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她说着,看了林晓一眼,笑得温婉。
“二哥夫,我娘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她老人家就是这脾气,其实没什么坏心。”
“你刚来,不懂规矩,慢慢学就是了。”
林晓望着她脸上漾开的笑容。
小小年纪,这“笑里藏刀”的把戏倒是玩得炉火纯青。
奈何,他不接招。
沈舒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恨恨跺了跺脚。
何翠花见状,上前,凑到婆婆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刘氏的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他昨晚把他男人赶去睡柴房?”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晓的鼻子骂:“你个骚蹄子!我儿子眼瞎了,你就这么作践他?”
“新婚夜把他赶出去睡柴房,你安的什么心?你这是想把他冻死是不是?”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新婚夜就把男人赶去睡柴房?这哥儿也太厉害了吧?”
“可不是嘛,沈家那瞎子虽然瞎了,但好歹是个男人,这刚进门就这么作践,往后还得了?”
“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长得挺周正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林晓听着这些话,脸色一点没变。
他终于明白那一男一女守在沈清舟身边的缘由了,并非为了护他,而是要拦住他。
说得再直白些,那根本就是禁锢住他。
他们不准沈清舟来寻自己,才有早上这么一出戏。
他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沈清舟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事与他无关。”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晓低头看着那只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更甚了。
这人,眼睛看不见了,还被家人这么作践,居然还想着护他一个外人?
他是要跑的!
林晓不想管这些,但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如谪仙般清绝,处境却像小白兔般无措的人,林晓发现自己好像……没法不管。
刘氏愣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显然也是没想到这瞎子会帮一个外人。
“你闭嘴!你个瞎子,知道什么?我告诉你,这家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当初要不是我们可怜你,你早就饿死了!现在倒好,娶了媳妇就忘了娘,胳膊肘往外拐!”
沈清舟的脸色白了几分。
林晓也微微挑眉。
什么叫做‘当初要不是我们可怜你,你早就饿死了’?谁家亲生的这么说话?
何翠花立即凑上来帮腔:“就是!娘说得对!”
“二弟,你可不能这样,我们辛辛苦苦养你两年,你倒好,娶了个媳妇就不认自家人了?”
林晓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差点没笑出来。
她昨晚可不是这副嘴脸。
沈大勇也粗声粗气地嚷起来:“老二,你什么意思?我们当哥嫂的,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眼睛看不见了,我们没把你扔出去,还给你饭吃,给你娶媳妇,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沈清舟没再说话。
只是那只拉着林晓衣袖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晓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行,既然大伙都在,也想听个明白,那我们就说道说道,你们如何对他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嘈杂。
“说我新婚夜把男人赶去睡柴房。”他看向沈清舟,“沈清舟,你告诉他们,是你自己要去的,还是我赶的?”
这口大锅,他可不背。
沈清舟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何翠花就抢着喊:“你这不是逼他吗!”
林晓没理她。
沈清舟终于有机会开口:“是我自己要去睡柴房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晓转向何翠花:“听见了?我逼他了吗?”
何翠花的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又气愤地盯了沈清舟一眼,随后是不解的神情。
林家不是说这哥儿性子唯唯诺诺吗?
他们就是看中这点才愿出那二两银子的,这与当初说的不符啊!
林晓继续问道:“沈清舟那屋子的墙和窗户,又是裂缝又是破洞的?你们对他那么好,怎么没见人去帮他堵上这些?”
他看向这个家里的男丁。
沈大勇的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却说不出话。
林晓继续开火:“你们说养了他两年,那他这两年,看过大夫吗?喝过药吗?药单子在哪里?拿出来给大伙瞧瞧?”
刘氏张了张嘴,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人刚出事那会儿,他们确实请了大夫来看。
可那治疗所需的药物价格不菲,加之得知康复希望渺茫,便也就放弃了医治。
但其中的隐情不能对外明言。
“昨儿个洞房,我连口热水都没有,今儿个一早,我喝碗水都得自己找,这些我都能忍,毕竟我刚嫁来。”
林晓的目光扫过沈家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可他呢?他是你们沈家人吧,我今儿就想问问,你们谁,昨晚给他端过一碗吃的了吗?”
“在他没出事之前,你们都沾过他的光吧?”
院子里鸦雀无声。
沈家人集体沉默。
这哥儿能说会道,火力全开,沈家人完全招架不住!
刘氏恶狠狠地盯着林晓看,这个天杀的卑贱哥儿,怎么这么能说?
不是说人性子软弱,好拿捏吗?
林晓一通发泄完,只觉得浑身舒坦。
可回头瞥见沈清舟时,心里忽然就泛起了几分悔意。
他刚才那番举动,是不是太冲动了?
他是要跑的人,如今把沈家人的脸面狠狠摔在地上,万一沈清舟压根不想跟家里闹翻呢?
万一他宁愿忍下这口气,也不愿跟至亲撕破脸皮呢?
冲动,还是太冲动了。
第3章 叔可忍、婶不可忍!
“够了。”
一道男声响起。
是沈三。
他收起手里的烟枪,冷冷看了林晓一眼:“大清早的,闹什么闹?让全村人都来看笑话?”
刘氏哼了一声,“是我想闹笑话吗?摊上了这么个哥儿我上哪里找说法去。”
“大家给我评评理,新过门的哥儿,新婚夜把自己男人赶去睡柴房,第一天不给公婆敬茶,还睡到了日上三竿,这像话吗?”
沈三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林晓,“你男人看不见,你嫌弃?”
林晓摇头。
你们沈家人嫌弃的意味比他这个新婚夫郎还更明显。
“那你为什么让他新婚夜去睡柴房?”
林晓有些无语,“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不是我让他去的。”
这沈家人的阅读理解能力有问题。
刘氏忽然冷笑一声,指着沈清舟的鼻子:“沈清舟,你不管管这个哥儿吗?容他这般欺负我们?”
沈清舟默不作声。
刘氏尖着嗓子:“你摸着良心说,这两年我们有亏待你了吗?”
“新婚夜上赶着去睡柴房,你把我们老沈家的脸都丢尽了,你贱不贱啊?”
沈清舟身形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刘氏越说越来劲:“你说你一个瞎子,活着也是拖累人,当初摔下来怎么就没直接摔死呢?”
摔死了多干净啊,省得拖累他们这些年!
现在倒好,还要她贴钱给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