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是个病弱美人 第130章

作者:一口吞只鹅 标签: 年下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先婚后爱 穿越重生

李家人全在家, 今天清明,坊子里放假一天。

林晓收起伞,笑道:“春红姐,家里还有鸡么?我想买一只。”

“有有有,这阵子喂得好,肥着呢。”

春红转身就去后院捉鸡,李大力闻声出来,听说林晓买鸡是去扫墓,二话不说拎着菜刀就进了灶房。

“晓哥儿你等着,我给你收拾利索了再拿走,省得你回去还要费事。”

林晓自然求之不得,连忙道了谢。

春红在一旁搭手,嘴也没闲着:“你们家那口子对你可上心,昨儿还特地来问我,说清明上坟要备些什么,我说你们成亲头一年,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她絮絮说着,林晓耳根悄悄红了,嘴上只连连应着。

等林晓拎着处理好的鸡回到家时,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

沈清舟听到脚步声从灶间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回来了?水烧好了,你先把衣裳擦一擦,都湿了。”

林晓应了一声,没注意到沈清舟见他衣裳淋湿了的问题,径直进了灶房。

他把整只鸡放进锅里,又割了一块挂在梁上的腊肉一同下锅煮。

想了想,又从坛子里摸了几个鸡蛋出来。

其实他也不懂这里上坟该备些什么,便按自己前世家乡的习俗备了。

沈清舟听见灶房里叮叮当当一通忙活,也不催他,只默默把香烛纸马检查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肉香味从灶房里漫出来。

沈清舟坐在堂屋里,闻着这股味道,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听见林晓在灶房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轻柔柔的,却莫名贴合今日的气氛。

林晓把煮好的鸡和腊肉捞出来装进食盒,鸡蛋炒得金黄蓬松码在盘子里。

他想了想,没有蒸糯米饭,因为家里没有备有糯米。

待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帖,和沈清舟备好的酒、香烛、糕点一并装进藤编提篮里,这才直起腰来:“走吧,我们出门。”

沈清舟已经等在门口。

他一手拄着竹杖,一手撑着伞,听见林晓的脚步声便朝他的方向转过头来,温声道:“都收拾好了?”

“好了。”林晓走过去,一手提起提篮,一手自然地挽上沈清舟的手臂。

沈清舟下意识把雨伞往两人中间偏了偏,大半都遮在林晓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丝打湿了。

“伞往你那边去点。”林晓伸手去推伞柄。

沈清舟把他的手按回去,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走吧。”

两人共撑一把伞,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慢慢往村外走。

细雨如织,天地间笼着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远处的西山被雨雾遮了大半,只露出墨色的山脊轮廓,好一副活着的山水画。

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影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有人背着竹篓,有人提着篮子,脸上都笼着一层淡淡的悲戚。

雨丝落在油纸伞面上,沙沙地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林晓低低念了一句,声音淹没在风雨声里。

沈清舟的手微微收紧,把林晓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没有接话。

山路渐渐陡起来,青石板阶被雨水浇得发亮。

沈清舟的竹杖点在石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林晓一手挽着他,一手提着提篮,两个人的步子踩在了同一拍上,像对年迈的老夫夫。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

林晓回过头,雨幕里,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前面的男人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衫,低着头走得急,身后的妇人撑着伞,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

是林业和张氏。

林业抬起头时正对上林晓的目光,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晓哥儿。”

那两个字又轻又短。

林晓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扶着沈清舟往路边让了让,把窄窄的山道让出一半来。

林业看着那张清俊平静的脸,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都没在这个弟弟面前直起过腰,如今更没脸多说一个字。

那些年少时没给过的温暖、没尽过的责任,如今都化作堵在胸口的一团硬物,咽不下,也吐不出。

身后的张氏早就不耐烦了。

她眼睛紧紧盯着林晓提着的那个藤编提篮,透过雨雾都能看见里头油汪汪的鸡肉、腊肉和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

再瞧瞧林晓身上那件簇新的青布直裰,干干净净,连个补丁都没有。

和她家那个锅沿都是豁口的灶台简直隔着一重天。

一股酸水从胃里直往嗓子眼涌,她伸手狠狠推了林业一把:“发什么愣!赶紧走!”

林业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回过神来,低下头迈开脚继续往上走。

张氏跟在身后走出七八步远,估摸着林晓听不见了,才压着嗓子恨恨道:

“你刚才瞧见没有,又是鸡又是腊肉的,咱们清明祭祖连块豆腐都舍不得买!如今可真是阔了,也不知道孝……”

“说什么浑话!”林业猛地扭头,眼里的血丝吓了张氏一跳。

“今天是清明,你别在爹娘坟前作孽!赶紧走,祭拜完还得回去,加儿一个人在家呢。”

张氏讨了个没趣,讪讪闭了嘴,可心里那把火却烧得更旺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林晓骂了个千回百转。

有这赚钱的本事,当初在林家那些年怎么不使出来?偏偏嫁了人才抖起威风来。

莫不是那时候就藏着掖着,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回门时更是一副打秋风模样,把她骗得团团转,糊里糊涂摁了那个断亲书的手印?

要不然,现在那提篮里的鸡和肉,哪一样没有她张氏的一份!

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越踩越重,泥水溅了一裤腿也浑然不觉。

雨声把夫妻俩的脚步声吞没了。

林晓收回目光,低头去看沈清舟。

沈清舟安静地站着,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从林晓的臂弯里抽出来,沿着他的小臂往下,最后握住他的手,十指慢慢扣紧。

“难受么?”他偏过头唤道,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林晓朝他笑了笑,“无事。”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伤到他了。

说着重新挽紧沈清舟的手臂,抬脚迈上湿漉漉的石阶。

“走吧,注意脚下。”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油纸伞在雨雾里缓缓移动,像一叶小小的舟。

雨丝依然密密地落着,山道两旁的野草被压弯了腰,青翠得几乎滴下颜色来。

远处的山影在雨幕里叠了一层又一层,深深浅浅地晕染开。

走了一会儿,沈清舟才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温沉:“方才那个,是你大哥?”

林晓沉默了几步路的工夫,才嗯了一声。

“他倒……没说什么难听话。”沈清舟斟酌着词句。

“他向来如此。”林晓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波澜。

“从前在家里,他也不怎么说话,张氏骂我、打我,他就在旁边站着,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偶尔张氏打得太狠了,他会出去,过一会儿再回来,回来时手里会多半个馒头,放在柴房门口就走了。”

他说得轻巧,像在讲别人的事。

确实是别人的事,原主的记忆里,全是这些被欺辱的事,很少有快乐的时候。

沈清舟的手猛地收紧,攥得林晓指节都有些发疼。

林晓转头看他,回捏了下他的手,“没事,事情都已经过去,现在要朝前看。”

两人走得慢,到的时候,已经不见林业夫妇二人的身影了,估计是怕再遇到尴尬,已经从别的方向下了山。

“到了。”林晓看着前方雨幕里若隐若现的两座矮坟说道。

坟茔不大,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黄土上长满了青草,几株野菊在风里瑟瑟地摇。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两块青石,经年的风雨把棱角磨得圆润了。

林晓把伞递给沈清舟,蹲下身来,也不管泥泞,直接用手把坟头上的杂草一根根拔掉。

雨势慢慢变得小了些,但还是把他后背浸湿了。

沈清舟见状,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伞面倾斜着,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看着哥儿略微落寞的背影,听着那偶尔停顿时微微急促的呼吸,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站在身后举着那把伞。

等林晓把坟头收拾干净了,沈清舟才蹲下来,摸索着把提篮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先铺一层油纸防潮,再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在前面。

那壶陈酿的酒封口被解开,酒香飘散在湿润的空气里,和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

然后他并膝跪下来,面朝着两座坟茔,脊背挺得笔直。

雨丝被风斜吹着灌进伞底,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浑然不觉,只深深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到湿冷的地面。

“爹、娘,”他的声音不响,却在雨声里格外清晰。“我是沈清舟,是晓哥儿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