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现在能和平解决是最好不过。
他点了头接了钱袋出来。
出了胡同口,顾里跟在他身后,“东家,我们就这么算了?”
这姓胡的私收粮食,报官够他蹲大牢的了。
刚才瞧着那院子里屯了那么多粮,搞不好都是私下收的没完税,那可是能掉脑袋的罪过啊。
林晓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摇了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拿回来一部分已经够了。”
那满院子屯粮的规模,根本不是普通小粮贩能做起来的。
无知者无畏,这事也是他大意了。
能在清溪镇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他身后不可能没人。
他就是个开豆腐坊的小老百姓,掺合进去没有好果子吃。
顾里点了点头。
“这钱只够补上一半亏空,”林晓叹了口气,“走吧,回去跟二赖子算账。”
两人回到豆腐坊的时候,挑唆二赖子偷豆子的刘黑子已经被送去里正那里公断了,二赖子还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听见开门声,一直缩在墙根的二赖子慢吞吞站起来,低着头嗫嚅着叫了声“东家”。
林晓把钱袋扔在他脚边。
“粮贩子那边的钱我拿回来了,只够补一半亏空,剩下的一半,每个月从你工钱里扣。”
“什么时候扣完什么时候给你发工钱,你跟刘黑子之间的烂账你们自己算。”
“同意这个法子就签个字,不同意我现在就把你送去村长那里公断。”
二赖子头垂得更低了。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晓没等他哭完,转身就出了柴房。
今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没时间在这耗着。
他推开账房门进去,就看见沈清舟正低着头不知道写什么,指腹上还沾了墨渍。
听见脚步声,沈清舟抬头看了他一眼:“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大半,剩下的慢慢扣就是了。”
林晓走过去坐下,好奇道:“写什么呢?周妄呢,怎么不让他来?”
沈清舟放下笔,“竹溪村传来信,说有两百斤的豆子,周妄跟顾里一块儿收豆子去了。”
林晓这才凑过去看清,这人居然在瞎摸练字,没用戒尺。
等到顾里跟周妄从竹溪村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顾里刚进院子,就看见王二柱蹲在仓库后墙根,手里攥着瓦刀,正补一块之前松动没修好的砖。
顾里叉着腰站在那,脸色有点黑:“这次可得仔细些!”
王二柱头也没敢抬,耳朵根红得快要渗出血:“知道了,昨、昨天我修完院门就走了……没留意墙这块……”
顾里没再多说,转身帮着周妄把豆子扛去仓库了。
王二柱飞快补好砖缝,起身时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忽然看见正前方厢房的窗台上摆着什么,暖乎乎地冒着气。
他好奇地走过去探头一看。
窗台上放着一大碗热腾腾的豆腐丸子,旁边还搁了一双新纳好的千层底布鞋。
王二柱一下子愣在原地,下意识探讨往里看。
酱料间门口,顾珍正背对着他擦酱坛子,后颈根也红得跟熟透的樱桃似的。
王二柱心口一下子烫得厉害。
他端起那碗丸子,把鞋揣进怀里,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不大,顺着傍晚的晚风飘过去,一字不落地全落进了屋里的人的耳朵里。
第54章 做三休二
二赖子的事过去三天, 豆腐坊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后墙的砖补上了,仓库的后窗也添了一根结实的木栓。
顾里随李大力去别村拉猪仔的时候,寻回了两只一岁大的小狗, 一黑一黄。
三只粉色小猪,两只小狗,这天豆腐坊一共添了五个新成员。
顾母得知,和王氏一起来打扫猪圈。
豆腐坊其他人都有各自的工作, 这三个粉粉嫩嫩的小家伙今后就由她们两人负责了。
林晓说了, 到时候一头给豆腐坊, 另外两头可以拿来卖钱。
卖出去的钱,有她们两人一份。
这事光想想就干劲十足!
豆腐坊里,工人们在各小组长的带领下各司其职, 经销商们各守一方,豆腐坊的轮子转得顺顺当当。
到了当月最后一天中午,林晓忙完手里的活,蹲在院子里洗纱布。
此时井里的水还是冰的,他搓了两把就缩回手往袖子里揣,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厚棉袄披在了他肩膀上。
他回头,沈清舟站在他身后, 手里还端着半碗热姜茶。
“说了多少次, 洗纱布要烧热水, 或者让刘婶来就好。”
沈清舟把姜茶递到他手里, “你一个东家亲自蹲在院子里冻手, 像什么话。”
“刘婶今天带孩子去看病了。”
林晓捧着姜茶啜了一口, 热气扑在脸上,舒服得眯了眯眼。
“她家老三咳嗽好几天了, 她跟我告了假。”
沈清舟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摸索着木盆,随后捞起水盆里泡着的纱布,三两下就搓干净拧干。
动作利落得完全看不出是个眼睛看不见的人。
林晓蹲在旁边看他忙活,“沈清舟,你咋啥都会呢?”明明什么都看不见......
沈清舟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手上的动作没停。
其实一开始也不会的。
刚看不见的头几天,他只觉得天塌了。
后来才接受了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法再看见的事实。
最初那一个月,他过得浑浑噩噩,沈家的人在得知他可能再也看不见之后,就彻底放弃了他。
最先是渐渐疏远了关心和照顾,接着是连日常吃喝也不再上心。
有时候两天只吃了三顿......到最后便彻底任他自生自灭。
那段时间,沈清舟像个没有灵魂的人。
他挣扎着活着,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要撑下去。
现在想想,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想证明什么。
也许,他那时是一直在期待一个奇迹。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他的双眼毫无起色。
于是,为了活下去,他开始逼着自己从头再来。
不过是看不见而已,又不是脚不能抬,手不能动,跌倒了再站起来就是了。
“沈清舟?”林晓察觉到了沈清舟的情绪不对,轻轻唤了他一声。
沈清舟从过往的思绪里回过神,“怎么了?”
院子里其他人各忙各的,没人往这边看。
就在这时,周棠在灶房里喊了一声“开饭了”,接着碗筷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就传了出来。
林晓把手里的姜茶喝完,说道,“没事,周棠唤大家吃午饭了,走吧。”
沈清舟起身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又搓了一下,直到手上没了凉意,这才牵住林晓的手。
林晓望着他的举动,不自觉勾了唇角,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在意都揉进了这种细得不能再细的小事里,安安稳稳裹着人。
没一会儿,暖意顺着交握的掌心漫上来,一点点填进心脏的缝隙里。
谁说年下恋人不懂爱人,不会照顾人。
他把爱意沉进细节里,爱起人来,真的能要人命!
午饭不算丰富,一荤一素一汤,但已经是许多人眼里的大餐了。
林晓吃了半碗饭,又扒了一碗热汤下肚,胃里顿时暖烘烘的,靠着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春红又给他添了半碗,开口道:“东家这两天辛苦,多吃点。”
林晓摆着手说真吃不下了,却还是被春红按着又喝了三口,这才放过。
“你还笑!”林晓朝旁边的人搡了一下。
就知道笑,也不知道帮他一把。
“夫郎确实辛苦,该多吃些。”沈清舟说道。
这哥儿身上本就没多少肉,却整日嚷嚷着自己长胖了,要减什么肥。
长没长肉他还不知道?
林晓懒得理会这个助肉为虐的家伙,转开话头开启了饭后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