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坠落深处
陈尘和巴伦沿着轨道往回走时，还能听到矿道里的无处不在的钻机声。
“轰隆隆……轰隆隆……”
巴伦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尘，显然还惦记着刚才的提醒。
陈尘也没打算在矿道里解释太多，刚才那句备注怎么看都不像好事。这件事说出去，除了让这群工人更加慌张，暂时没有太大意义。
两人刚走到中层平台附近，前面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喊叫。
“拉住他！老约翰，醒醒！”
巴伦脸色一变，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陈尘跟过去时，正好看见一个矿工站在轨道尽头，眼睛睁着，人却像根本看不到周围的危险，直勾勾地往无光的坑洞前进。
那处洞口应该是刚凿出来不久，边缘只铺了几块临时踏板，旁边堆着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矿脉岩石。两个工人扑过去想拽他，手指刚碰到衣角，那人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边缘栽了下去。
这么深的洞口，掉下去大概没命了。
有人趴到坑洞边喊他的名字，有人转身去找安全绳，巴伦跪在洞口边往下望去：“灯！把矿灯拿过来！”
陈尘抬手凝出圣光，光芒顺着坑洞往下沉，先照到一片倾斜岩壁，又继续往更深处落。
下面比想象中深得多，像矿层之间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缝，灰白矿脉和暗青色层纹交错在洞壁上，边缘还在簌簌掉碎屑。
过了一会儿，圣光终于照到了一块突出的岩台。
掉下去的矿工的防护服挂在一截变形支架上，身体歪歪扭扭，看起来已经昏过去，所幸没有继续往下坠。
“还好，他还活着。”
陈尘背后漫丈华羽已经展开：“我下去把他弄上来，你们别都挤在边上，这一片岩壁还在掉石头。”
最开始没人太在意，矿区机械本来就在运转，旁边的岩石颤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下一息，那点震感忽然从脚底深处开始上升，矿灯一盏接一盏晃动，吊在支架上的铁链撞出一串乱响。
巴伦扶住旁边的钢架维持平衡：“不对，这不是钻机的声音。”
矿道顶部持续不断地抖落岩灰。
几个反应快的矿工立刻往后退，可中层平台附近堆着大量矿石和设备，聚在一起的人群根本没法散开。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像有一整排支架被硬生生拧弯。
陈尘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了身后的羽翼，金白色光墙在头顶撑开，迎面撞上了第一波下落的碎石。
他顾不上节省精力，分出去几片光羽，先托住洞口边缘摇摇欲坠的工人，又把被矿车卷住的那几人往外推。
“往轨道外边跑，别站在矿车旁边！”
这句话刚喊出去，巴伦已经拖着一个发懵的矿工往旁边扑，嗓子都喊哑了：
“听他的！别碰那些翻下来的车厢，下面全是碎矿！”
可震动没有给他们更多逃生的时间，中层平台像被下方某种东西托起一瞬，随后整片塌陷。
轨道断成几截，矿车歪斜着砸向侧壁，连同那些还没来得及撤开的矿工一起被裂开的地面吞噬。
陈尘脚下的地面也片片龟裂，整个人开始自由落体。
他强行扇动羽翼，让漫丈华羽贴着塌陷区域张开，羽毛如同光墙一层接一层叠在众人头顶。
碎石砸在光壁上，炸出金光闪闪的特效，断裂钢架从旁边擦过，把半边羽翼刮得几乎碎开。
他只能不断修补，优先护住那些失去意识的人。
真正落到底部时，整个过程其实没过多久。
陈尘用最后的精力值在地面补上了光墙，又借羽翼缓了一下冲击。
矿车和断裂支架砸在远处，碎石沿着坡面滚落，扬起的矿尘很快在防护面罩糊了一层灰。
四周咳嗽声和呻吟声陆续响起，更多人还没从刚才的“蹦极”里回过神，只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尘扶着流光杖站稳，喉咙里泛着一点血腥味。
刚才连续释放技能的消耗比他预想中更重，不过这些工人们基本没有伤亡，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是没有漫丈华羽挡住上面那一波碎石，塌方至少能砸出一片尸体来。
巴伦从碎石旁爬起来，头盔歪到一边，脸上蹭出条条血印。他顾不上自己，第一反应就是朝周围大喊：“还能动的先吱声，别乱爬！谁被压住了，旁边人搭把手！
喊完他又看向陈尘，显然也知道现在真正能镇住场面的不是自己。
陈尘给自己补了一个清晰术，抬手把流光杖举高。圣光从杖端散开，照亮附近一大片塌陷区域。
“能动的人先别乱走，检查旁边有没有被压住的。”
掉下来的不止中层平台的小队，更远处几个工作区也一起塌了，矿工、矿车、支架和矿灯被卷进这片地下洞窟，粗略看过去，至少有几百人。
有人只是摔得发懵，但更多人都受到了轻重不一的伤势。
“先救压住的人，别急着站起来。头晕、胸闷、腿不能动的都留在原地，旁边有人就喊一声。”
巴伦带着几个清醒的矿工撬开断裂支架，把昏迷的人拖到相对平整的地方。矿工们平时干惯了重活，缓过来以后动作倒是利索。
陈尘则走向最近的伤员，他现在精力值才恢复了一小部分，只能对严重到出血和骨折的伤员使用治疗术。
有个年轻矿工手臂被石片划开，血很快渗出防护服。
他本来疼得脸都白了，圣光落下去后，伤口一点点收住，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臂：“谢谢大师。”
旁边一个中年矿工刚把同伴从碎石底下拖出来，发现人还有呼吸，整个人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陈尘顺手给那人补了治疗术，此刻信仰值的数值狂跳了几次，涨幅比休息区时明显多了不少。
伤员稳定下来后，他才有余力观察周围。
这里不像矿区规划过的任何一层。头顶是塌开的断层，四周却像天然洞窟，地面凹凸不平，几条黑暗通道从不同方向延伸出去。
矿尘逐渐散开后，岩壁上露出的暗青色条纹越来越多，一层压着一层，细腻得像是某种生物的皮肤。
陈尘看着那些层纹，心情并不轻松。
如果刚才的未知矿化层真是什么东西的外壳，那么他们现在掉下来的位置，未必还是正常意义上的矿洞。
想到自己脚下可能踩着某个庞然大物的背，陈尘只觉得这趟高炉公国之旅比预想中更加离奇。
偏偏就在这时，洞窟另一侧响起了脚步声。
起初只是几个坐在地上缓气的矿工，他们像是梦游般起身，朝同一条深处通道走去，途中有人踩到对方的脚，也没有低头看一眼。
很快，更多人开始模仿他们的行为。
等清醒的人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有十几个人开始朝着黑暗的洞穴里面行走。
巴伦骂了一声，冲过去把离自己最近的人按住：“老约翰！醒醒！你们都不要命了？”
陈尘尝试给这群又犯病的工人补上清晰术，但是效果寥寥。
被光芒照到的矿工眼神会短暂清明，可只要他们看向那条通道，眼神又会开始涣散，像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催他们过去。
陈尘用流光杖在地面一顿，光环从脚下扩散，暂时挡住了那些人的去路。
“能控制自己的人，把他们先固定住。”
巴伦喘着气看向他：“固定？怎么固定？”
“掉下来了这么多安全索，运输带……绑法你们自己看着办，限制住手脚就可以。”
巴伦没再多问，立刻招呼清醒的人动手。
矿工们身上带着安全索，塌下来的设备里也有断掉的钢缆，能用的东西很快被拆下来。
被梦牵住的人一开始还会挣扎，后来像是力气被抽走，坐在地上不吵不闹，只是始终望着那条通道。
几百个人挤在地下洞窟里，伤员低声呻吟，清醒的人满头大汗地给同伴打结。
陈尘害怕自己也陷入这种离奇的现象，立刻检查了面板状态，还好他的负面抗性很高，清晰术和纯洁之心的效果对精神干扰出乎意料的好。
此刻凯西也察觉到了他的担心，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两条尾巴绕着他的手腕，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通道深处。
无论发生什么，它都会和陈尘一起应对。
等局面勉强稳住，陈尘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上面已经看不见天光，巨石、断裂钢架和整段矿车轨道挤在一起，把原本能往上走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试着用漫丈华羽往上飞了一段，很快被斜插出来的岩块挡住。岩块后面还有断层，碎石一直往下滑，强行破开只会引发二次塌方。
陈尘落回地面时，巴伦已经拖来几盏还能亮的矿灯：“能出去吗？”
“上面暂时不行。乱挖会让岩石继续向下坍塌，得找别的路。”
这话让附近几个清醒矿工的脸色都变得更为苍白，有人下意识问地面会不会来救援，巴伦沉默了一下，没有作出回答。
陈尘也没在这个时候给人画饼。
他让凯西放出尾影分身，先去最近的几条岔路看看。
结果很快传了回来：左侧那条很窄，地面湿滑，走到一半就被塌下来的矿脉岩石堵住；
右边看着像老旧的矿道，有半截轨道和矿车残骸，往里走不到一刻钟，也被暗青色岩层封死；
第三条路绕得更远，途中经过一片被挤弯的支架区，最后从另一处裂口绕回了他们掉下来的洞窟。
还敞着的，只剩那些梦游矿工一直想去的方向。
那条通道比其他更为平整，深处只有一层很淡的灰青色反光。
陈尘看了那条路一会儿，继续留在原地不现实。这里空气不好，伤员太多，清醒的人也在被不断消耗意志。
上面短时间内打不通，其他路又全被堵死，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其实就只有这一条。
他最后只让巴伦挑出还能走的人，把伤员和被梦魇影响严重的人夹在中间。暂时不能解开绳索，以免这些梦游的员工发疯。
“跟着我吧。”
巴伦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问，只回头招呼其他人把队伍收拢。
此刻大家都知道了陈尘才是主心骨，只有跟着他，存活概率能够大大提升，因此无人反对。
陈尘走在最前面，流光杖的光落在地面，把坑洼不平的路照出一小片能落脚的范围。
凯西重新没入他的影子里，身后是几百个被困在地下的工人，脚步声、矿灯晃动声和伤员压低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在这片陌生洞窟里缓慢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