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酒白衣
叶池在察觉到少年隐瞒他的时候,本是想小惩大诫一番,然后再施展怀柔手段,为自己培养一位心腹。然而在得知靳砀的身份后,他不得不把先前的打算全部推翻。
因为在原著中,靳砀的心思实在难测,叶池不敢保证自己能把这位乱世枭雄笼络到手。万一他付出了真心,最后却被捅刀子,岂不是很惨?
但他又不能为以后的事情而对靳砀表现出忌惮,否则无疑是在把靳砀往原著中的方向上逼。究竟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靳砀实在是件太过为难的事。这就使得叶池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靳砀的身上,对方的情绪一波动,叶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心中思忖,先前两人是主仆,哪怕因为对方年纪小,他特意关照,但依然有着界限。
如今虽然清楚了这位在后来会成为威名赫赫的武帝,但却不能一下子改变对其的态度。这个少年十分聪明,万一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反而激发了对方的黑化进度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幸好先前他对少年的态度还算好,他将靳砀召过来,“恢复良籍,你今后就不再是奴隶,而是有了更多的选择。”
少年十分认真地说:“奴只想跟随公子左右。”
叶池苦笑,如今你尚未长成,自然会是这般想法。可一旦随着年岁见长羽翼渐丰,可不一定还愿意居于人下。
他略过此事,又问道:“方才为何不乐?”
靳砀抿了抿唇,“奴更喜欢公子赐奴的名字。”语气有些委屈,倒是颇和他如今的年纪。
叶池失笑,沉吟片刻道:“周人在成年后都会由长辈取字。虽然你如今仍是少年,但我提前为你取字‘苍碣’可好?”
他提笔写下这两个字,为靳砀解释,“你既喜欢‘叶苍’这个名字,我便从中取一‘苍’字,‘碣’特立之石也,愿你今后也能如东海碣石一般,立于众人之上。”
第19章
叶池先前提过的认罪和处罚不了了之,自然没有人敢去提醒他。
不过自那天以后,少年就恢复了本来的名字,江蓠和辛夷只以为这就是公子的惩罚,其他人虽然有些迷惑,但见靳砀除了奴籍,还是羡慕嫉妒居多。
叶池虽然不通军务,但是他却深知军事的重要性。有位伟人曾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想要保证自身的安全,首先他要有一定的实力。
就像是路上遇到的那场袭杀,若非靳砀机灵巧思,只怕整个车队都会被人灭口,他本人也要被偷偷遣送回京城,成为他人的笼中鸟。
蒋涵如今看上去还不错,但是叶池却并不敢完全信任对方。心腹还是自己培养的更好用。
他拿起了制好的奖励名单,上面根据杀敌数分了不同档次。除了两个杀敌十人以上的,另还有杀敌五人以上者,也有数十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蒋涵手下的亲卫,毕竟他们有过战场经验,而且还有甲胄长刀在身。另外还有一小部分是府中的护院,这些人算是叶家豢养的保镖,能有这样的战斗力并不令人惊讶。
叶池甚至还不太满意他们的表现,觉得他们还有进步的空间。至于剩下的人里,最令他意外的是其中竟然有一个下人杀敌六人。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他所见过的叶府下人,要么是像江蓠辛夷这样一切以他为先的忠仆,其中以叶管家为首,要么是站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说,看起来就十分胆怯,前院大多数侍从都是如此,再有的就是像那个抽靳砀鞭子的管事一样阿谀奉承的谄媚小人。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叶家竟还有这样有血性的仆人。
尤其是这上面只写了个编号,连名字都没有,看来应该是个奴隶。这般拼命,想必是为了脱离奴籍?
叶池命人将他带过来,没一会儿就见到了人。对方身上穿的一看就是旧衣,不太合身,露出了一节手腕和脚踝。
进到屋里,这人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小心翼翼的神情,等到了叶池面前,直接跪倒在地,给他行了个大礼。
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如今叶池已经有些习惯了这样的情景。他神色淡淡地让人起身,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对方。
靳砀这些日子一直跟在他身边,见到此人,低声对叶池道:“公子,他是奴的奶兄。”
叶池顿时便失了兴趣。
好不容易找到个不错的苗子,没想到竟是靳砀的手下,啧。
奶兄弟的关系看似远,但实则非常亲近。
尤其是在贵族中,大家夫人在生下孩子后并不会自己喂奶抚养,而是会在生产前就准备好乳母。像这样的夫人整天不但要操持家务,还要和丈夫的同僚家眷打交道,很少有时间能一直看着自己的孩子,因此这些乳母绝大多数都会一直留在孩子身边。很多人会趁此机会让自己的孩子与少爷亲近,借此为后辈搏个前程。
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是受奶娘的影响,一方面自小一同长大,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叶池如今的身体尚未痊愈,懒懒地窝在椅子里,道,“既然如此,不妨将他调到近前。”这种小事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连小恩小惠都算不上。虽说面前的人是靳砀的心腹,对他的忠诚有待商榷,但至少战斗力不差。他顿了一下,又抬眼道,“他可有名字?”
靳砀答,“部落里推崇汉学,都起了汉名,他叫石岩。”
石岩,在原著中可是一直跟随在靳砀身边的一员猛将,对其忠心耿耿,在无数次战役中作为先锋打头阵,骁勇善战,后来被封为定国公。
这位是坚定站在靳砀那边的人,基本可以放弃策反了。而且说实话,在叶池得知了靳砀的身份后,他的想法就一直很复杂。其实如果想避免原著情节发生,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在靳砀如今羽翼未丰之时杀了他。
这有点像是叶池在现代时曾见过的一道人性测试题,当预言说一个人在未来会毁灭世界,然而他如今还是个天真善良的小孩子时,是否该为了世界和平而消灭这个不确定因素。
当时看到这道题时叶池的想法就是不应该,因为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小孩为了他没做的事负责。
如今,他的想法依然如此。未来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此时的靳砀尚未经历过原著中的那些磋磨,今后会如何并非定数。
同时,他对靳砀的看法也很复杂。《至尊枭皇》是他从头追到尾的一部小说,如果说他对主角没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
正是因为看到了靳砀少年时期经历过的那些侮辱和苦难,所以哪怕后面他成了一个喜怒难测的暴君,叶池在看他时仍然带着一层滤镜。
如今的靳砀实在是看不出有往残暴发展的趋势,若是能在少年尚未长成之时进行教育和感化,说不定会阻止对方成为那个出名的“反贼将军”?
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叶池下定决心用更多的时间和靳砀相处。
叶池虽然成了陈留侯,但由于他的官职是湖阳郡守,所以并未在陈留郡待太久,只是召见了郡内的官员,认个脸熟。
这些人看似对他十分恭敬,但是叶池能感觉出来,他们并不把他放在心上。
这也正常,如今的陈留郡郡守出身颜家,本身就是郡内的名门望族,将一郡内的军事财政等权力牢牢抓在手里,堪称是此地的无冕之王。
他虽然空有陈留侯的爵位,但却并没有此地的管理权,只享受三千食邑罢了。然而在职级上,他却压了这位郡守一头,算是对方的顶头上司。
先前他爹叶乾让爵不受,只是个名义上的陈留侯,就连俸禄都没领过。忽然换成了他,而且他要去述职的湖阳又距离陈留这么近,难怪对方对他的态度有些复杂,想必是怕他夺权。
陈留毕竟是兖州三大郡之一,其下统领数十万户,可是个极好的肥差。在这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这位颜郡守怎么舍得离开?心里说不定还打着算盘,想把这个位子留给子孙后代一辈辈传下去呢。
叶池对此不置一词。
如今的他将重点都放在了湖阳郡上,并不想插手陈留郡的事,只要对方不惹到他的头上,他不愿意多生事端。
毕竟围绕在他身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他微微一笑,比如现在京中的某人只怕要被气死了吧。
*
靳砀提出的火牛阵出人意料,不但将车队救了下来,同时还让那些堵路的贼寇一个都没跑掉。被派去接应的人先是等了整整一天,发现没有消息传来,于是赶忙派人前去探寻,见到的却是离开的车辙和一地的尸首。
一来一往使得消息延迟,等到太子接到计划失败的传讯时,叶池已经到达了湖阳郡。
太子看着眼前写着密文的纸条,狠狠地将之撕成碎片,丢在一旁的火盆里。这还不解气,又推翻了桌子上的一干卷轴书籍,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这对于一向伪装得温文尔雅的太子来说,已经称得上是极为震怒的表现了。
他心中暗骂手下是一群废物。叶池前往湖阳郡述职,一路上只有几千亲卫跟随,还大都是被京中大营筛掉的破落户,而他派过去的却是自小受到训练的死士,另有兖州一带十分出名的山匪,就这样竟还能让叶池跑掉。
如今叶池即将进入的湖阳郡是叶家的地盘,想要从那里把叶池掳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只能等待他三年以后回京。而那时,叶池能不能活着尚是未知数。
门外原本想为太子送宵夜的太子妃听到响动,转身毫不留恋地带着贴身丫鬟离去。丫鬟的臂弯里挎着食盒,里面放着太子妃花了几个时辰做好的羹汤,她心中为自家小姐惋惜,可惜了小姐的心意,只是太子发怒,没人敢去触霉头。
当初韩婴能够成功篡位,除了韩家势大外,还有手下心腹的拱卫。在以宋峦为首的属下劝进中,韩婴这才“勉为其难”的坐上了皇位。
为了赏赐宋峦的忠心,同时也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笼络这些下属,韩婴将宋峦的大女儿选为太子妃。
宋氏本名宋月华,她的父亲依附于韩婴,且在这个谋逆团体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虽然不是世家出身,但她却依然受到了无数的追捧。
而她本身也和她的母亲一样阴险善妒。
作为宋峦的女儿,有那样一个圆滑的父亲,她自然也十分识时务。是以她虽嚣张跋扈,面对东宫中人动辄打骂,却不敢和太子作对。
好在太子没有宠妾灭妻的意思,如今东宫除了她这个太子妃外,还有一名良娣和两名孺子,但都不受宠,算起来还是留宿在她这里更多。
然而前段日子,太子忽然变得忙碌了起来。她悄悄让自己的兄长帮忙打探消息,结果却得知,太子竟在宫外私买了一间别院。
眼珠一转她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这是想金屋藏娇呢。
她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最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派心腹去盯着这个别院,心中冷笑道,若真有人敢住进院子,就别怪她划花了那贱|人的脸!
*
作者有话要说:
叶池:人在湖阳,勿cue
第20章
甫一进入湖阳郡,整个车队的气氛都为之一松。
原本以为这一趟差事不过是辛苦劳累一点,谁能想到中途竟发生了一场恶战,在那之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如今才总算放了下去。
再加上一路缠绵病榻的叶池在来到湖阳后身体大好,一时间就连叶管家也觉得是叶家先祖有灵,湖阳实在是公子的福地!
叶池看到叶管家喜上眉梢,听闻缘由,顿时又是无语又是感动。虽说对方的想法太过封建迷信,但总归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不管旁的事情如何,叶管家这份忠心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
湖阳是叶家本家所在,城中叶府占地极为广阔,但是自十多年前就未有主人居住,哪怕有仆人一直打扫,也没什么人气。加上城中有宵禁,他这车队浩浩荡荡足有数千人,要想全都安顿下来少说也要用上一两天的时间,是以叶管家提议去叶家坞堡暂住,叶池就应了下来。
在没看到之前,他还以为坞堡就是所谓的别院,然而等着从车上走下来,看到面前几如城池的建筑物,他不禁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及至被人扶着进到坞堡里,他尚回不过神。
只见此处有一圈泥筑的城墙,足有两三米高,站在墙下一眼望不到边界,城墙中间有粗木制成的大门,看起来颇为沉重,四角另有望塔,打眼看去,还以为是哪座城镇。
他本以为是他大惊小怪了,然而转眼看到江蓠等人同样是一脸惊诧,这才放心,不是他的问题。
原主很小就跟随父母去往京城,没见过这等坞堡也是正常的。
不过等到进去,叶池就发现,这里不但外形像城池,就连里面的结构布局也大致相同。
一进大门就是一条极为宽敞的主道,一横一纵,两旁都是排列整齐的人家,再往前,穿过此处进入第二道门,又有一座十分宽敞的广场,广场附近有许多二层小楼,如今天色渐黑,窗口处已有烛光闪耀。
再穿过广场后进入第三道门,这才是主家的生活区。
跟随在他身边的人反而是靳砀并不怎么惊讶。待叶池进到主屋的正堂,江蓠等人跟随在后,赶忙为他整理卧房,他自觉站在屋里妨碍了她们,于是退到另一间厢房里。
靳砀虽然也很想帮忙,但是却被辛夷以小子不如侍女心细为由,把人赶了出来,叶池于是把人招过来,问他关于坞堡的事。从靳砀的口中他才知,原来魏朝末年,战乱频繁,百姓们为了自卫,于是以宗族为基础占据险要位置聚族而居,同时各地豪强们也纷纷自立,起坞堡,缮甲兵。
后来齐朝建立,虽然齐太|祖察觉到了坞堡对中央统治的阻碍,但他半生戎马,身上暗伤很多,对天下大事有心无力,在位没多久就去世了。后来的子孙并不肖他,反而一个个都都昏庸懦弱,于是齐朝只存在了二十余年就被韩婴篡位推翻。
及至如今,坞堡已经成了地方世族豪强的主要聚居方式。其中不但可以种庄稼,还有木匠、铁匠等匠工,女眷们种蚕养桑织布,自给自足,堡中还有粮仓储存了许多食物,四角望塔正可视察周围情况,可谓攻守兼备。
不过也正因功能繁多,人员冗杂,若是论起来,当然不如叶府中的居住条件好。
他到达的时间太晚,原本叶家旁支的人得到消息还想来叩拜,都被婉拒了。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叶池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可没那闲工夫和不熟的人寒暄。
幸好他没有择床的毛病,也可能是太过劳累,这一晚睡得很香,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原主的身体不好,睡觉很轻,稍微有些响动就会惊醒,这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辛夷等人高兴还来不及,哪舍得把他叫起来?就算是天大的事也先放到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