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随后，他忽然发现一件不太妙的事。
自己如今知道的深渊之王，似乎已经有点多了。
更糟糕的是，从刚刚升级的成就来看，那些深渊之王大概也知道他。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都不像奖励。”
洛伦抱着琴弦残破的竖琴走近，苦笑调侃：“往好处想，至少说明你挺受欢迎。”
陈尘看向他：“这个福气给你要不要？”
洛伦果断摇头：“我还是更喜欢正常的听众。”
整座琉璃梦乡开始彻底崩塌。
露缇娅抬起手，冠冕中央的月石亮起。仅剩的月光在废墟中铺开，逐渐凝成一面透明镜门。
门后隐约能看见精灵王庭的长廊。荒草重新漫过废墟，却没有再将旧日景象覆盖。
这场沉溺的大梦，终于彻底苏醒。
露缇娅转过身，率先走向镜门，陈尘抱起凯西，跟在她身后。
黑月碎片的表面，隐约凝出一只弯弯的眼眸。
��似乎隔着遥远深渊，静静注视着离去的陈尘。
第 3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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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门后的月光迅速收拢，陈尘踩实地面的瞬间，脚下还散着几片彩色光屑。
众人回到了封闭的枝廊，墙上的叶脉屏障早已破碎，原本关押他的房间也变形敞开。
琉璃梦乡里过去了许久，精灵王庭却仿佛只流逝了短短一瞬。
露缇娅最后穿过镜门，月光在她身后合拢，映出荒芜宫苑的最后一角。
周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陈尘起先以为是这里远离复苏节庆典，直到几人走出封闭的走廊，才发现外面的王庭也听不到半分乐声。
盛放了整日的花朵一朵接一朵合拢。
铺满世界树枝头的七彩叶片齐齐翻面，叶尖齐刷刷指向中央主干。
叶脉里的光顺着枝条回流，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倒灌。
整棵世界树似乎正在收拢呼吸。
洛伦抱着断弦的竖琴站在出口，神情渐渐变得迟疑。
“怎么了？”陈尘问道。
“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
“那些老家伙说，世界树若虚弱到连自己都快要枯萎的程度，就会收回它曾赐福的生命...叶子会全部转向树心。”
洛伦望着周围的环境：“那时候我到处沾花惹草，一直以为那是编出来吓唬我的谎话。”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枝廊另一端很快传来急促脚步。
几名王庭守卫提着长枝枪赶过来，看清站在前面的几人后，脚步猛地刹住
他们显然没料到，被关在这里的异乡人会带着洛伦王爵和露缇娅一起出来。
更没料到，离开时还是妖精公主的露缇娅，头上多出了真正的王冠。
月石嵌在花枝般的银环中央，细碎光纹从冠冕蔓延到翅膀。
她只是站在那里，王庭花圃里已经闭合的花朵，都轻轻偏了偏方向。
赶来的礼官率先反应过来，郑重行礼。
“见过妖精之王。”
其余精灵也跟着低下头。
露缇娅没在礼节上多耽搁，目光越过他们，望向世界树中心：“整座林庭的生命都在往那里汇聚。”
她抬起手指去：“谁在里面？”
礼官脸色发白，犹豫地给出了回答：“陛下已经进入世界树内部。”
洛伦握紧了竖琴：“莱昂纳多呢？”
“莱昂纳多阁下也在那里。”
礼官话音刚落，洛伦已经转身冲向前方的藤桥。
那些守卫下意识想阻拦，却又在露缇娅的目光中停下。
陈尘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语气有些不好：“关押我的账，等会再算。”
礼官垂首：“王庭定会给阁下一个交代。”
“最好如此。”
他没再耽误，借着凯西的影子，疾速向前穿行。
通往王庭主殿的道路已经被截断，粗壮树根从四面八方钻出，横在通道之间。
洛伦试着用王爵徽记触碰根须，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这条路走不了。”
他收回徽记，转身钻进旁边的垂叶后方：“跟我来。”
那是条夹在王庭外墙与世界树主干之间的窄径，石阶被根须顶得高低不平。
洛伦熟门熟路，穿过路上的各种稀奇小玩意，从半开的树窗翻了进去。
越靠近主干，周围的光便越暗。
树脂灯内封存的花粉灯盏空荡荡地挂在墙边。水渠的水流变得滞缓，几片落叶卡在弯道，久久无法漂动。
沿途经过的花圃已经彻底闭合，花瓣紧紧裹住花蕊，如同提前进入寒冬。
透过宽大的树窗向外望去，可以瞥见新生果园的一角。
枝桠上的精灵果实忽明忽暗。浅绿色果实撑得近乎透明，里面蜷缩的小小身影短暂睁了睁眼。
可转瞬之间，光点便顺着枝条被抽离，果壳重新归于黯淡。
凯西贴在陈尘脚边，三条尾巴全都压低。
它能够听见树壁内部不断传来的摩擦声，那动静缓慢而沉重，如同无数庞大根须正在黑暗里不断收缩。
经过近乎枯死的根须走廊时，陈尘眼前忽然掠过微光。
瞳中日月自动发出了金银色的光华，根系中那些杂乱而痛苦的摩擦声骤然安静。
他仿佛听见无数遥远的叹息，被重重封闭在厚厚的树轮之后。
身旁的露缇娅也停了下来，她看着面前冒出的新绿：“世界树在看你。”
陈尘没有贸然伸手，那截根须很快重新缩回树壁，只留下刚刚长出的嫩芽，孤零零挂在枯暗的木质表层。
“先找到莱昂纳多再说。”
几人继续向下。
枝廊尽头的阶梯早已被顶开，露出一条倾斜向下的裂隙。洛伦侧身挤进去，落地后才发现下方空间远比想象中宽阔。
王座正下方，几条世界树的主根须围成了巨大的空腔。
粗壮的根系自高处垂落，每根都如同石柱般巍峨。根脉之间奔涌着白金色光流，一路汇向中央的树根平台。
精灵王正坐在那里。数道白金色细根从身后延展而出，层层缠绕住他的身躯。
世界树像是和他完成了诡异的融合，整个人都呈现出木质化。
树根平台下方，黑银色的水流正穿过空腔，那是暗夜长河延伸至世界树内部的末端。
原本近乎停滞的水面正在缓慢流动，一个又一个微弱光点从主根深处脱离，顺着垂落的细须坠向河面。
光点接触黑水时，很快便被长河接走。
每坠落一缕微光，精灵王身上的树化便加深一分。
见到眼前景象，陈尘皱着眉头，大概也猜到了仪式的目的。
精灵王在献祭自己的生命，以此换回那些久久树化的精灵意识。
莱昂纳多就站在树根平台外。
他右手掌心中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翠紫色的鲜血顺着手腕滑进袖口。
面前的根须屏障上散着数十处被斩断的痕迹，可每道裂口后面都长出了新的根系。
“莱昂纳多…”
听到陈尘的呼唤，他却没有回头，视线一直落在树根中央。
“河水重新流动了。”
平台另一边，那名执掌黑莲木杖的暗影精灵低声开口。
杖尖插在黑银水流旁，细小光点正从他身前接连落下。
“已经有二十七道意识回到了长河。”
他抬眼看向精灵王，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全是用陛下的生命换来的。”
革新派的几名精灵站在稍远处。
他们面前散落着破碎的炼金仪器，透明晶管被树根碾成碎片，残余药剂沿着地面流淌，还未靠近平台便失去光泽。
那位身佩宝石的精灵蹲在仪器旁，手上沾满灰白粉末。
桑缇拉长老手中握着白金祭枝，祭枝的一端连接着精灵王脚下的根脉。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