。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绝不会质疑君父的决定,只会拉着百姓为这个不值得尽忠的皇帝卖命。
霍继霖不再跟柳县令讨论这些虚的,径自说出自己的打算:“柳县令,我也知道你的难处,这一次战役死伤无数,战后的安置是一件长久的大事,我想尽点儿绵薄之力。先从药上给予支援,也希望柳县令给予支持。等这件事做好了,我也才能安心的来接这个总兵之位。”
柳县令听他这么说,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好,如果你坚持做这件事,那本官一定给你方便,这是做的大好事,我确实一直为这次战后的事情焦头烂额,战后抚恤,伤员安置都是让人头疼,你如果做好了,本官给你记一大功劳。”
霍继霖淡淡笑了下:“好,多谢柳县令。”
从衙门出来后,霍继霖抬头看了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忙活了大半天,得找个地方吃饭。
他去陈家村他老丈人家找饭吃。
跟朝廷搭上关系,借助官方的力量,在官方旗下的药棚做试点,一方面能迅速的推进成药的普及。
最重要的是保证他的药业不受他人排挤、诬陷、能顺利进行下去。
这是依照柳县令现在的作为,柳县令能给他的最大的保障了。
药材、设备上,官服提供不了多少帮助,药材这一块儿还需要他自己想办法。
上一次跟着陈决回门,得知他老丈人是收购药材的,就跟他聊了很多收购药材这一行的行情。
他老丈人收购药材的体量远远不足,但他可以当做一个切入口,联合其他的药商,以低于半折的价格把原药材拿回来。
老丈人现在非常喜欢霍继霖,尤其看他又提着两坛子酒来,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提这么重的礼,这是看得起他。
陈父嘴上嫌弃:“不过年不过节的,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
但行动上很热情,高兴的招呼陈母去做饭:“杀只鸡给女婿补补!快点儿!老大、老二、老三,赶紧陪着。”
“贤婿,你今日来是为何事啊?”
陈父问到,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霍继霖中秋节刚来看过他,不可能不到一个月又来看他。他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怎么待见自己。
更何况,陈决跟霍林结婚的时候,他也没有给陈决多少嫁妆。
当然他也没有多要霍继林彩礼,那感觉就是跟陈决这个儿子一刀两断。
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他这么多年把陈决放在道观里不闻不问,不就是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吗?
霍继霖看着他笑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岳父大人吗?”
陈父严肃的脸愣是裂开一丝缝隙,明知道霍继霖是在跟他说好听的话,但听着就是舒服。
后面霍继霖又用他三寸不烂之舌,跟陈父联络好了药材的供应商,以低于药铺三成的价格收购药材。
这个价格在旁边陪坐的三个儿子面面相觑,太低了,几乎是平进平出,那他们忙活什么呢?
他父亲是怎么就答应下来的呢,这酒也没有喝多啊。
他父亲这么多年的药商,绝不是能被一杯酒收买的啊。
霍继霖也看出这三个大舅子不满意了,笑着继续道:“陈家是陈决的娘家,我不会让他娘家人吃亏的。我给岳父及三位大哥陈氏药业的一成,陈氏药业一定有发展壮大的那一天,等那一天,三位大舅哥坐收红利就好。”
这还差不多,不,不对,不能被他这么一成给收买了,陈氏药业还不知道哪一天才会发展壮大。霍继霖这是给他们画大饼呢。
然而陈父已经拍桌子决定了:“贤婿,就冲这个名字我也支持你,不过陈决你不要太惯着,他脾气太倔了……也不知道随谁,不管不行……”
霍继霖看着陈母在陈父后背使劲拍了一下:“老头子,你喝醉了,少说几句吧……”
霍继霖当没看见,也笑着跟陈父说:“岳父大人,您早些休息,小婿先告辞了,这几日我都会来的,您这边只管把药材准备好,多多益善。”
霍继霖今天留在这里吃饭,是因为陈决有人管饭了。
今天周青山把他妻子接回来了,就连出嫁到远地一年来不了几次的大哥儿周青树带着他的相公及两个孩子也一起来了。
一家人团聚,包的饺子。
是陈决爱吃的吊瓜鸡蛋馅,他吃出蟹黄味的那种馅,刘大叔知道他爱吃,特意包了两种。
大哥儿周青树的相公是山那边赵家村杀猪的赵军,带来的肉三尺肥膘,看着就很香,包出来的饺子咬一口都滴油。
他豪爽的招呼大家:“大家都吃啊!肉管饱啊!对了,大舅子,我还给你带了棒子骨,吃哪儿补哪儿啊,你多吃点儿!”
周青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喝了几两猫尿这么多话?会不会说?我大哥他……他一定会好的!”
周青树说到后面就想哭,他大哥腿断了他竟然不知道,隔着三重大山,他不知道。
这么多天了不知道啊。
周青树眼眶有些红,他知道这事怪不到赵军身上,隔得太远了,但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要不是当年赵军出得起六两银子,他不能把自己卖的那么远。
五大三粗的赵军被瞪的缩了下脖子,咳了声:“我错了,我的意思是我们难得回来一趟,就多给带点儿……”
周青山笑道:“我没事,青树你别乱埋怨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也握了下身边妻子的手:“我现在的真的很好,不用担心,你看,能跑能跳,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周青山的妻子张秀儿连连点头,看向陈决,招呼他吃:“决哥儿你吃,你多吃点儿……”
陈决跟她点头:“我知道,你们也吃。”
周青竹笑着把吊瓜馅的饺子放他面前,跟张秀儿说:“嫂子,他爱吃这个馅,陈哥,来,我调的馅,以后我也教教大林哥怎么调馅。一会儿他是不是来接你?我就教他。”
他现在敢开这俩人的玩笑了,前几天两人闹的天崩地裂的,结果第二天又雨过天晴,要是心跳不好的人,真是受不了。
陈决对于他的揶揄直接道:“好,你教会他。”
周青竹朝他猛点头,要看御夫之道还得是陈哥,他大哥儿也得像陈决学习。
大林哥那么厉害、脾气那么差的人,在陈决面前还不是一再的退让?
陈决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慢悠悠的吃吊瓜鸡蛋馅的饺子,要少吃。
他现在已经有意识的控制体重了。
这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之前吃不饱饭,现在要控制饭量。
从侧面证实生活好像好起来了。
陈决看着桌上的白面饺子,再看看刘大叔笑出的皱纹,想这家人苦难也算是过去了。
吃完饭,周青山陪着哥夫赵军说话。
周青山妻子则拿出一方帕子递给陈决。
在得知陈决治好了周青山的病后,她特意给他绣的。她在娘家时学了一手绣花的手艺,平日里的营生也是绣帕子。
就是本钱少,帕子是白色的棉布。
不过花草绣的很好,一看就是心灵手巧的人。
给陈决的这方帕子上绣着的一株兰花草。
周妻有些腼腆的说:“我听先生说的,枝叶兰……兰亭,医者仁心,是我手艺不精,你别笑话,拿着擦擦汗……”
陈决看着绣的精致的帕子笑了:“谢谢,很好看。”
正说着的时候,霍继霖进门了。
周青山连忙招呼他:“大林你快来!就等你了,你吃饭了没有,锅里还热着水,给你下饺子……”
刘大叔已经去下饺子去了,霍继霖拦住了:“我吃过了,不用忙了……”
跟周家人打了招呼,霍继霖便带着陈决回家,路上看他的帕子:“绣的是挺好哈?”
陈决把帕子叠了下,放进怀里,他感觉霍继霖要跟他抢。
“……要那么宝贝吗我不是也送你东西了吗?那块儿玉,你不收着?那是我们家祖传的。”
霍继霖不依不饶道。
朝廷钦犯家祖传的玉,他揣着干什么,嫌死的不够快吗?
陈决不想跟他讲废话,问他:“药怎么样,唐大夫认可了吗?”
霍继霖轻哼了声:“你亲手做的药那还能通不过吗?”
陈决脸上有了点儿笑意:“那就好,那接下来我们就大批量的生产了。”
霍继霖嗯了声:“我一会儿去找里正,要这一块儿荒地建厂房,陈氏药业自今日起正式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