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锹把上缠着红布条,看着格外精神。
他把锹分给林晓、顾里、李大力和三位老师傅,指了指正中间那块划了白线的地方。
“破土!”
话音一落,六把铁锹同时插进土里。
林晓脚尖用力,往下踩了半尺深,翻起一块黑褐色的湿土,散发着浓浓的泥腥气。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周正绕着工地走了一圈,亲手把白灰线又描了一遍,边描边吆喝:“开工!”
三位老师傅各自带着一组工人,开始分配任务。
张泥匠管砌墙,刘木匠带着人搭架子,孙瓦匠指挥几个后生和泥搬砖。
三十个男工叮叮当当干得热火朝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大集。
林晓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大半。
周正这人办事确实牢靠,从香案到鞭炮到铁锹上的红布条,桩桩件件都安排妥帖。
林晓来到周正身旁:“里正叔,待到竣工那天,咱们宰头猪,流水席摆它十桌,钱我出,到时候麻烦您来组织,成不成?”
周正点头说成。
林晓当即拍板,让李大力去邻村预定了那头最大最肥的黑猪。
开工仪式忙活到日头高升才散场。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但没走远,都聚在晒谷场边沿的树荫底下看热闹。
林晓围着工地转了一圈,验收了几处刚刚夯好的地基,又跟刘木匠比对了半天晾房顶梁的尺寸。
正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呢,余光瞥见晒谷场边还有好几十号人没散。
有汉子蹲在石碾子上抽烟,有妇人抱着孩子翘着脚望工地。
更多的是半大小子和年轻后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工地上瞅,眼睛里满是羡慕。
余下的大多是半大小子和年轻后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工地上瞅,眼睛里满是羡慕。
有个叫周小虎的年轻后生,早前没抢到泥瓦匠的名额,回家被他爹骂了一顿。
今儿一早他就来了,在晒谷场上转了好几圈。
可名单上没他的名字,也不敢乱上前掺和,只能讪讪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别人忙活。
林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动。
他直起腰,走到晒谷场中央,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静一静。”
树荫底下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还有人没回过神站着没动,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晓哥儿说话呢,听着!”
林晓等所有人都望向这边,才开口:“从明儿起,豆坊收柴。”
人群里先是一静,接着就炸开了锅。
“收柴?什么柴?”
林晓抬了抬手,示意安静:“就是普通干柴,一捆三尺长、两尺粗,送到这儿,一捆......”
他顿了顿,报了个数:“十八文。”
“老树墩劈开的,二十五文”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树荫底下原本还坐着的几人就猛地站起身。
“晓哥儿,这话当得真?”
“当真。”
“每天都收?”
“每天都收,当场验货当场结钱,不欠账。”
那几个汉子嗷一嗓子蹿出去没影了,年轻后生们更是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消息像一阵风,从晒谷场刮向村子的四面八方。
有人跑着去敲邻居的门,有人扯着嗓子朝田埂上喊。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吱呀开开合合,脚步声从村东头响到村西头。
一炷香的工夫,几乎全村人都知道了,豆坊明日起收柴,最低一捆十八文。
周正从工地那边走过来,说:“晓哥儿,难为你了,又为村里忙活。”
“里正叔哪里的话,做豆腐柴火是硬需求,大家各取所需。”林晓说。
“豆腐坊今后用到的柴只会更多,与其去外面买,不如让村里人送来。”
周正连连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说:“可你这样一来,今天没抢到名额的那几家,怕是更眼红前头那十五个了。”
林晓没接话,目光扫过人群边缘。
那几人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是既没抢到豆坊工人的名额,家里又没人能上山砍柴的人家。
林晓没说什么。
有些事,得一步一步来。
豆腐坊才刚动土,墙都还没砌呢。
等它真正运转起来,需要的远不止十五个工人。
到时候,只要肯干的,总有地方塞得下。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工地那边走。
沈清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开口道:“夫郎,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
林晓轻笑,偷偷在他手臂上捏了捏,打趣道:“你才多大,才见过多少人,就说我是最好的了?”
“那你也是最好的。”沈清舟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林晓笑着看他,二人幼稚地拌着嘴。
“你这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家属带着主观意见,说的话不作数。”
沈清舟有些不服气,却又被“家属”二字悄悄熨帖了心绪,一下子软了下来。
也是,他家夫郎的好他知道就行!
反正在沈清舟的心里,林晓是这世上最好、最厉害、最有本事的哥儿!
不接受反驳。
“待会儿我先回去了。”他说。
林晓嘱咐道:“好,路上注意安全,走慢点。”
“周玉来接我。”
林晓嗯了一声,顿时放心了。
没多久,周玉便来了。
小丫头牵着沈清舟二人往家的方向走。
半路上撞见了一个人。
沈清舟见周玉望着对方没有作声,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周玉看着对面的沈舒,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舒倒先开了口,轻唤了一声:“二哥。”
沈清舟闻言微微皱起眉。
自从分家后,他已经许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见沈清舟无动于衷,沈舒连忙抢上一步拦住二人去路,眼圈唰的就红了。
“二哥!我知道你还怪我们,可那都是爹娘一时糊涂。”
“血浓于水,你难道真要一辈子不认沈家,不回沈家吗?”
周玉早绷紧了小身子,把沈清舟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七岁的小姑娘个子刚到沈清舟大腿,却仰着下巴瞪得沈舒后退半步,脆生生斥道:
“你别拦路!我们要回家了!”
自从家里生活条件好些后,又认识了不少人,小姑娘的性子也变得活波了不少,人也大胆了一些。
周玉绷着一脸,此刻半分也容不得旁人招惹沈清舟。
沈舒没料到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敢拦自己,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是压着脾气没发作。
只看着沈清舟,吸着鼻子继续卖惨:
“二哥,我从小就是你带大的,你以前摘了野果都先给我吃,怎么现在就真的忍心不认我?”
“就算爹娘不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不能不认沈家人啊!”
沈清舟听着只淡淡发问:“说完了吗?说完麻烦让一下。”
沈舒不依,又往前走近了些,放软语气:“二哥,你、你回家吧,爹、娘和大哥,我们都很想你。”
“就算爹娘不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不能不认沈家人啊!”
沈清舟嗤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舒登时语噎。
她当然不信,会来找沈清舟,不过是见林晓如今越来越有本事。
那小小的豆腐作才开了半年不到,就要建新厂了,这豆腐坊一旦建起来,一天得赚多少钱啊?
现下跟沈清舟服个软,分了家又如何?
只要把人哄回去,往后林晓豆腐坊赚的钱,怎么都有沈家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