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嗤笑：“罗哥，她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问她能问出什么？”
棕发寸头啧了一声，匕首贴着妮娜脸侧划过：“傻也得问，老三和老四一晚上没回来，她昨天偏偏被那个牧师带走，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尘藏在木箱后，正准备让凯西先切断妮娜身上的绳子，女孩忽然抬了下眼。
她的视线依旧涣散，可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落到她下巴边，还没坠下去，棕发寸头手里的匕首忽然脱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像是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在了木板上。
离他最近的人骂了一句，弯腰去推他。
“罗哥？”
那人又伸手摸了摸棕发寸头的脖子，脸色当场变了：“罗哥没气了！”
绳仓工厂里顿时乱起来。
有人拔刀，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还有人直接看向最里面那个坐在酒桶上的男人。
妮娜自己也愣住了，脸上还挂着泪，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说他们，其实陈尘也没看懂是什么回事，但此刻的混乱正好给了他机会。
凯西已经从影子里滑到木柱后方，尾巴一扫，绑住妮娜手腕的绳子悄无声息断开。
陈尘抬手放出白金屏障，将妮娜和木柱附近罩住，随后流光杖轻轻一点，烈焰光墙从绳仓工厂门口升起，把正要往外冲的两个放风玩家逼了回来。
“谁？”
门口火光一亮，所有人终于发现仓库里多了一个人。
陈尘从货架后走出来，灰旧斗篷被他随手扯下，牧师长袍在仓库里反倒显得格外亮眼。
“昨天你们的人跟我打招呼太热情……今天我来回礼。”
话音还没落，左侧烟雾瓶已经砸在地上，灰雾贴着木板铺开。
两个潜行者的身形同时淡下去，门边一个盗贼甩出三枚暗钉，目标不是陈尘的心口，而是他脚下和膝盖，显然想先限制行动。
真正坐在最里面的人这时才站起来。
那是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夸张的大金链子，手里拿着一支旧萨克斯。
比起莱昂纳多那种恨不得把登场都弄成舞台的人，这人更像贫民区酒馆里混出来的街头乐手，手指上的金戒指泛着俗气的光。
他把萨克斯举到嘴边，吹出的第一声就难听得让人皱眉。
灰黑色音符从管口滚出来，像湿巷子里的霉气，贴着地面扩散。陈尘耳边传来恶心的噪声，动作立刻慢了半拍，视野边缘浮出细小黑点。
同样是吟游诗人，只是这人的曲子没有半点优雅，更像把恶意揉进了声音里。
白金屏障先弹开暗钉，净化白光随后落下，把贴近自己的几枚灰黑音符冲散。
烟雾里有匕首从背后探出，凯西从影子里咬住那人的脚腕，往旁边拖拽，对方失去平衡，撞翻了一只接雨水的木桶。
水声哗啦一片。
陈尘背后四柄光矛展开，光芒沿着矛身流过，直接压住那名潜行者的肩背，把他钉在墙边。
“先留活口。”
凯西尾巴一甩，影子像绳索缠住对方手脚。
妮娜被屏障护着，整个人缩在木柱旁边，但眼神中总算有了些光亮。
陈尘没有离开她太远，光墙和光矛的落点都围绕着妮娜所在的位置展开。
断锚帮的人很快发现这点。
有人试图从侧面绕向妮娜，刚踩进屏障边缘，就被光矛逼退；有人从棚顶放下绳索陷阱，绳圈还没落到陈尘肩上，就被凯西从影子里拽偏，反倒套住了自家同伴的胳膊。
萨克斯男见局面压不住，吹奏的节奏立刻变急。
灰黑音符在仓库里乱撞，落到地上时让木板发软变成陷阱，贴到皮肤上又像针扎。
陈尘不得不用净化白光和光羽挡掉一部分，精神值消耗比刚才快了不少。
可萨克斯男也不好过，烈焰光墙封住了正门，陈尘的圣光也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头痛。
陈尘握紧流光杖，漫丈华羽展开到一半，又被他收拢成更窄的形态。
绳仓工厂空间不大，完整羽翼施展不开，倒是四柄光矛更适合这种环境。
白金色光从背后掠过，他借着凯西拖住潜行者的瞬间，闪身避开一排暗器，直接逼近萨克斯男。
萨克斯男猛地吹出一串高音，灰黑音符在身前堆成一面歪斜的墙。陈尘没有硬撞，流光杖挥舞，烈焰从侧边席卷，将那面音符墙烧出一道缺口。凯西的影子从地面钻出，缠住萨克斯男脚腕。
下一刻，光矛贴着他的肩侧落下。
萨克斯脱手，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男人被光矛压跪在地，肩膀和手臂被白金光钉住，脸色又惊又怒，却不敢再乱动。
剩下几人见老大被按住，心气一下散了。想从后门逃的被烈焰光墙逼回；丢下匕首装佯装投降的，袖口里藏着的短刀还没滑出来，就被凯西卷走。
半刻钟后，绳仓工厂里终于只剩下了这群人的惨叫。
地上倒着七八个人，活着的都被影子或光绳捆住，死掉的除了棕发寸头，还有两个在混战里被自己人暗器误伤、没能撑住的倒霉蛋。
仓库里烟雾没散干净，霉味和血腥味挤在一处，熏得人喉咙不舒服。
陈尘先走到妮娜面前。
屏障撤开时，妮娜还靠着木柱站着，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她看见陈尘靠近，眼神才慢慢找回一点焦距。
“能走吗？”
妮娜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地上的棕发寸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陈尘把她手腕上的绳索解开，又递给她一块干净布巾。
妮娜接过去，先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灰，最后把布巾攥在手里，没有再动。
凯西从影子里绕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漏网的人，才回到陈尘脚边。
陈尘转身看向被光矛压住的萨克斯男。
那男人跪在地上，金链子歪到一边，脸上早没了刚才那副街头老大的架势。
陈尘走到他面前，流光杖垂在身侧。
“现在轮到我问了。”
第207章 收获和意外
萨克斯男的喉结滚动，可整个人被光矛压跪在湿木板上，肩膀和手臂都动不了。
不过他很会审时度势，立刻挤出笑容：“误会，都是误会。兄弟，你也是玩家，咱们真没必要闹成这样。”
陈尘垂眼看他，这人头顶的好感度颜色已经灰得发黑，还能听到近乎咒骂的心声。本来他不喜欢主动窥探这些东西，可现在这场面，倒省了他判断真假的麻烦。
“你们绑架她做什么？”
萨克斯男立刻道：“她自己从集市里面跑出来，我们只是想问问情况……一个小姑娘到处乱走，万一出事…”
他话说得很有逻辑，甚至还努力摆出一点关心弱小的样子，可灰色心声却挤在他头顶，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老三老四都死了，你这个奇怪的牧师昨天带她出来，肯定有问题】
【这小丫头更有问题，罗子明明只是吓她，怎么会突然没气？】
【早知道先把她送到那边去，至少还能换一笔】
陈尘没有打断他，继续问道：“你们杀过玩家吗？”
萨克斯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哪能啊？我们最多抢点东西。大家都是蓝星老乡，谁不是被逼的？你看兄弟们也没下死手，就是想混口饭吃。”
墙边被影子绑住的几个人也跟着点头，有人嘴里还含糊着求饶。
他们确实很熟悉这种场面，什么时候该嘴硬，什么时候该装可怜，配合得一点也不生疏。
陈尘看着萨克斯男头顶那片灰色。
【十几个？二十几个？谁记得清】
【不自己打开背包的就拖到云海边处刑，手脚废了再慢慢问】
【那个拿弓的女玩家哭得最烦，最后还是老子亲手扔下去的】
看到这里，陈尘手中的光矛不自觉的继续向下压，萨克斯男痛得闷哼一声，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假笑。
陈尘继续问：“你们抢来的东西在哪？”
这一次，萨克斯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珠转了转，视线极快地从仓库东侧扫过。
那里贴着几张旧报纸，上面印着老土的广告，旁边还画着一只夸张笑脸的男人，正举着酒杯说什么“今日大酬宾”。
“都卖了，我们也要吃饭，东西到手就散出去，真没剩多少。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带你去找买家。”
【别看墙，别看墙】
【那张报纸不能丢，里面还有货】
【只要先活下来，东西以后还能抢】
陈尘顺着他方才的余光看过去，旧报纸贴在木墙上，颜色灰扑扑的，在这间破仓库里实在不起眼。
要不是萨克斯男心里跳得太快，陈尘大概也不会马上注意到它。
妮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听不懂这些玩家之间的计较，却能感觉到屋里的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整个人往陈尘身后缩了些。
“最后一个问题，贫民区那些怪事，和她有关？”
萨克斯男眼神闪了一下：“什么怪事？那地方天天死人，谁知道你说哪件。”
【那不是废话】
【墙上突然出现的黑泥，半夜凄厉骇人的哭声，还有巡逻队抬出去的那几个尸体…自从这丫头在烂帆巷附近晃悠就没消停过】
【老子早就该把她抓起来卖给研究疯子】
吴盈说的那些诡事，看来并不全是断锚帮干的。至少他们不是源头，嗅到异常后想从妮娜身上捞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