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口吞只鹅
可他越是想忘,那些细节就越是清晰。
沈清舟微凉的嘴唇落在他眉梢的触感,那么轻,那么小心,像是怕惊醒他。
他确实该怕的,竟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
还有那句晚安,声音低得像从梦里浮上来的气泡,碎了就没了。
可他全听见了。
全都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在那个瞬间睁开眼睛,也许是因为不知道睁开眼之后该说什么。
那一刻,他完全忘记了,小崽子眼睛看不见。
也或许是……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件事。
可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林晓睁开眼,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喉咙里发苦。
他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装作不知道?
可他已经知道了。
和沈清舟摊牌?
说什么呢?说“你别喜欢我,我只把你当弟弟”?
可这话,他怎么就觉得有些难开口呢?
林晓想得头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先躲着吧。
等小崽子……等他眼睛能看见了,等他能独立生活了,到时候再说。
现在、现在他做不到将人推出去。
做不到在沈清舟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面前,说出“我只把你当弟弟”这种话。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了些,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林晓站起身,舀了一碗米下锅。
他脑子里还在转,转来转去都是同一个念头:他到底做了什么,让沈清舟对他产生了这种心思?
他回忆和沈清舟一起生活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那个转折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舟已经把手搭在了他的手指上,大肆有种想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感觉。
已经把嘴唇印在了他的眉梢上。
或许先前他睡着的那些夜里,沈清舟还做过别的什么更过分的事!
想到这......
“夫郎,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林晓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脊背瞬间绷直。
他转过身,看见沈清舟站在灶房门口,披着一件外衫,头发散着,布条蒙着眼睛,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脸却朝着林晓的方向,像是在看他。
林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连跳了好几下,完全不听使唤。
他把目光移开,移回任何一个不需要面对沈清舟的地方。
“嗯,醒了就起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平淡,平淡到几乎有些生硬。
沈清舟靠在门框上,似乎在辨认他的声音在灶房的哪个位置。
“我帮夫郎烧火?”他问。
“不用。”林晓回答得极快,觉得拒绝得不太妥,赶紧又补了一句,“你手还缠着呢,不方便。”
沈清舟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林晓背对着他,把锅盖揭开,拿勺搅了搅锅里的粥。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如果不找点事做,他就要转过身去面对沈清舟。
面对那双什么都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
粥终于煮好了。
饭桌上,沈清舟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姿态安静从容。
林晓埋着头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一句话也不说。
早饭吃到一半,沈清舟开口打破了沉默。
“夫郎昨夜睡得可好?”
林晓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夹着的咸菜掉回了碗里。
昨夜。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拼命想锁上的那扇门。
沈清舟微凉的嘴唇。
落在眉梢的轻吻。
那句轻得不能再轻的晚安。
还有他假装睡着时攥紧的拳头,和加速的心跳。
林晓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又从耳根晕回了颈侧。
他低着头,扒了一口粥,含混地应了一个字:“好。”
那个“好”字说得又短又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和心虚。
沈清舟没有再问,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分辨他声音里那些多余的情绪。
林晓三口并作两口把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差点带翻了。
“那个,我去灶房准备中午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走了出去,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沈清舟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眉头微挑了一下。
他端起碗,继续慢慢地喝着粥。
灶房里,林晓一手撑着下巴,闭着眼睛,一只手按在胸口,掌心下是滚烫的心跳。
刚刚小崽子是在试探他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林晓用力地搓了一把脸,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搓掉。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到处乱窜。
可他控制不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个人对自己存了这般心思。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沈清舟。
他把手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始收拾灶房。
收拾好一切后他觉得自己得赶紧去顾家了。
离开这里,离开沈清舟。
去做豆腐,去忙别的事,去把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全部挤出去。
对,就是这样。
忙起来就好了。
忙起来就不会想了。
他收拾好自己,背着褡裢从灶房出来,经过堂屋的时候,沈清舟还坐在桌边。
“那个、我去顾家了。”
林晓在门口停了一下,声音尽量放得自然,“粥你喝完了放着就行,我中午回来再收。”
“好。”沈清舟应了一声。
林晓转身要走,沈清舟忽然又叫住了他:“夫郎。”
林晓的步子一顿,微微侧了侧头:“嗯?”
“路上当心。”沈清舟叮嘱道。
声音温和得像初春的风,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应了一声“好”,推门出去了。
沈清舟坐在桌边,听着林晓的脚步从门口走到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的碗。
他的夫郎,在躲他!
沈清舟在黑暗里回忆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
他好像没有做什么林晓不让做的事,他有一直很乖,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