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 第53章

作者:执酒白衣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穿书 穿越重生

第75章

翌日天色正好, 风和日丽,靳砀带着一干手下前往颜府赴宴。

经过了这么多次试炼,最早的那批湖阳军早已能学会将身上的煞气收放自如。一旦穿上常服, 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唯有经验老道之人能从他们的步伐和气息看出不同来。

靳砀本人反而没做任何伪装,毕竟他本就是这批队伍中最受瞩目的一个。

门口早有仆人接应,见靳砀前来,便将人引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

虽说一路上庭院深深, 繁花似锦,但看在靳砀眼里却并不怎么稀奇,只因类似的景色他早就看过不知多少遍, 更不用说与叶府的奇花异草相比了。

按理说作为主人家, 本该比客人来得更早才显得郑重。但是颜郡守虽说不得不将靳砀这位叶家部曲请来, 但毕竟骨子里还带着世家的矜持, 一想到自己坐在上首等待一位羌奴, 便觉得不自在。因此在靳砀到了地方坐下后, 又等了半刻, 颜府主人才姗姗而来。

不过这段时间内, 颜郡守却一直都在暗地里偷偷地观察着靳砀。见其面对桌上的珍馐美酒,和这满园奇珍异宝, 并不显露出短视贪婪的模样,反而在心里微微点头。

哪怕是一位寒门子弟能受到这样的宴请, 想必也要受宠若惊, 在主家面前或是战战兢兢不够大气, 或是鼓作镇定实则紧张, 但颜郡守却发现靳砀此人是真正的安之若素。

面对他时不卑不亢, 看似沉默寡言, 不过每每开口必言之有物,且外交辞令之娴熟几乎与朝廷官员无异,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好极了。

颜郡守不过是与他对话了几句,便不由想到,此人能得叶子衷青眼,还真不是徒有虚名。

因这宴会上都是男子,颜夫人闵氏就没有出现,不过关于宴会的方方面面却都是由其一手操办。颜郡守提及时,颇为有这样一位夫人而骄傲,靳砀就顺着夸奖了几句。

待酒足饭饱之时,又有歌姬舞女上前献艺,另有貌美侍女跪在客人身旁,一双美目含情脉脉。颜郡守在上首笑得意味深长,伸手将身边侍女揽入怀中,道:“这梨花白最是上头,诸位贵客正好可去院中散步,醒酒消食。若是身体乏了,内子也准备好了客房,供贵客们休憩。”

宴会一开便要一两个时辰,这般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之间,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

靳砀装出不胜酒力的模样,被颜府下人搀扶着去了客房。

那位一直坐在他身旁的侍女自然也跟随着进了屋子,对其他人低声道:“由我来伺候贵客就是。”

见靳砀躺在床上,双眼已闭,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若非主人吩咐,谁乐意与一个羌奴虚与委蛇?在周人看来,这帮异族都是貌寝若鬼的野人罢了。

好在他醉了,否则只怕她还下不去口呢。

她轻蔑一笑,袖中缓缓地滑出了一柄匕首,在黑暗中泛着银白的光。她握紧了手柄,将其背在身后,慢慢地走到床前,用甜腻的声音轻声道:“大人可是醉了?”

靳砀只从口中咕哝几句听不清楚的词,她便满意地轻笑,一只手抚向靳砀的胸膛,表情却是一片狠辣,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正要刺下去。

一瞬间天翻地覆,她被人扼住了喉咙,死死地压在了锦被里,脸色胀红,原本握在手里的匕首也因此脱落在床上。

她的一双手不断扒着靳砀的手,然而那手指犹如铁钳,不动分毫。此时再看,原本烂醉如泥的那人,眼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窒息感越来越重,那侍女被勒得翻起了白眼。这事一看就知是颜郡守和其夫人策划的,用不着再去找人求证。

他干净利落地拧断对方的脖子,将那柄匕首随手插进靴子里,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果然如他所料,客房这里如今就像是一块死地,明明该有的仆人一个也无。靳砀思忖只怕这院子外头早就布上了天罗地网,即便他们能从那些侍女的手中活下来,也逃脱不掉郡守府中的私兵。

他却并不担心,而是将早早准备好的信号弹放到了天上。

此时天色还未暗,这信号弹的光亮并不算强,一般人若是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是一直在外面守着的湖阳军却收到了这个信号。

原来他们来到陈留的这几天并非什么都没干,靳砀早让他们改换头面,悄悄潜到了郡守府附近埋伏着。

与靳砀一同前来参加宴会的几人也早早将房中的刺客收拾好,如今一个个前来与靳砀汇合。

靳砀看其中一人脸上被划了一道伤口,只道:“回去绕演武场跑二十圈。”其他人看着他嘻嘻而笑,那人自知理亏,涨红了一张脸,但还是低声应是。

果然没多久,其他院子便传来了惊慌的呼喊声,“走水啦!快来救火!”

湖阳郡城外正好有一片山林,靳砀闲着没事便带湖阳军去训练,几次三番下来,这帮人都成了猴,上房揭瓦下水捞鱼什么都会。

靳砀先前留给他们的任务,是让他们接到信号后在郡守府放火,惊扰众人,他们好趁乱逃出来。此时就有那脑筋灵活的,在放火前,竟还不知从哪里搞了油罐和烈酒来,先是往里面一扔,罐中液体喷溅出来,再往那处射上火箭。

此时的房子都是木头建造的,抗火性并不好,又被泼洒了引燃物,顿时浓烟滚滚,火焰气势汹汹地蔓延开来。

他们放火时特意避开了信号弹所在的院子,不过靳砀看着四面的浓烟,心道只怕不久后火势就会蔓延到这里。

心中不由疑惑,只是让他们放火扰局,如今一看这形势,难不成他们要把整个郡守府给烧了吗?

他带人往院子外面走,果然那里没守着什么人。火势这般迅猛,只怕所有人都去救火了,哪里还能分得出人手来堵着他们?

就这样带着人大摇大摆地从郡守府里走出来。路上就算碰见了人,也没人在意他们,此时府里的下人都拎着水桶忙着灭火呢。

这却不算完,靳砀的计划总不会只做一层,若只是为了从郡守府逃出来,这手笔未免太大。

陈留一直都是叶池十分关注的地方,早在情报网铺开之时,关于颜府的许多情报就已传到了他的手上。

此时颜府所有的门都由湖阳军围住,就等着陈留郡守做那只送上门的兔子。

正如靳砀所料,郡守府中如今火舌肆虐,水火无情,这般大火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纵火。为了活命,颜郡守与闵氏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里衣外只披了件外套,便慌慌张张地往最近的门处逃。

他们的贴身仆人在一旁护持,闵氏急忙道:“先别管我们,去旁边院子把娇儿带出来。”她的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州学上学,唯有一个女儿还在身边,作为母亲最先想到的就是孩子的安危。

那侍女早已跟随她多年,是她的心腹之人,闻言连忙往另一个方向疾行而去。

颜郡守扶着闵氏,发现两人交握的双手上一片冰凉。想到娇女,不由得心头一涩,“放心,娇儿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闵氏不言,只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从正院附近的角门一出来,迎面就看到了湖阳军。

他们此时虽然仍穿着伪装的便服,但那身气势却明显与寻常人不同。当先的队正站出来,手中握着长刀,面上一片肃然,态度恭敬地道:“我家都统有要事与府君相商,万望夫府君赏脸。”可那姿态明显和语气对不上,只怕他若是拒绝,转瞬那刀锋就会驾到他的脖子上。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同意又能如何?

颜郡守脸上一片颓色,张张口,干涩道:“我同你们前去,还请放过我的夫人和女儿。”

那队正目不斜视:“大人多虑了。请。”

他对颜郡守略一颔首,在前方带路,颜郡守刚一动弹,就有另外两人把手放到了腰间悬挂长刀的刀柄上,一左一右护持着,三人呈三角状,把人带到了靳砀的面前。

颜郡守看着这张白天刚见过的熟悉面容,不由苦笑,“苍碣真是好手段。”

靳砀冷着一张脸,“府君谬赞了。我今来此所谓何事想必您很清楚……”

他话尚未说完,就见颜郡守激动地打断了他,道:“我知道,是汝阳王想要置我于死地。当初我为了家族复兴站错了队,如今又想倒向新皇一边,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他惨然一笑,“你动手吧,只是此事是我一人所为,还请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靳砀将颜郡守说的话默默在心里转了一圈,将原本想好的说辞推翻,很快就换了新的说法:“府君严重了。审时度势是人之常情,如今汝阳王已出京,究竟何时才能东山再起的确是个未知数。府君为家族考虑,不得不倒向新皇本就无可厚非,我家公子不会为此迁怒于人。”

“只是原本兖州富庶安定,可近日雍并两州硝烟四起,如今仍未有停歇的意思。我家公子未雨绸缪,念陈留郡是兖州距离并州最近的一郡,这才让我前来,与颜郡守商议此事。”

这话说得漂亮,好似将颜郡守放到了平等的位置上,但是颜郡守清楚,靳砀不过是为了帮他做个脸,给个台阶下罢了。

这话中隐含的意思便是,叶池可以帮他将他想反水一事遮掩下去,但同时他作为陈留郡郡守需要向对方投诚,表明忠心,今后与湖阳共进退,毕竟“审时度势是人之常情”,如今的形势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

他反水了汝阳王,而叶池抓住了他的把柄,今后就算汝阳王胜了,一旦将此事往汝阳王面前一抖,他非但得不到什么好,反而会被记恨。有了这样的前科,即使他再去找新皇,难保新皇不会认定他是个墙头草,今后的仕途也废了。

这样看下来,竟好似只能接受靳砀给出的提议。

他又看了眼靳砀,余光瞥向自己身边的带刀士兵,苦笑一声,性命被人攥在手中,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不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中一片决然,“我同意叶府君的提议。”

早在抓住颜府君与其夫人后,剩下的湖阳军们就去帮忙救火了。他们还算有分寸,火势虽然大,但都是无人住的角落,而且郡守府面积宽阔,细究起来,竟没烧毁太多东西。

哪怕后来颜家的家仆护院倒出手来,可颜府君就在人家的手里,他们当然不敢冲动地冲上前去。

颜府君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口头协议,谁料靳砀竟让他将此写了下来,并盖上了他的私印。这下子,他算是彻底上了叶池的贼船。一旦这份协议被透露出去,他在朝堂上再无立足之地。

他真是恨死了靳砀。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人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羌奴,谁知竟有着这么一副阴险奸诈的心肠?

他原本还藏着坏脑筋,想着待靳砀放过他以后,只要他一声领下,靳砀和他率领的湖阳军就离不开这地界。到时候他把人一灭口,把证据都销毁,只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可是靳砀却比他想得更加谨慎,就算拿到了他的亲笔信,仍未将他放开。反而对闵氏道:“我们还需留下颜府君保身,请夫人放行。”

是了,陈留郡是颜家的一言堂,颜郡守被抓,第二个能做主的人自然就是闵氏。而且颜家并非铁板一块,若是一旦此事流露出去,难保不会有人为了谋得颜家家主的位置,故意挑衅靳砀等人,引他出手杀害颜郡守。

为了自己丈夫的安危,尽管闵氏恨得牙痒痒,却仍然只能答应靳砀的条件。

靳砀也不浪费时间,一边让人压着颜郡守,一边命人准备好马车马匹,他随手将双手被绑起的颜郡守推进马车中,自己也上了那辆车。只给闵氏留下了一句话:“夫人放心,待我们出陈留后,自然会给府君松绑。”

颜府的下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爷被人绑跑,管家在一旁低声问道:“夫人,这……”

闵氏狠狠地瞪过去,“还用我教?赶紧派人驾车在后面跟着啊,到时候把老爷接回来!”

*

收到靳砀回城的消息时,叶池正在湖阳郡城外。

湖阳地处兖州中部,来往商队虽多,但流民却极少会出现在此处。然而前些天,叶池接到下面有人来报,道有流民跑过来了。

叶池一听之下大惊。周朝的户籍管理严格,加上此时的人都有着安土重迁的思想,正常情况下很少会有流民,大都是遭遇了天灾人祸,若非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不会远离故土,漂泊他地。

先前叶池就想过,如今雍州并州两地战火连绵,说不准会有百姓受不住而往别的州郡跑。可是距离雍州最近的是梁、荆,并州则是司、冀,再怎么算也跑不到兖州来。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司州现在已经戒严了。

那好不容易跑来的老伯一边说着一边叹气,“京城就在司州的地界上,人家说了怕乱民冲撞了京里的贵人,将我们都赶了出来,不准我们进城,我们顺着边界往东走,这才到了湖阳。”

驿丞问道:“那前面还有陈留、济阴、濮阳呢?”

老伯苦涩道:“人家也不稀罕收留我们啊。”他抹了抹眼角,就要下跪,“我们这一行实在是没活路了,才跑到湖阳来,大人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驿丞可不敢接他这一跪,只道要遵从府君吩咐。

不过看他们蓬头垢面、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是让人在驿站里给他们熬了些粥,分下去喝了。

也幸好驿站向来要接待来往的人,米粮还够用,粥熬的稠,他们小心翼翼地喝着,连一粒米都不敢浪费。驿丞听见有婴儿的哼唧声,才发现原来这行人里竟还带有着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此时他们的母亲都饿得皮包骨头,根本没什么奶水,那孩子也不知饿了几天,连哭声都弱得听不着。孩子母亲就将米汤用勺子一点点喂到他们的嘴里。

驿丞一看,忙让人去附近又收了些牛奶羊奶,煮熟了以后拿给孩子。

湖阳向来安定祥和,百姓们称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能安居乐业。尤其在叶池来了以后,大家的生活过得更好了,平日里街上连乞丐都少见。如今乍一看到这样的流民,驿丞没忍住也跟着掉了两滴泪。

等到叶池派来的人一到,还不等这些流民开口,他就先把事情给说了。

单淳作为湖阳郡主簿,因叶池身体不好,无法承受舟马劳顿,因此很多时候他都会代表叶池到处跑。

最开始的时候,叶池看重他就是因为他虽出身世家,但却粗通庶务,而不像许多世家子那般只爱风花雪月,空口清谈。

不过他本人总还是带着些世家子的天真。

可是如今当他看到这些从并州跑来的流民,却还是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些流民并没什么华丽的辞藻,但是他们说的话却能打动人心。单淳听着他们三言两语地说着,“……二狗本来背着他瘸腿老娘,可惜他娘半路上就没抗住……大柱说自己是个残废,给妻女省些粮食,路过山坳的时候,自己跑了……逃出来的时候全村一百多人,现在就剩这些了……”

他只觉得眼睛发涩,心头发酸,仿佛有什么要从心脏中涌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冲动,他道:“你们都留下,我去跟府君说。”

*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评论忽然少了这么多啊Orz好像自己在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