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盏矿灯被举高，光照见头顶正在落下细碎矿尘。更远处的岩壁里，有冷白色的光一闪而过，像某种大型设备正在重新校准方向。
“那是中央主钻的声音。”
这句话一出，附近所有清醒的矿工全部露出了死寂的表情。
陈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几百个工人还挤在狭窄通道里，刚恢复神志的人甚至还没弄清自己为什么会被绑住。
头顶的轰鸣却越来越清楚，震动顺着岩层一点点变得更为强烈。
他没有停留，抬手让前面的矿工继续往斜上的通道走。
“继续走，别停在这里。”
话音刚落，头顶又有一层矿尘簌簌落了下来。
第189章 圆梦术
托马斯赶到东侧备用入口时，那里已经挤得几乎下不去脚。
仓库门大开着，维修工正在把折叠吊笼拖出来，医疗箱和临时支架也被抬到了棚下。
可备用入口通往的是五号矿道，和这次坍塌的位置隔着一大片断层，能不能接上被困区域，谁都无法肯定。
他看了一眼矿道图，抬手点了几个位置。
“从这里、这里，还有家属区后面那条废排风井一起下人。别只等官方救援，工棚、运输队、食堂、维修组，能来的都叫来。”
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费舍尔先生说，外部人员不得进入新开采区。”
托马斯把矿道图卷起来，塞进他怀里：“那就不进，我们救人，没说要碰他们家族的宝贝疙瘩。”
助理立刻转身去办。没过多久，消息沿着矿区内部的通讯管道和人声传出去，原本还在其他区域待命的工人陆续赶来。
除此之外，家属区的人来得比托马斯预想得更快。
那里住的大多是老人孩子和行动不便的家属，真正能下矿干活的人都在矿区里，留在外面的反而是最没办法离开这片土地的人。
拄金属拐杖的老人被邻居搀着站到警戒线旁；抱孩子的女人把旧毯子铺在地上；也有人拖着旧毯子和绷带，明明自己手都在抖，还问需不需要帮忙包扎。
矿区外侧的空地很快被填满，哭声、询问声、机器预热的低鸣和警戒线内外的争执混在一起。
中央主钻的声音从钢铁骨架深处传来，许多人不懂那意味着什么，只看见矿区最中央的黑色主轴正一点点往外伸，原本藏在地下的螺旋钻身露出更多轮廓，冷白色的光芒沿着齿轮和导轨一节节亮起。
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前面，低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塌陷口。
她身上的棉衣明显大了一圈，怀里抱着只剩半只耳朵的布兔子。旁边有人想把她往后拉，她却只盯着坑洞，泪水一滴滴掉入其中，却听不到回声。
“我爸爸还在下面。”
她像是没意识到那么多人都在听，声音哭得断断续续：“他们为什么还要挖？爸爸说今天下班会给我带面包，他还没回来。”
除了接连响起的啜泣，没人能回答这个可怜孩子的问题
警戒线另一侧的安保队没人说话，平时驱赶几个闹事的工人不难，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半个矿区和家属区的人。
托马斯站在人群侧前方，望着矿区中央已经开始预热的主钻，没有再去主控台跟费舍尔争吵。
对方手里有黄金家族的权限，他停不了机器。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积累群众的力量罢了……或许这里站着足够多的人，黄金家族就没办法把“意外”轻轻盖过。
……
地下通道里，陈尘也听见了头顶传来的声音：“他们要继续往下钻？我们还在下面啊。”
巴伦这个知晓情况的人只是地焦急催队伍继续往上走。
就在众人快要走过一段倾斜窄道时，岩壁深处忽然传来很低的长鸣。
像是苦痛的情绪忍耐太久，终于从无数缝隙里挤出一点回响。
几个刚从梦魇里清醒的矿工怔怔抬头，眼眶莫名发红，却说不出自己为什么难受。
陈尘再度回望，却只能看到连绵的石墙……但他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中央主钻还没有真正落下，就已经让梦泽鲸预先感到了疼痛。
那只在梦里独自长大的古兽，沉睡了无数年，被山石和矿脉压成残骸，如今连最后的美梦都将被钻头一点点撕开。
长鸣过去后，通道前方反倒松动了一些，巴伦很快发现斜上方有风从裂缝里透进来。
“头顶有空隙！”
他立刻招呼人行动：“还能动的过来搭把手，先把松石搬开！”
矿工们很快围了上去，断掉的钢钎和支架被临时当成撬棍。
凯西的尾影分身从缝里钻进去探路，没过多久就绕了回来，贴着陈尘的影子轻轻一动。
他听懂了凯西的提示，立刻展开漫丈华羽，让光羽贴着裂缝撕裂开几块摇摇欲坠的石头。
巴伦带着人往上挖，矿工们手上的血和灰糊在一起，也没人停下。
因为头顶的轰鸣越来越近，大家都听得见，也都懒得再问那东西离他们还有多远。
第一束光漏下来时，巴伦正弯腰搬运大石块。
那光很淡，只在他手背上铺了一层惨白。他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往上喊：“通了！上面听得见吗？”
裂缝另一头很快传来回应，先是模糊的人声，接着有撬棍从外面插进来，碎石被一点点掀开。
救援绳垂下来的时候，地下这边没有欢呼，只有压抑太久的眼泪。
巴伦爬到出口附近，却没有第一个上去。他把绳子往下递，半个身子卡在裂口边缘：“伤员先上！”
陈尘用光羽托起几个状态最差的人，把他们送到能抓住绳子的高度。外面的人合力往上拉，矿工一个接一个被拖出裂口。
地面上的哭声最先从家属区炸开，那个抱着布兔子的小女孩最后还是钻过人群，挤到救援口前。
她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那个腿上绑着临时支架的男人被两名工友扶出来，低头喊了她的小名。
“爸爸！”
随着她的声音，布兔子掉在了地上。
越来越多的人从塌陷口里被救上来。
一个刚爬上来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吐了半天矿尘，吐完又摇摇晃晃回到裂口边，帮着拽下一根绳子。
食堂的女工把热水递过去，他喝了一口，手抖得杯子都拿不稳。旁边的老妇人认出自己的儿子后，抬手就想打他，手落到半路却变成了抱住他的肩膀。
巴伦最后扶着一名伤员从裂口里爬出来，回头看向地下。
陈尘还留在下面，用漫丈华羽撑住最后一段不稳的裂口。几名伤员被光羽托上地面，落下时被周围人七手八脚接住。等最后一批工人离开，他才借羽翼飞出塌陷口。
灰暗的天色下，金白色光羽带着矿尘扬开，像有人在这片脏乱的外环荒地里临时撑起了一小片干净月光。
四周的声音往他身边涌过来，信仰值面板在陈尘视野边缘疯狂跳动。
陈尘扫了一眼，数字上涨的速度几乎看不清。
他自然明白原因：这些人从地底重见天日的那一刻，从见到亲人的那一刻，很多东西都没地方安放。
那些情绪……后怕，感激，绝望，还有失而复得后的狂喜，此刻全都涌向了同一个方向。
可他没有在原地停太久，因为矿区中央，那台中央主钻仍在下压。
巨大的钢铁骨架矗立在黑石矿区上方，主轴从中央垂落，黑色螺旋钻身一点点伸出。
远远看去，像整座矿区把自己藏在地下的脊骨抽出，磨成一根往下刺的铁矛。
费舍尔站在主控台前，透过玻璃屏障看见工人们从塌陷口出来时，只短暂皱了皱眉。
活着也好，赔偿和后续账面都会少些麻烦。
他的视线很快回到屏幕上，黄金家族传来的旧档案正在和地下信号比对，几条曲线重叠之后，屏幕中央跳出四个字：
【型号匹配】
费舍尔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出现了惊喜的表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四个字：“给我继续下挖！”
此刻陈尘已经落回塌陷口边。
几个矿工还在朝他道谢，有人拉着家属想跪下，被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陈尘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落在脚下那片仍在震动的矿层上。
“刚才让大家活下来的生路，并不是我打开的。”
靠近塌陷口的人慢慢收声，巴伦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矿灰被汗水和眼泪冲出几道浅痕。
他想了半天，才低声问：“你是说…那个让我们做梦的生物？”
陈尘没有解释梦泽鲸这个名字，只是点了点头：“我们已经离开了洞窟……但它还在下面。”
刚逃出来的矿工们都明白了故事的起因：地下裂开的路、深处传来的低鸣、那些反复出现却说不清来处的梦，终于凑到了一处。
陈尘举起流光杖，月白色的光从杖端亮起。
信仰值在视野边缘冲过了最后一段距离。
【当前信仰值：100w/100w】
【技能升变条件已满足】
【是否消耗1000000信仰值，使清晰术完成升变？】
陈尘看着那台仍在往下压的中央主钻，几乎没有迟疑。
【清晰术升变中…】
【清晰术已升变为：圆梦术】
【圆梦术：消耗99%当前体力值与99%当前精力值，回应梦境深处未竟之愿】
面板文字还未彻底散去，陈尘已经展开漫丈华羽，朝矿区中央飞去。
几名安保抬脚想拦，托马斯直接挡在他们面前：“我以主管的名义命令你们，不许前进！”
中央主钻压向塌陷口时，整片地面都在震荡。
那根巨大的黑色螺旋钻身从钢铁骨架中缓慢垂落，周围齿轮和链条一同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