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之塔的银蛾找不到黑花，会怎么做？”
“寻找另一朵。”
“它会去啃食灰根菌吗？”
“当然不会。”
“为什么？”
“那不是它的生存所需。”
薇拉合上记录：“庭院里的生态可以更迭，各司其职的物种可以替换，但生命本源的趋向与本能，永远不会随链路断裂而改变。”
她指了指晶封瓶：“你的液态坠火，恰恰缺失了这份趋向。”
“所有材料全盘接纳、无择无拒，所以你只能永远亲自替它们做选择。”
陈尘彻底通透。
漆黑庭院的循环之所以稳固，是因为每一种生灵都有自己的本能。
没有任何一种生物会去试着理解循环，它们甚至不知道下一环究竟是谁。
只要自身产生的东西仍能被其他的生命利用，循环便会继续运转。
液态坠火同样不该依赖一种接纳所有变化的万能材料。每一段相，都需要真正愿意接住它的承载者。
“今天你就先别大改了。”
薇拉把四只空晶皿放到他面前：“把完整的活相循环拆开，找到它在不同阶段适配的承载材料。”
说完，她便离开陈尘的炼金台，继续巡查其余学生的作品。
陈尘把星陨铁放到四只晶皿中央，指尖贴上粗糙的金属表面。
“我们再试一次。”
星陨铁轻轻震动，点头同意了。
循着材料最本源的认知，陈尘逐层拆解四段相痕。
第一只晶皿中，光线迅速暗下，那是漫长到几乎失去时间的寒冷。
幽蓝色寒意沉在皿底，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结出冰晶。
下一只晶皿里，冰晶内部突然裂开金红光芒，压制许久的力量向外挣脱，火焰重新亮起。
再往后看，一道银白线条斜穿而过。
火焰离开寂寒以后开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再也无法停下。
直至最后传出沉闷撞击，皿底浮现出放射状暗纹。
四段相痕独立成型，却皆无法自我存续。陈尘需要为每段变化，找到专属的承接载体。
他起身走向公共材料柜，经过维瑟身边时，却看见对方已经打开脚下摆着的材料匣，正准备往香露里加入一撮银白粉末。
陈尘觉得这个富二代有些奇葩：“你还在换材料？”
维瑟动作一顿：“薇拉导师只说不要换更贵的，没说不能继续尝试。”
额，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陈尘看向水晶瓶，暖金花露和浅绿药液依然在争夺更多的空间。
两者都想将自己的气味向外扩散，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这两种材料脾气差不多，都觉得自己应该占满整个瓶子。”
维瑟蹙眉：“但是书上写，白昼花露与夜息草液会根据光线交替共存。”
“它们会交替，是因为在大自然里有过渡介质调和收拢。”
陈尘开启【观相】，简单触碰了两种材料。
暖金花露传来的意识明亮而强烈，想让自己变得愈发明亮；浅绿药液则不断向外延伸，渴望把整个瓶子铺满。
“你把它们单独提炼出来，筛掉了所有过渡缓冲的成分。”
“纯度越高，各自的本能趋向越强，竞争只会越激烈。”
维瑟立刻从匣中翻出银白花苞：“静月铃兰心呢？这个适配夜息草。”
陈尘感受片刻，花苞内部的意识随着实验室光线缓慢收缩，确实和体系比较适配。
“你先试试吧。”
维瑟直接拿起小刀，准备切下半枚。
陈尘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少放点。”
“这已经很少了。”
“你这一刀下去，香露里就只剩它的特征了。”
维瑟只好收力，切下指甲盖大小的薄片，轻轻投入瓶中。
银白花瓣入水舒展，躁动的浅绿草液瞬间被温柔收拢，不再与金花露正面冲突。
正好实验台转过一角，模拟的光线逐渐暗下。
花瓣慢慢舒展，草木香气顺势散开，两种液体完成了还算自然的交替。
维瑟低头闻了闻，神情明显认真许多：“你能感受到材料在想什么？”
“只能窥得大概。”
他立刻将身边材料匣全部打开：“你要找什么？我帮你翻。”
陈尘指向自己桌上的四只晶皿：“愿意分别承接这几段变化的材料。”
维瑟像是哆啦A梦开始翻找，最先拿出一枚赤红晶石：“赤焰石髓，能够提高火焰活性。”
“不要。”
“你还没看呢！”
“我找的不是能烧得更旺的火。”
维瑟又拿出一小块深褐色蜡质材料：“炉心火蜡，可以保存火种。”
陈尘接过来放入第二只晶皿中，炉心火蜡立刻贪婪地吸收火光，想将其包裹在自己内部。
“也不行。”
维瑟皱眉，又从下层取出一枚暗红晶体：“伪龙血晶。”
晶体内部封存着极淡的亚龙血丝，一靠近金红火光，立刻散发出躁动气息。
“这个总够了吧？我还有纯度更高的。”
“这和纯度没关系。”
陈尘把晶体放回原位：“你换十倍价格的，它也只会把产物烧的一干二净。”
维瑟有些无语，从来没见过陈尘这种给材料都不要的炼金术士：“那你到底要找什么？”
“先别急，我自己也没完全确定。”
陈尘回到公共材料柜前，先后试了几种常见寒性材料。
冰纹晶会不断向外释放冷气，试图将接触到的一切冻结；
冻息石虽然能够降低温度，却对星陨铁内部的收束毫无兴趣。
它们制造的是寒冷，陈尘需要的材料，却应该愿意接纳火焰主动沉寂的过程。
他沿着材料柜慢慢寻找，最终在用于保存活性药材的一层中，找到几块乳白与淡蓝交织的细小矿髓。
【眠霜髓】
材料说明很简单：用于封存躁动药材，使过于活跃的药材进入暂时休眠。
陈尘取出小片，放进第一只晶皿。
眠霜髓刚接触幽蓝色的寒意，表面细丝便向内蜷缩，随后将四周散开的光芒一点点收回中央。
安静...藏好...
星陨铁传来的情绪没有抗拒。
第一种材料很顺利的找到了，后续模拟降落的材料也没花太多功夫。
陈尘回到自己的炼金台，将此前拆开的银落钢碎片取出。
银落钢接触火焰时没有明显反应，靠近寒意同样毫无兴趣。直到那道银白之痕掠过，碎片才猛地转过方向。
它天生愿意承接方向与速度。
只是陈尘之前处理方式有错，强行做成圆环，规定了坠落必须经过的道路。
他借来工具，将银落钢剪成更轻薄的银鳞。
这些银鳞可以在液体中自由移动，也能在感受到坠势后自行调整方向。
第四种材料也来自第七实验室，陈尘在冲击记录耗材中找到了一小瓶深褐色细砂：【沉痕砂】
这种材料常用于记录流动炼金作品内部的瞬间碰撞。
火焰落去，砂粒纹丝不动。
陈尘缓慢施加压力，同样没有回应。
直到银白坠势撞入其中，深褐砂粒同时下沉，表面留下深沉的暗金凹痕。
最后只剩下对应重燃的材料了。
公共材料架上能够释放火焰的东西很多，喜欢“挣脱”的却很少。
陈尘试过爆鸣石，它倒是喜欢突然爆开，可不管内部有没有被压抑的力量，只要稍受刺激便想把周围一起炸掉。
另一种裂壳晶能够打开封缄，却只对外部结构有反应，无法触碰火焰本身的变化。
第二只晶皿中的相痕已经开始变淡。
维瑟也跟在旁边翻了半天材料匣：“这个呢？”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