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115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江蓠在一旁听着,忽然问道:“你说,公子是饮了两杯酒后才发病的?”

小厮连忙点头:“王州牧言道那酒是北地来的烧酒,酒劲大,还怕公子喝不惯。公子道无妨,跟他吃了两杯,然后脸就红了起来。”

不对!公子虽然遵医嘱,酒不能多饮,但酒量却不算小。而且他一向喝酒不上脸,别人是越喝脸越红,公子倒是反过来,越喝脸色越白。

就算那烧酒酒劲大,公子不过是浅酌两杯,怎么可能就醉倒在宴席上?更不会为此而红脸了。

她出口让人将那小厮领出去,见辛夷挑了眉毛,眼睛瞪过来,不等她开口,就快走几步将人拉到角落处,避开人低声道:“今儿公子喝的酒有问题。”

她如此这般地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辛夷被她这么一提点也明白了过来,更是恨得咬牙,啐了一口,骂道:“婢生的老王八,活该他断子绝孙!咱们公子怎么他了,竟让他起了这么恶毒的心思!”

江蓠心道,只怕这位王州牧未必清楚公子碰不得五石散的事。但大错既已铸成,对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也没必要再去追究了。

现在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叶池的身体。

辛夷亲自熬了药送来,一勺勺喂到叶池的嘴里。

叶池现在的身体依旧滚烫,像是发烧的症状,整个人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好在他终于醒了过来。

甫一睁开眼睛便被喂了一碗苦药汤,待最后一口饮下,他便道:“赶紧收拾起来,我们马上离开河间郡。”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但语气却十分坚决,毫不犹豫。

辛夷和江蓠对视一眼,想着公子如今身体这般虚弱,若是路上再一颠簸,岂不是更要遭?

还想开口劝劝,叶池却好像猜出了她们想说的话,直接打断,“快去办。”

两人心头一凛。公子这般不容置喙的语气可是许久未见了,于是连忙应了下来。

叶府中这些年来也没个女主人,庶务一向都是由这两位贴身大丫鬟打理的。

不多时,就把一应物品都收拾妥当,这些服侍的下人也都各司其职,分毫不乱。叶池现在用着的日用品却要等他上车后才能收起来。

还要去和裴炎打声招呼,他率领的数千亲卫要随同一起回兖州去。

叶池下了这个命令,却是有未雨绸缪的意味在。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的每一天都像是从老天那里赚来的。就这样拖着病歪歪的身体,过了这许多年。

他将每次发病都当成了自己的死期,这一次的症状来势汹汹,他又岂能不提前做好准备?

舞阳公主对河间王有恩,但这份恩若是和得到王季的支持放在一块,分量就太轻了。何况河间王本身就无半点势力,即便有心报恩也是无力,根本指望不上。

河间郡现在是王季的势力范围,若是叶池真在这里有个万一,只怕顷刻间,兖州、青州等地就会被吞的一干二净。

他与王季定下的口头协议,转头便会当从未提起过。

他在河间郡毫无根基,没办法与王季相比,他的身体状况瞒不了多久。

一旦对方知晓他重病在床,只怕立刻就会翻脸不认人,说不得还要在中间插上一手,让他彻底咽气才好。只要他身死,北方不就只剩下王季一家独大?

现在的他,打的就是时间差。

若想立时离开倒也容易,不要紧的物品撂在原地不去管,最重要的是叶池所坐的车厢,光是毛毯就铺了十多层,上面还要铺上柔软棉絮填充的被褥,生怕叶池在车上受到颠簸。

此时的叶池已经连床都下不了了,还是被抬到了车上去,他睁开眼睛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就命人将拉车的健牛换成了马匹。

牛车自然更加稳妥,可是如今的他所求的却是速度。

等到他出了城,辞行的信函才刚刚传到赵王与王季的手里。

甫一参加完宴会就回兖州,在他人看来并不意外。毕竟是别家地盘,他一个兖州刺史能有胆量亲身前来,已经令人刮目相看了。

不过赵王还是私下里和幕僚们嘲讽一句:“都说叶子衷是叶乾之子,风骨佳有才气,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这般忙不迭的离开,不就是怕了他们出尔反尔,对他出手?

王季却为了叶池宴会上提前离场一事不虞,好好的一番安排白费了心思。

若是没有这码事,他的想法或许也和赵王类似,然而两者放到一起,却让生性多疑的他起了疑心。

叶池在河间暂住的别院毕竟是借宿,没办法将消息隐瞒下来,一丝不透。

王季派人前去打探,就听别院原本的下人道:“叶州牧自来了院子,那处就被围成了铜墙铁壁,连苍蝇都飞不过去。整日都能闻到药香,他们带来的大夫每天请一次平安脉,离开前的那几天也没出什么大事。哦,据说州牧身边的大丫鬟发了脾气,罚了好几个跟着州牧出门的小厮。”

前来回话的人将这番话在王季面前复述了一遍,心里不知王季打探这个作甚。无论哪个府中的大丫鬟自来在主人面前随侍,当然比旁人都有脸面,有些便仗着主人的宠对下面的丫鬟小厮不假辞色,这也是惯常的事。

王季又问:“是何时罚的人?”

那人不敢抬头看王季的脸色,闻言将头又低了低,道:“是从宴上回去以后。”

他这话没带上宴会的主人家,合因他是王家家仆,那话中说的当然就是自家主家。

王季思忖半晌,轻笑一声:“去赵王处吃宴无事,自我这回去偏偏遭训,有趣。”

那人以为王季是因此事而恼怒,跪在下方更是噤若寒蝉。

却不知这位幽州刺史想的是,那丫鬟既然是受宠的,能跟随在叶池身边伺候十多年,在人情往来上就不可能有差池。他与赵王的宴会之间差着的,无非就是酒中下的五石散。

当时叶池不顾他的挽留,执意要离开,他那时以为是对方担心醉后失仪,如今想来却别有情况。

即便烧酒劲头大,也不至于吃上两杯就令人面色酡红。事情莫不是出在那五石散上?

他做出这等事是为了和叶池结亲,稳固同盟的,可不是为了和人结仇。

心中却又疑虑道,难不成他这府中也有赵王派来的奸细不成?立时就要派人去查探,那天用的五石散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可刚将令下了出去,却又反口了。

无论那五石散究竟有没有问题,叶池的身体出了状况应是确实的。他花费心思想将女儿嫁过去不就是为了收拢对方的势力?只要叶池一命呜呼,不费一兵一卒,他岂不就能将整个北方收入掌中?

届时,他只要将河间王放到台前,自己在幕后坐山观虎斗,看陆泽和旧朝相争,等到双方两败俱伤后,他这个渔翁便可得利了。

第160章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在他的心里, 便如同在跳动的火苗上浇了一瓢滚油,让他的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权倾天下时的模样。

然而在这种时刻,内心的多疑却又让他犹豫了起来。尽管他也希望叶池能早点一命呜呼, 但这一切都不过只是他的推测。

他已经和叶池定下了口头协议, 也找好了立在人前的傀儡,接下来稳扎稳打,他早晚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可是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个过程就能直接缩短数年甚至十数年。就如同是一块肥肉吊在了饿狼的面前, 让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这样巨大的利益放在眼前,究竟要不要冒险一把?

王季在自己的书房中来回走动着,心中思绪万千, 根本定不下来该如何抉择。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触手可及的利益实在是太过诱人。反正本来他若是想在北方称王称霸, 早晚与叶池有一战。先前他不过是想着暂时与其虚与委蛇, 缓缓图之罢了。

他召来心腹, 下令, 一旦在冀州境内遇到兖州刺史一行, 立时将其拿下, 生死不论。

这心腹曾参与过那场宴会,也亲眼见到王季与叶池共襄大计, 结果这还没过去几天,自家主公就翻脸不认人。

虽然他心中不解, 但他深知这种事不是他能参与的, 于是只沉默地应下了命令。

王季自以为反应很快, 可惜叶池早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他的身体那般虚弱, 却还在清醒的时候迅速下令即刻启程, 甚至为了提高速度不惜将更稳当的牛车换成了马车, 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此时的他在车上,几乎是全凭一口气撑着,气若游丝,面白如纸。

辛夷和江蓠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以往不知见过他生病多少次,可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虚弱的模样,好像下一瞬就要没了气息。

辛夷不敢在他面前痛哭,生怕吵到他休息,只能自己一个人躲着默默流泪。等到了他面前,还要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

然而即便她们两人的照顾多么精心,叶池的身体还是迅速地衰败下去。

跟随的大夫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无法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给叶池喝的那些药,不过是为了吊一口气罢了。

尤其是当他们前脚进入安平郡,后脚便收到了王季派人追来的消息,顿时辛夷一股脑的火全冲着幽州刺史去了。

她冷笑道:“这老王八果真憋着坏呢,我看他在宴会上往酒里下五石散就是故意的!”

虽说事情的真相他们还不清楚,不过根据江蓠的推断,这几个和叶池亲近的人基本上都已经确定是那天的酒有问题。而且现在王季的这番做派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若他没在当中动手脚,又何必做出这幅想要强硬将叶池留在冀州的模样?

按理说辛夷一个侍女这样骂朝廷命官那是大不敬的罪名,不过现在兖州和幽州就差撕破脸了,谁也没去在意这种小事。

这马车上即便再如何舒适毕竟不如平地,何况这些天为了赶路日夜兼程,就连辛夷和江蓠这样经常伺候人的侍女都有些吃不消,更不要说重病卧床的叶池。

自从下令后,这段日子他一直昏昏沉沉,清醒的日子还没昏睡的时间多。

原本江蓠还想着是否要在安平郡修整下队伍,至少让公子下车透透气,可是一看病情这般凶险,加上后面还有追兵紧追不舍,她也不敢再说这种提议。

于是一行人片刻不停留,而是匆匆忙忙就从冀州赶回了兖州。

叶池被送回了刺史府,他在回程途中的后几天,已经达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

原本好不容易养出来了一点肉,不过短短数日就都没了,几乎瘦成了皮包骨。

江蓠提前派人去找府中的御医,不等叶池下车,郑御医身后跟着背着药箱的药童,前来为他诊脉。

这些年来叶池的身体一直都是由他调理,然而这一次这位一向稳健的老御医脸色也沉重了起来。

他一转头,正看到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的江蓠辛夷和叶管家等人,然而他却在沉默良久后,只能干涩地说:“姑且勉力一试吧。”语气中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不确定。

叶池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卧室,辛夷在一旁指挥着丫鬟们干活,自己则是亲自上手为叶池换衣。

一转头,却看到江蓠正往外走。

她连忙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江蓠脚步不停:“我要派人去请清河公、柴山长他们前来。”

辛夷并不傻,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江蓠的目的。她有些不敢置信:“公子重病在床,不知此次能否化险为夷,你竟然就想着为自己挑选个新主人了?”

平时她们两个能在叶池面前保持表面和平,但私下里不知相互冷嘲热讽过多少次。辛夷嘴毒,江蓠却懒得每次都和她争吵。

但是江蓠能忍受辛夷那些刻薄的话,却不能容忍对方怀疑她对公子的忠心。

她停了下来,转过头,第一次用这般冷漠的语气对辛夷说话:“你放心,若公子此次一病不起,回天乏术,我自会主动殉葬。只是兖州毕竟是公子这些年来辛辛苦苦经营治理的地方,绝不能落于他人之手。王季既然起了这等心思,我总要将事情告诉清河公等人,以免事发突然,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说完,她再不停留,径自离开了。

裴炎是除了她们两个之外,对这件事情最了解的人。

此时他还在犹豫是否该将真相说出,还是等到叶池醒来后,亲自和幕僚下属们说明,可谁想到,叶池身边的一个普通侍女竟然比他还要果决。

按理来说这该是件绝不能传出去的机密,但江蓠却毫不犹豫地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就连他们回程的路上遭遇到王季派人围堵都没有遗漏。

裴炎一看她说得清楚明白,只好叹口气,对江蓠的话查漏补缺,思索片刻后又道:“州牧重病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别管王季当初在宴上是不是故意下药,可既然他敢派人阻挠,就说明他已经有所怀疑。而我们这般马不停蹄地紧急赶回来,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等他说完,王昙就接着道:“王季是个赌徒,只要有六七分把握他就敢动手。而失去了子衷坐镇的兖州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块美味的肥肉,他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在兖州情况稳定下来以后,叶池已经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继承者了。可是那些孩子现在的年纪都不太大,何况他们上学的时间尚短,还看不出品性如何。这不但是在为叶家挑选继承人,同时也是在为他们挑选新主公,岂能不慎重?而且想从中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总该叶池亲自看过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