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守灯修女
陈尘刚走到换岗队伍旁边,就被一名骑士拦了下来。
对方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领口扣带系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被临时抽来王都值勤的新面孔。
看见陈尘身上的牧师披肩后,他原本要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陈尘先生,巡礼还未结束。”
这话已经很委婉了,直白点翻译大概是: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知道。”
陈尘往阿克塞尔的方向看去:“我找你们团长。”
年轻骑士表情更难办了。
阿克塞尔正在不远处和副官确认换岗路线,听见这边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名骑士碰上,不用问,都知道陈尘为什么来。
“坐不住了?”
陈尘诚恳回答:“再坐下去,我可能会开始制作个骑士团中最帅面孔TOP10的八卦。”
身旁的骑士低头憋笑。
阿克塞尔把手里的路线牌交给副官,稍微走近:“你还真是有趣,想去哪?”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透口气。”
巡礼大道上,礼官正引着仪仗队靠近高台。阿克塞尔显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亲自离开,他随即命令那名年轻骑士。
“奎因,带他从侧道去教堂花园。看着他别让往其他区域乱跑,巡礼结束前送回来。”
年轻骑士立刻应声。
陈尘原本还想证明自己不是这种需要人送来送去的重点保护对象,但面前又出现长串捧着玫瑰银盘的侍从。
不答应的话,肯定会被塞回去看典礼。
所以他果断闭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阿克塞尔临走前只提醒了一句:“别让带路的人为难。”
“放心,我只是出来透气。”
他听完摇摇头,转身继续工作,至于信没信,就不好说了。
奎因带着陈尘从牧师席后方绕出去,转过好几道石墙后,巡礼大道上的钟声和欢呼都被挡在身后。
侧道里同样忙碌,礼官抱着册子往来,侍从把替换用的花枝送往前方,几名骑士靠墙调整披风,夜间祝祷用的器具摆在长桌上,旁边有牧师正在逐件核对。
这里没有高台上那么体面,更像盛大典礼背后的准备间。
陈尘路过时,看见矮个子侍从把花篮放错了位置,立刻被礼官用指挥棒敲打手背。
对方疼得缩了缩手,却半点不敢反驳,赶紧把花篮搬到另一张长桌上。
“每年玫瑰节都这么忙?”
奎因很老实地回答:“今年流程多。王室要在最后一日开启日冕区,各地牧师团也都来了,礼仪厅已经修改了好几版方案。”
陈尘在心里又给“日冕区”记了一笔,这个名字出现得实在太频繁了。
两人穿过银月主殿背后的横廊,又绕过一处堆放折叠座椅的小院,才到了总算来到教堂花园观景最好的地方。
近百株银叶树靠墙而种,树下铺着浅色碎石,月白玫瑰按照不同月相的图案摆放着,花瓣娇嫩欲滴。
陈尘刚想找个树荫底下的座椅休息,视线就被后园另一侧吸引过去。
那里有道半封闭的长廊。
长廊外侧挂了月银色帷幔,帷幔后面的外墙明显和外面不是同一个时期的产物。
石砖颜色更深,有几处曾经被凿平又重新填补过,只是补得再仔细,仍能看出原本纹路的痕迹。
后方的高墙上开着狭长的铁栅窗,透过窗缝能看见更深处的一小片庭院。
花拱和节庆彩带显然并未布置在其中,隐约只能看到角落里长着的几丛颜色发暗的玫瑰。
庭院尽头隐约有座厚重的门,其上的图案是一枚被锁链圈住的太阳冠冕。
见陈尘停住脚步,奎因立刻紧张起来:“陈尘!那边不开放。”
“我只是看一眼,不犯法吧?”
奎因显然没遇见过这样的牧师,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明显觉得自己接了个难差事。
就在这时,长廊另一侧传来器具轻碰的声音。
“他说得没错。”
陈尘转头,看见一名修女从帷幔后走出。
她的眼睛颜色有些淡,像是月光照耀下的琥珀,身着灰白色修女服,外面罩着件深灰色轻纱,就是手中的铜托盘有些破坏气氛。
托盘里放着拆开的灯罩、细布……还有半瓶颜色很浅的油。
奎因立刻行礼:“阿黛尔修女。”
阿黛尔把托盘放到石台上,没有急着回礼,只盯着陈尘身上的披肩。
“巡礼席位在前面,月神候选者跑到后园做什么?”
陈尘现在已经快对这个称呼免疫了:“出来透气。”
“透气可以站在树下,不需要盯着灰玫庭的门扉,这种行动更像是盗贼。”
原来那个小庭院叫灰玫庭,听到对方这么说,陈尘又往铁栅窗后看了眼。
“我第一次来圣蔷城,好奇很正常吧?”
阿黛尔语气不善:“来圣蔷城好奇的人很多,可不是每个人都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这人说话真不客气,陈尘看了眼她手里的托盘。
那东西组装起来应该是偏中世纪的灯盏,可内部的图案太过密集……反倒像是某种仪器?
“这些灯还用?”
“修好就能用。”
“这里就是日冕区?所以你凭什么能进去。”
“封存的地方,自然也需要有人定时维护。”
阿黛尔把灯罩翻过来,检查里面的裂口,直接当着陈尘的面开始修补。
“你们月神教会的人,果然都还是这番傲慢。”
陈尘原本想说自己和月神教会的关系没那么铁,但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越说越麻烦。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我不太懂圣冕兰瑟王国以前的信仰,不过前几天听人讲过一个故事。”
陈尘简单回忆洛弥尔的故事,听完之后,阿黛尔对他有些改观:
“雾钟城的故事传到你这里,倒是稀奇。”
“故事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有人愿不愿意听。”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那点针锋相对稍微松了一些。
阿黛尔把灯罩重新装回铜灯上:“日冕区之前也有很多故事,可后来大多数都被收进档案,剩下的东西变成参观名单上的古董。”
语气没有什么怨气,可陈尘听得出来,她不喜欢这个说法。
“你守着这里,是为了太阳的遗物?”
“我守着这里,是为了不让别人窃取太阳的灰烬。”
阿黛尔把那盏修好的铜灯挂回原来的位置:“太阳已经落下了,有人接受不了,幻想有一日能够死灰复燃。”
信仰破碎在她的口中显得太过平静,更像在陈述一场早就结束的葬礼。
陈尘听完,忽然觉得这位修女和自己想象中的太阳信徒不太一样……她更像是信仰的守墓人。
“所以日冕区里面封印的是什么?”
阿黛尔白了他一眼:“你不需要知道。”
“不过……如果以后你真的进入日冕回廊,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先看身边的人有没有反应。”
陈尘脸色认真许多:“什么意思?”
“因为光辉不只有一种色彩……”
奎因在旁边彻底不敢说话了,陈尘还想再问,主巡礼大道那边忽然传来新的礼炮声。
年轻骑士终于找到机会,小声提醒:“陈尘先生,该回去了。”
阿黛尔端起托盘,走进长廊前,她忽然又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是个有趣的人。”
陈尘问:“你想的是什么样?”
这次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她转身进了长廊,灰白色衣摆很快被月银色帷幔遮住。
“陈尘先生?”
“走吧。”
回到巡礼区域时,王室致辞刚好结束。
掌声从高台下方传来,银链外的人群也跟着欢呼。阿克塞尔带队从侧道经过,看见年轻骑士把陈尘带回来,视线在两人身上停住。
奎因主动汇报:“团长,陈尘先生去了后花园,中途遇见阿黛尔修女。”
陈尘很坦然:“有花,有树,有空气,很好看啊。”
阿克塞尔没有理会他的装疯卖傻:“巡礼快结束了,回席位。”
陈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主道上又一队仪仗走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不该回来得这么快。
回到席位时,那名戴眼镜的年轻牧师小声问:“您透气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