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莱夫凑过来看，越看越起劲：“如果找到材料，能减轻不少夜里的压力。圣盐能够画出亡灵讨厌的边界，退雾药剂对雾里的死气克制明显，灰灯油居然可以稳定灯火！”
“所以材料呢？”
达莱夫沉默片刻，转身去仓库和地下储物柜翻翻捡捡，最后找到半袋粗盐、几只空玻璃瓶和两袋保存得还算完整的基础药剂包。
陈尘看着那半袋盐，又看了看自己的流光杖。
达莱夫也看了过来。
“行吧……”
他拎着粗盐上了二楼，挑了间远离院子的房间处理。
圣盐对外面那些死灵有用，对院子里刚安静下来的亡灵估计也不怎么友好，他不想刚把人哄好，又一把盐撒过去。
粗盐铺在浅盘里，颜色暗黄，颗粒大小不一。
陈尘把流光杖横在桌边，掌心覆到盐粒上方。在圣光的照射下，粗盐开始发烫，随后边角慢慢褪色。
第一盘没控制好，盐粒噼里啪啦裂了小半盘，达莱夫在旁边心疼得直绕圈。
“再轻一点，刚才那批盐快裂了。”
“你要求还挺高。”
“陈尘，圣盐和食用盐的区别很大，你这样像是在用炉火烤雪。”
“那你来？”
达莱夫安静了，毕竟他现在没有手。
折腾了一下午，他们总算做出一小罐勉强能用的圣盐，又配出几瓶淡化版退雾药剂。
陈尘沿着院墙缺口，篱墙外侧和黑雾最容易往里渗透的地方挥洒圣盐防线。
“你们小心别踩到上面去。”
贝恩低头看着地上的浅白线痕，慢吞吞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真听懂了。
夜里，黑雾又漫了上来。
腐尸比昨晚多得多，一群挤在铁栏外，手臂从缝隙里伸进来，抓得铁栏嘎吱作响。
坟丘后面站着几具骷髅弓手，骨箭搭在弦上，箭头浸着黑雾。
幽灵藏在腐尸后方，阵阵哭声混在风里，让人听久了脑子发沉。
贝恩堵在门边，用身体顶住铁栏。
这个昨晚还在撞门的腐尸，如今站在门内，抓着院门铁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外面同类伸进来的手。
修墙骷髅把刚扶好的木桩当成盾牌，缺口长剑横在身前。门灯旁的幽灵飘出去，缠住一个想穿墙进屋的外来幽灵，薄雾绞在一起，像两片湿布在风中打架。
场面异常混乱。
陈尘站在台阶上展开月幕。
骨箭撞上月白色的光面，化成一团黑烟。凯西在院墙阴影里来回奔跑，专挑那些快爬进屋的死灵下手，将它们再甩出去。
达莱夫握着退雾药剂守在门口，眼看幽灵快贴进墙里，才抠抠搜搜丢出去一瓶。
陈尘趁着这些空隙，将自己的精神力一次次发散出去，和这些亡灵沟通。
有个弓手被凯西拽下坟丘，胸骨都断裂了，头却一直偏向房屋的最高点。
陈尘靠近时，耳边先传来弓弦绷紧的声响。
“红箭…还没到达目的地……”
“再给我几分钟……”
陈尘在它箭筒底部摸到一支羽箭，羽毛被黑泥糊住，只剩暗红的色调。
他把那支箭插到院墙最高处。
骷髅弓手站在墙下，抬头看了很久，终于松开了弓弦。
【亡灵安抚】
【信仰值+44】
不远处拖着断腿的腐尸趴在泥里，怀里抱着药箱不撒手。它一路爬，药箱磕在石头上，发出空荡荡的响声。
“东边，东边……”
“别洒了…先生明早要用。”
昨天的腐烂搬运工从仓库门边挪过来，伸手接住那只药箱，它们面面相觑，后来那个终于松开手，靠在仓库墙边不动了。
【亡灵安抚】
【信仰值+53】
还有看起来骨瘦如柴的幽灵，生前大概是老宅里的学徒，一直围着门厅灯转。
“短了……这么短的灯芯……”
“一会就要熄灭了。”
门厅灯明明还亮着，它却异常着急。壁炉幽灵飘进屋里，从抽屉里找出一截干枯灯芯，递到它手里。
那小幽灵捧着灯芯，蹲在灯座旁，哭声总算停了。
【亡灵安抚】
【信仰值+61】
陈尘后来顾不上看系统了，每安抚一个亡灵，院子里就多一份力量。
贝恩守门，骷髅弓手站上屋顶，搬运工拖走断木和尸体，幽灵们守着灯火和窗户。
破碎的别墅终于被一点点修补回原来的模样。
第三天白天，白骨管家从书房拿来空白册子和一支羽毛笔，放到陈尘面前。
陈尘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亡灵，记录下一行行信息。
【贝恩：守门人，爱将铁牌挂在院门内侧，听见敲门声会习惯性回头】
【亚伦：修缮工，总在西墙附近找木桩，疑似有强迫症】
【艾琳：壁炉女仆，任务是看守着门厅的烛火，看到灯芯短一截都会不安】
【霍布：搬运工，抱着药箱不肯撒手，或许有点迷路？】
【西蒙：弓箭手，看到红羽箭插到墙头以后，才肯停止前进】
……
这些名字有些来自它们身上的名片和物件，还有几个是白骨管家不知道从哪找得到。
每当陈尘写下一个名字，白骨管家都会站在旁边看许久，相对无言。
第三夜，雾里出现了更为强大的亡灵，一只无头骑士。
马蹄声先从坟地深处响起，一下接一下，踩得黑土震动。院墙外的腐尸像被什么东西驱散，纷纷往两侧退开。
黑雾里冲出一匹只剩半边骨架的亡灵马，鬃毛像散开的黑雾。
骑士无头，胸甲裂开，断枪拖在身侧。
它冲向院门时，贝恩差点被撞飞。
陈尘直接用月幕拦截，月白光面被撞得凹下去，几乎贴到台阶。
骑士的执念比前面的亡灵都要执着。
陈尘被它拖进一段残影里，看见雾中巡逻的马蹄，看见远处亮起的灯火，看见有人在夜里呼喊喊：
“我要保护大家……我还不能停下……”
“马铃还没响起……任务还未完成……”
它忘了自己的头在哪里，却没忘记巡逻路线。
陈尘一边撑着月幕，对着白骨管家高喊：“马铃，他的遗愿！”
白骨管家已经转身上楼。
等它回来，手里多了一枚断掉的马铃。铃铛裂开一条缝，里面没了铃舌，摇起来也不会响。
陈尘趁骑士被月幕拦住，把马铃挂回亡灵马胸前。
那匹马猛地停下，无头骑士抬起断枪，枪尖在半空无力摇曳，最后慢慢垂到地面。
【亡灵安抚】
【信仰值+179】
无头骑士从此开始绕着院墙巡逻。
它每次经过院门，贝恩都会往旁边让一点，无头骑士也不看它，两只亡灵却像已经维持这种默契很多年。
第四天，老宅几乎换了个样子。
塌掉的篱墙被修出大概轮廓，院门虽然仍旧歪斜，却不再一撞就发出吱呀的声音。
厨房被修缮得能够烧水了，各个地方的灯重新添了灯油，屋顶缺口被骷髅们用木板暂时封住，虽然漏风，至少不再往下掉灰。
陈尘也过上了充实的生活，白天读书制作药剂，晚上守院子安抚新来的亡灵。
凯西负责去雾区边缘探路，它每天出去一小段，回来时影子里总沾着黑雾。
起初它还不太愿意靠近那些亡灵，后来发现贝恩不会偷偷扒拉它的尾巴，艾琳还会把门灯调暗一点，方便它趴在门廊下睡觉，小家伙才勉强接受了这群奇怪邻居。
达莱夫则和白骨管家一起翻遍储物间。
他们找到过一袋干掉的麦粉，一箱空玻璃瓶，还有半柜子被蛀掉的炼金笔记。
达莱夫对那些笔记很感兴趣，陈尘忙着安魂，他就在旁边摘录能用的部分。
到了第五天白天，陈尘坐在书桌前，翻看自己这几天写下来的安魂名册……已经写了十几页。
明明院子里到处都是亡灵，陈尘却觉得它比第一天更像一座有人住过的房子。
白骨管家站在桌边，替他把一些找出来的小物件放好：贝恩的铁牌，艾琳的铜灯钥匙，霍布的旧账本，西蒙的红羽箭，萝娜的练字纸，还有那枚裂开的马铃……
陈尘翻到其中一页时，看到昨晚新记下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