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框下方有一条很细的缝，里面透出来的不是房间里的烛光，而是一股又冷又腥的气味。
这是萨满的房间，但是看样子和其他玩家的风格差别明显。
陈尘把圣光压低，凑近缝隙往里看了一眼，房间里没人。
床铺被掀得很乱，桌上的烛台倒在一边，几串骨铃挂在墙上，其中一串只剩下了绳子空荡荡地垂着。
地板上的水痕从床边拖到镜子后方，此刻已经快干了。
铜锣烧还在镜框下面拱来拱去，没一会儿，它从缝隙旁叼出一小片冰凉的东西，放到陈尘掌心。
那东西薄薄的，颜色灰白半透明，边缘有些锋利。
【背誓者鳞片】
陈尘盯着那东西看了片刻，随后把它收进了背包。
就在这时，回廊深处响起一声哨声：“叮铃！”
铜锣烧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尾巴也不摇了。
陈尘压低了身子，立刻使用了逐影者徽章融入了黑暗之中。
很快那段白天听过的小调又从深处飘了出来，曲调不算难听，可落在这种地方，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陈尘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歌声慢慢远了。
他低头看了眼铜锣烧。
铜锣烧也正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回去。”
这次铜锣烧听懂了，转身就跑。
陈尘跟着往回走。路过红色战斧那面镜子时，他又扫了一眼，镜子里那道人影似乎停下了动作，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模糊镜面，谁也看不清谁。
回到白色十字架镜门前，陈尘先确认沿路上的粉末还在，才伸手摸到镜框边的暗扣。房间里的烛光透出来，带着一点久违的暖意。
进门后，陈尘立刻把镜门重新合上。
桌上的白烛还在燃着，房间也没有任何变化，自己应该是没被偷家。
铜锣烧钻回床脚，趴下就不动了。
这次探索再次验证了萨满的奇怪之处，至于其他的线索……还连不起来。陈尘也有些疲惫了，挨着枕头便沉沉睡去。
……
诺亚方舟四周密不透风，外界的光线根本透不进来，谁也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过系统还是兢兢业业，到点就扯着冰冷的嗓子发通知：
【行动值已刷新】
【请各位幸存玩家前往一楼大厅】
【第一次投票即将开始】
陈尘立刻睁开眼睛，起身简单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
出门时低头看了一眼床脚：“别到处乱跑，就待着这里。”
走出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几扇门打开了。他经过红色战斧房门时，里面的人刚好出来。
越千年看上去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剑收在鞘里，眼眶有点发黑。他的目光先落在陈尘脸上，又往他身后关上的房门扫了一眼。
“精神不错啊！”
陈尘反问：“你难道没睡觉吗？”
看着越千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他低笑了一声：“等会儿再说。”
越千年跟上来，也没追问。
一楼大厅已经变了样，昨晚那张长桌不见了，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只剩十把椅子围成半圈。骑士和德鲁伊的位置仍旧空着。
郑皓来得很早，坐在猎人的位置上，手一直按着旁边的长弓。王修远站在靠窗的位置，低声念着经，盛棠靠墙而立，霍云岫依旧藏在阴影边缘，像是只要光线再暗一点，她整个人就会彻底消失。
何韵下楼时，看了看“抱团”在一起的陈尘和越千年，最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陶乐来得最晚，他慢悠悠地从楼梯上下来，身上的彩色布条此刻都像是被海水漂白了一样，颜色有些褪色。
脖子上的骨铃也少了一枚，只剩空荡荡的细绳垂在胸前。
陈尘看见那截空绳时，陶乐也正好抬起头。他抬手摸了摸那里，像是才发现自己少了东西，随后冲陈尘笑了一下。
“牧师，早啊。”
越千年停在陈尘身侧，不算贴近，却刚好挡住其他人朝着这里投来的视线。
陈尘余光扫到他的站位，把手里的流光杖换了个更顺手的角度。
系统提示很快响起。
【第一次投票即将开始】
【请选出你认为不会通往新时代的玩家】
淡灰色光幕浮现在半空中，骑士和德鲁伊的名字已经从名单里消失，只剩下八个选项。
“我建议你们投陈尘。”郑皓声音很哑，像是把一夜的火气都压在喉咙里。
他的话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骑士死了，你替盛棠洗脱嫌疑。佳禾死了，你们又站在现场。”
“就算你说的再有道理，也说服不了我。”
越千年往前走了半步，陈尘抬手拦住他。
郑皓冷笑：“怎么，小白脸？就会躲在战士的后面？他能保护你一辈子”
陈尘没有急着反驳郑皓，而是从背包里取出那片特殊的鳞片。
“陶乐，这东西是在你房间背后捡到的。”
陶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又很快恢复成那副懒散模样：“所以说？”
何韵很快就捕捉到了陈尘言外之意：“房间里还有其他通道？萨满也出去过？”
“没错。”
郑皓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原本想把所有疑点都压到陈尘身上，可陶乐今天实在是太古怪了，谁也没法当作没看见。
听到陈尘的话，陶乐忽然笑出了声，他抬手点向投票面板，语气轻飘飘的：“投我吧。”
郑皓有些绷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陶乐靠在椅背上，姿势松散得像是在晒太阳：“你们不是要选不会通往新时代的人吗？我看我就挺不像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种展开，就算要被淘汰，大家不应该尽量让自己在秘境里面活得久一点吗？这可是会关系到秘境外的奖励啊。
陈尘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镜面回廊深处那段断断续续的小调。
那声音隔着镜子传来时也是这样，不急不慢，像早就知道他们迟早会听见。
“这人不怕被投出去。”这个念头瞬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投票很快结束。
郑皓仍旧投了陈尘，而剩下的人都归票给了陶乐。
【萨满-陶乐，获得票数最多】
【放逐程序即将开启】
大厅尽头那扇厚重舱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海水，而是一间狭窄的金属舱。
舱壁上布满深色旧痕，底部密密麻麻全是黑色排水孔，冷风从里面卷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潮腥味。
陶乐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布条。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走到舱门前时，忽然回头看向陈尘。
“未来终将沉进深海，祝你们探索愉快？特别是这位牧师先生。”
他说完便主动踏进金属舱，厚重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萨满-陶乐，已放逐】
片刻后，脚下的地板传来一声低闷震动，像水流冲过深处管道，也像有什么藏在船底的巨兽咽下了一口食物。
第172章 创世纪的殉道者（6）
陶乐被放逐之后，船底那声低闷的震动迟迟没有散去。
陈尘握着流光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倒不是害怕，主要是陶乐走进去的时候太轻松了。
正常人被投出去，哪怕嘴硬，也总会有一点挣扎。可陶乐不一样，他那副样子不像是被放逐，更像终于等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何韵收回看向舱门的目光，声音压得不高：“他不像被投出去的。”
陈尘点了点头：“像是总算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这话说完，几人都很默契地没有继续往下聊。
系统的投票名单已经散去，灰色光幕消失，大厅重新恢复成之前的样子。只是骑士、德鲁伊、萨满三个位置都空着。
陈尘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行动值还是三点。
投票不消耗行动值，这大概是今天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何韵抬头看向三楼：“我去藏书馆。昨天没来得及进去，至少得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线索。”
“行。”
陈尘想了想：“那我去祭祀台看看。”
越千年偏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