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抓住重点：“考验有奖励吗？”
“当然。”
陈尘放心不少，有奖励就好，异世界探索的基本逻辑没有崩。
他走到藤门前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刚才有没有一个黑衣服、拿剑的男人进去？”
谭松摸了摸胡子：“哎呀，年纪大了，记不住喽。”
陈尘：“…”
这敷衍得连演都懒得演。
他打开群聊定位看了眼，越千年的光点还在门后那片灰色深处闪着，只是位置比刚才飘得更厉害，像隔着天空看一颗星星。
不过陈尘又想到了新的问题：“刚才外面动静这么大，为什么这位爷爷不出去解决呢？”
陆归野好不容易拖着身体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谭松长老是建木图腾的守护者，也是图腾群外圈的守门人。他不能离开这里。”
“外头的污染要是进入门里，事情就不是刚才那样了。”
陈尘看了眼谭松，老人正低头整理木杖上的新芽，像没听见。
或许外面的绮妄画影再麻烦，也只是外头的事。这里要是出了事，万兽部落的根都得被撬开。
薇洛从他肩头站起来，又被这里的压力压得重新趴下。小猫很不服气地甩了甩尾巴，显然不愿承认自己进不去。
陈尘伸手摸了摸它脑袋：“你在外面等我会儿。”
薇洛抬起下巴：【别迷路】
“尽量。”
【不是尽量】
陈尘叹了口气：“遵命，公主殿下。”
歌吹站在藤门外，看着门后的深绿光影，眼里明显也有兴趣，可提灯火光已经被压到豆粒大小。
她只能看向陈尘：“进去吧，博爱的牧师。”
陈尘：“你再这么叫，我就去教会举报你逃课。”
歌吹想了想：“那你最好先找到负责接收举报的人。”
这个威胁居然因为没有收件人而失败了。
谭松催了一声：“别磨蹭，图腾愿意开门的时候不多。”
陈尘只好踏进藤门，绿光从身侧合拢。
身后的世界突然消失，再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藤径渐渐变宽，四周枝叶层层退开，视野忽然开阔。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岔路前。
无数条道路从脚下铺开，石阶、溪流、雾桥、草径、碎骨铺成的窄道、落满羽毛的长坡…
每条路尽头都立着图腾柱的影子，远近有别，气息也完全不同，有的安静，有的炽烈，有的像野兽伏在黑暗里打量来客。
陈尘低头看了眼群聊，越千年的光点还在，可坐标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一会儿跳到左边，一会儿飘到远处，片刻后，整个光点被雾一样的灰色吞没，只剩一团模糊光晕。
“行，导航废了。”
他收起面板，抬头看向那些道路。
最近的一条路在昼夜之间交替。烈日照在石阶上，下一瞬又被黑夜吞没。尽头那根图腾柱一半沉在日光里，一半隐在星影下，云层深处有巨大的眼睑缓缓开合。
陈尘只看了几息，眼眶就开始发酸，像是在凝望时间的长河。
另一条路铺着白雾。
雾里有兽影行走，陈尘隐约看见卷轴中的光从雾中展开，许多不认识的文字在光里游动。
某个白色影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额上似乎有角，身后万兽低伏，陈尘很有礼貌地移开视线。
再往远处，赤色山脊浮在火云里，羽影掠过天边，流焰被翅风卷成瀑布。
热浪隔着很远扑来，陈尘脸颊都被烤得发干。他看了会儿，果断把这条路从备选里划掉。
更深处还有一片水。
水面平得没有波纹，镜子似的铺在雾下。水底有庞然影子慢慢游过，陈尘右掌心的梦泽鲸纹路轻轻发凉。他站在原地停了片刻，心里有一点熟悉的牵动，却还是没有迈过去。
这里的每一条路，都在把目光给予他。
陈尘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没有谁开口，也没有谁招手，但每一根图腾柱都垂下了一缕气息，碰一下他的衣角，辨认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但他没有立刻选择，既然谭松说要找最吸引自己的那根柱子，那就要全部看一遍。
陈尘慢慢往前走，一条小路上开满金色羽花，花瓣落地便化成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进雾里；
一段石阶铺满兽骨铃，风吹过时，铃声低得像在悼念许多早已消失的名字；
还有一片巨大的爪印，每个爪印里都积着水，水面映出的不是天空，是布满星辰的荒原。
直到他听见雨声，很轻，很轻地打在他心里。
像春天第一场雨，落在新翻过的土上。
那条路在角落里，安静得几乎容易被忽略。青石铺成路面，雨水顺着苔痕往下流淌。
路边草木都很低矮，或许是嫩芽刚冒头，叶尖挂着水珠。远处云色偏青，雷光藏在云后，偶尔照出一截长长的鳞影。
图腾的身躯并未完整现身，只在云雾和雨幕之间掠过，带起风，带起草木摇晃，也带起天空深处一声很低的龙吟。
陈尘站在那里，想起了白桃乌龙岛的黑土地。
想到惊蛰之月里的雨水，想到云麦抽穗，雨芽豆攀上架子，甜椒叶片被风吹得翻面。
想到雅雅带着小妖精在田垄间乱飞，布里茨站在路边记录作物状态。
那些东西都不宏大，也不神秘，甚至吵吵闹闹，天天出事。
但它们会成长，会从一粒种子，长成一片能撑起未来的田地。
陈尘此刻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选择，片刻后，他抬脚踏进那片春雨里。
细雨落上肩头，凉意渗进衣料。青石路从脚下向前延伸，远处雷光一闪，云中长须垂下，又重新隐入雨幕。
陈尘听见一道龙吟从雨幕深处传来。
像在问他：你带来了什么种子？
第247章 青龙考验
雨幕里那道龙吟滚滚而来时，陈尘脚下的青石路先发生了变化。
石缝间的苔色被雨水揉开，青石边缘慢慢软化，像幅浸了水的水墨画。
等他低头再看，鞋底已经踩进湿润泥土里，泥水没过鞋边，带着刚翻田后的草腥气。
眼前的路已然没了踪迹，雨雾往两侧分开，一片田野在陈尘眼前铺展开。
田埂纵横，石渠弯曲，好些渠口断裂，流水顺着缺口潺潺而过；几棵老树站在田边，枝头刚吐新芽，在雨中撑起顽强的弧度。
远处有茅屋和草棚，屋檐下挂着蓑衣，篱笆边倒着一把锄头，像有人刚从田里离开，又像这里已经很多年无人来过。
雨下得很细，密密地织在田野上，沾到脸上只剩微凉。
陈尘站在田埂上，听见远处泥水里有虫鸣，草叶底下也有����动静。云层深处偶尔闪过青色雷光，照出一截龙须，又照出半片青鳞，转眼就被雾遮住。
青龙仍旧没有现出全貌，仿佛��并不需要站到他面前，眼前的一切，就已经是试炼的全部意义。
陈尘低头看向身侧，空间背包不知什么时候打开，几只布袋被雨雾托着浮出，袋口微微敞着。
云麦、甜玉米、番茄、白霜南瓜、薄荷……各自露出点种子颜色，大多是前两天越千年从百舶群屿买回来的，白桃乌龙岛上已经种下一批，剩下这些原本打算回去以后再安排。
云后雷声滚滚，三道青光落在远处田埂边，一道比一道明亮，像给他留下的三次机会。
陈尘蹲下身，先去看最近那片高田，这块地一看就讨人喜欢。
土层厚，颜色正，抓起来能成团，手指一搓又散开，田垄比旁边高出半掌，沟渠排水也足够优秀。雨下了这么久，土面不板结，脚踩上去只是微微下陷。
这地方无论拿来种什么植物，都挑不出毛病。
陈尘精挑细选了几粒甜玉米的种子埋进田里。
雨水很快把泥土合上，没过多久，嫩芽顶开土面，一点一点往上抽。
玉米苗长得端正，根须扎在深处，叶片舒展开，叶尖托着雨珠，整整齐齐排在田垄上。
陈尘看着它们株株立起来，心里刚松了口气，天边第一道雷光忽然暗了下去。
它们就那样停在最合适的长势里，依旧青翠，依旧精神，却再也没有往上长一分。
雨珠从叶尖滚下，落进土里，像一份被写得工工整整的答案，却没有被批卷人看进眼里。
陈尘盯着看了会儿，慢慢直起腰。
“行吧，看来不喜欢照本宣科的答案。”
他拍掉指尖泥土，沿着田埂往前走，第二块地不怎么省心。
一边靠着断渠，水从裂口慢慢渗出；另一边是碎石坡，留不住雨水，土壤更是稀薄。
中间有一道略高的田垄，泥土还算肥沃，只是旁边水汽重，坡上又干，真要种起来，稍不注意就会一边烂根一边旱死。
陈尘看了会儿，反倒觉得有点亲切。在黑土地才进入耕种的时候，也没比这好到哪里去。
他把白霜南瓜种在偏干的坡边，让藤蔓能顺着石缝往下爬；又把薄荷撒在断渠附近，水汽重，正好压着它那股疯长劲；番茄种到中间的高垄，雨水顺沟往两边流开，根不至于泡在泥里。
这一回，雨落下后，田地的反应明显不同。
薄荷先从渠边冒头，小小叶片从渠边挤出来，青绿得发亮。白霜南瓜的细藤从石缝间探出，像试探路一样绕过碎石，慢慢往坡下爬。番茄苗撑起嫩茎，叶片被雨打得发颤，却没有折断。
天边第二道雷光亮了起来。
青色电光垂向这片坡地，南瓜藤生长的速度骤然加快，薄荷一片接一片铺开，番茄苗也迅速拔高，枝头甚至隐约冒出花苞。
陈尘能感觉到那股生机正贴着他的掌心往上涌，只要他送进去些光芒，或者顺着雨势推一把，这片坡地立马就能结出果实。
他的手抬起来，又慢慢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