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转了一圈,随后转身往账房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沈清舟在里面跟人说话。
“......里正叔费心了。”
是周正的声音:“晓哥儿呢?”
“估计是在院子里巡查,您找他?”
“跟你说也一样。”周正的声音顿了顿,“村东头那三亩山坡地,老刘头一个人种不过来。”
“我寻思着,让你们坊子里想种的人接手。”
沈清舟沉默了片刻:“行,晚点我让人问问。”
“另外里正叔,您帮忙问问老刘头,山坡地如果套种些萝卜或者花生,不伤豆子的根,还能多收一季,我们坊子里也收萝卜和花生。”
周正笑了:“你这账房先生,不光算账,还管种地?”
沈清舟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东家定了方向,底下的人就得把路铺平。”
林晓站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周正正好起身要走,看见他来了,打趣道:“晓哥儿,你这账房先生找得好。”
林晓笑了笑:“那是。”
周正又闲聊了两句,便走了。
林晓坐到沈清舟旁边,看着他罗列的豆腐坊事宜,还有今早刚说的土地增肥法。
“这个也要记?”
“要的,如果后面要普及,得有记录供查阅学习参考。”
“沈清舟,你就这么相信我啊,万一是我瞎说的,万一这个法子没用呢。”林晓低声道。
“我自然信的,我的夫郎不是一般的厉害。”
“谢谢你。”
沈清舟抬起头,对上林晓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我什么?”
林晓说,“我这个东家,好像就管出个主意,剩下的都是你们帮兜着。”
“所以,谢谢,有你们,真好!”
沈清舟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现在已经不蒙眼了,窗外的日光照进来,把眼前这哥儿的影子映得清清亮亮的,像尊会发光的佛像。
他说:“主意是你出的,你是掌舵的,我帮你划桨。”
林晓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他椅子后面,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沈清舟没动,由他抱着。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外头院子里传来李禾和春红说笑的声音,隔着一道墙模模糊糊的,掺着锅铲碰铁锅的脆响。
傍晚收工之后,林晓正跟沈清舟在账房里对账,李大力忽然推门进来了。
他脸色不大好,进门闷声说道:“东家……今儿磨房里的驴,有一头不吃草了。”
林晓放下账本:“什么情况?”
“下午开始就没怎么动,喂了精料也不吃,卧在地上喘粗气。”李大力的眉间拧着疙瘩。
“我让人去镇上请了兽医,但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明天。”
“明早要是还缓不过来,磨豆子就少了一头驴。”
家里的大黄牛被老丈人家借去犁地了,实在不行,明日只能用人力推,这得耽误多少活计……
林晓站起来,“去看看。”
驴的事后来虚惊一场。
当晚兽医就赶来看过,说那头灰驴是吃了带霜的草料闹肚子。
灌了两副药,又叮嘱李大力把草料换成干稻草,缓上两天就好。
第二天一早,林晓刚到作坊就迫不及待跑去磨房查看。
那头灰驴已经站了起来,正伸着脖子够槽里的干草咀嚼,看见有人来还喷了个响鼻。
李大力蹲在槽边摸着驴脖子,脸色比昨晚松快了太多。
“东家,没事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今天就能上磨,先让它干半天轻活。”
林晓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另一边,五名经销商经过一个多月的跑货,销路已经做得风生水起。
可以说,五路开花。
林晓翻着周妄记的出货流水,单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眉开眼笑。
孙大壮从最初的五板涨到了十三板,李大树稳定在十一板上下,赵婶子刘嫂各自能走十板。
就连一开始销量最低的周小虎,也从三板涨到了九板的量。
“明天把他们五个叫回来开个会。”林晓翻着流水单跟周妄说。
“跑了一个多月了,该碰个头交流交流。”
周妄刚想应声,一旁的沈清舟头也没抬:“明天是上巳节,改后天吧。”
“那就后天。”林晓合上单子,“后天下午,把人都叫过来。”
到了后天下午,五家经销商陆陆续续走进豆腐坊的院子。
孙大壮头一个到,人还在院门口,声音先飘进了屋:“东家!东家!今儿卖了十四板!”
他一掀帘子进来,脸膛被春风吹得黑红,额上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汗,怀里揣的铜板碰得哗啦啦响。
“十四板?”林晓从桌后抬头,“昨儿才卖了十二板。”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孙大壮一屁股坐到条凳上,端起粗瓷碗灌了半碗凉茶,抹着嘴说,“昨日大家赶集,多半都有了进项,今天我一去就有人等着了。”
“今儿还有个开面馆的,一口气买了两板,说要试做新吃食。”
林晓点了点头,孙大壮还在说着,李大树第二个进了门。
他比孙大壮稳当,进门先冲林晓拱了拱手,才汇报自己的情况:
“东家,周家坳那边顺得很,今天卖了十一板,那边原本没人卖豆腐,咱们的豆腐又白净,我去了就是独一份。”
“好。”林晓在纸上画了个圈。
赵婶子和刘嫂前后脚到了。
赵婶子还是一如往常安静,进门便说:“今天赶庙会人多,卖得比平时快。”
刘嫂跟在后面接口:“我这边有几家大户这两日办席,拿货量涨了不少,还卖出了十五斤豆腐干!人家说下回还要!”
最后到的是周小虎。
“今天卖了多少?”林晓问。
“十……十三板豆腐。”周小虎声音小小的,“豆腐干剩了几块没卖完,豆渣酱五坛都卖光了。”
“东家,我……我明天再少拿点。”
林晓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十三板全卖光了?”
“嗯,我和表哥分着卖,跑的地方多。”
林晓点了点头:“你第一天拿一板,第二天三板,半个月就稳定在六板,现在直接突破到十三板,小虎,你涨得最快。”
周小虎猛地抬头:“真的?”
“你自己看。”林晓把单子推到他面前。
周小虎凑过去看,他虽然不识字,可林晓画的曲线清清楚楚,从第一次拿货直到今天,线条一直往上走。
他盯了半晌,攥着衣角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而且你发现没有,”林晓继续说,“你的豆渣酱卖得比谁都好。”
“柳树沟饭馆的订单是你拉来的,后来又有两家小饭馆托人找你订酱,这说明你跑的那些村子,对豆渣酱的需求很大,下回你可以多带些酱。”
周小虎眨了眨眼,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重重点头:“东家,我记住了。”
等人都到齐,林晓把抄好的大份流水单贴在墙上:“各位看看,这是你们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出货量。”
五个人都抬头看,墙上大纸上画了五条线,每条线上标着日期和数字。
从最初到今天,每日出货量一目了然。
孙大壮那条线最高,一路直线往上窜。
李大树次之,走得稳稳当当。
赵婶子和刘嫂的线相差不大。
周小虎的线最短,坡度却是最陡的。
“孙大哥,镇东客流大,你跑得最好。”林晓点着最上头那条线,“但你有个毛病……”
孙大壮直起腰:“啥、啥毛病?”
“你太贪量。”林晓说,“现在天气冷,豆腐耐放,但入了夏豆腐隔夜就不行了。”
“多拿的卖不完,第二天就不新鲜,所以宁可少拿点、跑勤点,千万别压货。”
孙大壮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东家说得对,我明儿就悠着点。”
林晓又看向李大树:“大树哥你跑得稳,但你负责的区域还有两个村子没跑开。”
“下回你往西边再走远一点,别怕路远,豆腐质量好,走多远都有人买。”
李大树点头:“行,我试试。”
“赵婶子,刘嫂。”林晓点了点中间两条线,“你们区域里的大户人家可以再攻一攻,大户人家一次性买得多,比零卖省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