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放好包裹后,陈妈转过身开口道:“家主,晚饭我来做吧,您二位想吃些什么?”
沈清舟看了眼天色:“家里有什么便用什么,不必特意张罗,口味清淡些就行,另外, 备个汤。”
自打日子宽裕起来, 他家夫郎桌上不管菜色如何, 一素一汤是必不可少的。
“哎。”陈妈应了一声, 已经麻利地卷起袖口, 推着陈贵进了灶房。
林晓被沈清舟牵回屋里。
门一关上他便歪进沈清舟怀里, 长长地吁了口气:“又是累死累活的一天~”
沈清舟低头替他按了按后腰,开口问道:“春红姐没盯着你?”
“盯, 跟盯贼似的。”
林晓嘟囔,“你都不知道,我就是想起身倒杯水,活动一下,她比我跑得还要快。”
他正说着,忽然闻到不对,凑到沈清舟领口闻了闻:
“你身上味道好大,还有一股马车味儿。”
沈清舟默默远离了些,笑道:“两日没洗了,急着回来,没顾上。”
林晓便不再说了,伸手去解他外袍的盘扣:“先换了外裳,味儿实在太冲,等会儿吃饭。”
沈清舟点了点头。
其实他自己觉得还行,这一日他们几人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是哥儿自从怀孕了之后,不仅触碰变得敏感了,连味觉也变得异常敏锐。
稍微一丝味道都难以忍受。
灶房里,陈贵蹲在灶前添柴,陈蓉在案板上切菜。
“娘,”陈贵压着嗓子,“刚才一路走来,家主一直牵着君主的手,护了人一路。”
陈蓉手里刀没停,嘴角含笑:“看见了。”
“我原以为家主看着孤高清绝,待所有事都一般无二……”
陈贵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结果他一见了君主,那眼睛都挪不开了。”
眼底的柔情尽数漫了出来,全只为那一人。
陈蓉“啪”地把刀搁下,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压低却带着厉色:
“贵哥儿,我跟你说明白,咱们是签了死契进来的,生是这家的人,死是这家的鬼。”
“家主待君主好是家主的事,亦是君主的福分。”
“你只管把分内的事做好,旁的心思一丝一毫都不许有。”
陈贵被那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随即又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抱住陈蓉的胳膊晃了晃:“娘,我晓得的!”
“我就是看着他们心里头高兴,觉得这家人真好,咱们运气好才碰上这样的主家。”
陈蓉提着的心终于悬下。
又被自家幺儿晃得没办法,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晓得就好!再胡说乱想,把你嘴缝上。”
陈贵吐了吐舌头,虽不怕这份警告,但还是乖乖蹲回灶前往里添柴。
晚饭摆上桌时天已经全黑了。
陈妈手艺好,从灶房翻出的几样寻常菜蔬经她手一炒,就变得油亮喷香。
还额外熬了一锅粟米粥,浓稠得恰到好处。
林晓招呼二人上桌:“陈妈、贵哥儿,坐下一道吃吧,家里往后没那么多讲究。”
陈贵眼睛一亮,刚要迈腿,被自家母亲从后头轻轻拽住了衣角。
陈蓉端着碗,腰微微弓着,语气恭谨却不卑怯:
“君主体恤,是我们娘俩的福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主仆同桌不合礼数。”
“我们在灶房吃就好,君主和家主慢用。”
林晓还要再劝,沈清舟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微微摇头。
林晓便不再说了。
有些思想,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
也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林晓也幸好遇上了沈清舟,遇上了这个爱他、宠他的人。
不然他身上现代人的那些观念和习惯,落到古代,早被有心之人利用或是检举了。
然后人当真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活不过第二集!
陈蓉领着陈贵退出去时,沈清舟的目光在她背脊上停了一瞬。
规矩、分寸、知进退,这个陈妈是个拎得清的人。
“往后,”沈清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林晓碗里,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门口的人听得见。
“你们只管把君主照护好,旁的不用多心。”
陈蓉在门口顿住脚,腰弯得更深了些:“家主放心。”
门帘落下。
陈贵坐在灶房的小凳上端着碗,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忽然小声说:“娘,君主人真好!”
陈蓉没接话,往他碗里夹了块炒蛋。
有些人,心思确实简单、内心清澈,一眼便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与这样的人相处,彼此没有嫉妒与防备,能让人活得轻松自在,做最真实的自己。
贵哥儿说得对,她们母子这次很幸运。
第二日,众人来到坊子,顾里和周妄已经套好了车。
勇叔换了一身半新的短褐,怀里揣着林晓昨日给的铺面管理章程。
赵大山帮着顾里搬东西,刘三郎坐在车尾,手里翻着一叠“定价明细”,嘴里念念有词地背。
半个时辰后。
“东家,”顾里勒住缰绳回头,“我们去了。”
林晓站在院门口,叮嘱道:“注意安全!”
“哎。”顾里一甩鞭子,马车辘辘地驶出院门。
沈清舟站在林晓身侧,垂眼看他:“你让我多放手让他们自己做,真这么放心?”
“那我让你放你就放?”
林晓挑眉,“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听我的啊。”
天爷诶~听听这哥儿的话。
沈清舟喘着粗气:“我什么时候没听过夫郎的话?”
那语气哀哀怨怨的,委屈得紧。
林晓噎住,耳根有些烫,转身往院里走:“……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沈清舟跟在他身后,嘴角挑着极淡的弧度。
进办公室坐下,林晓铺开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沈秀才,劳烦,写个招聘告示。”
“招什么?”
“运头。”
林晓指尖敲了敲桌面,“明日开始镇里、城里的铺子都要出货,得专门有人管送货这一摊。”
顾里只负责时不时盯着,真送货,顾不上。
“而且,线路、车马、人手都得有人统筹。”
沈清舟提笔蘸墨,正要把“招聘运头”四个字落下去,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进。”
门推开,周小虎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目光在屋里一转,落在林晓身上时咧开嘴笑了:“东家,忙呢?”
他视线随即扫到林晓身旁的陈贵身上,微微一愣。
陈贵正捧着茶盘准备给林晓添水,被周小虎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眼帘退到角落里去。
林晓没留意这细微的眉眼官司,招手让周小虎进来:“你怎么来了?”
周小虎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东家,你们是不是要招运头了?”
林晓讶异,挑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阵仗,猜的。”周小虎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收了些,换成认真神色。
“东家,这活计,我想揽下来。”
林晓怔了一下:“你?那你的豆腐经销商不做了?”
“做啊,怎么不做。”
周小虎笑道,“我现在手里有几个人跟着我跑,表哥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豆腐那块有他盯着,我腾得出手来。”
林晓靠着椅背打量他。
大半年前,周小虎还是个为了几文钱急得眼红头疼的愣头青。
如今坐在对面跟他说话的时候,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的利落劲儿。
“想好了?”林晓问,“运头这活儿不比你在村里跑经销,镇上城里两头跑,风吹日晒的,累。”
“累不怕。”周小虎目光稳稳的,“我就怕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