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段思南没再说什么。姜止迈出门槛的时候,听见身后脚步声响了一下,段思南跟到门口。
他站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段思南一只手撑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招了招手。
“走吧。”段思南说。
姜止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段思南把门合上,转身回屋。
他走了两步,停住了。
门口的地垫上躺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普通尺寸,没有邮编,没有地址,什么都没写。
他低头看了几秒,弯腰捡起那个信封。
牛皮纸的质地,挺括,干净。翻到正面,一个字都没有。翻到背面,封口处贴着一小条透明胶带,胶带边缘沾着一根很短的头发丝。
他用拇指挑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和姜止一起从小区门口走进来的背影,拍的是侧面,两个人靠得很近,段思南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姜止走在他右边,侧着头在说什么。拍摄角度是从马路对面过来的,刚好把两个人的脸都收进去了。
第二张是他在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站在蔬菜区,低头看手里的纸条,那是姜止写的购物清单。照片拍得很清楚,连他手指捏着纸条的姿势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三张是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窗户开着,他撑着窗框往外看。拍摄角度是从斜下方往上拍的,大概是楼下。
他把三张照片在茶几上排开,看见最下面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字迹很工整。
“思南,缩头乌龟当久了,真以为没人认得你了?还要躲多久?”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想起林深信誓旦旦的样子,微博上说段总不会回来了,我们要朝前看,他轻哼了一声。
车祸那天,刹车失灵,直愣愣的撞向另外车道的大货车,他用力转弯,结果冲下河道,当冰冷的喝水从窗户涌进来,灌进嘴里,鼻子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段思南把照片翻过去,又看了一眼。手指攥紧照片边缘,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着白。
画面里姜止拎着超市袋子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姜止的后脑勺上。拍照的人大概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角度,把两个人的表情都抓得很准,姜止走在前面的样子,他看着姜止的样子。
段思南把照片放回茶几上。
身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他转过头,门被推开,姜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点懊恼。
“忘了拿……”姜止说到一半,看见了茶几上的照片。
他的视线从那三张照片上扫过去,停在段思南脸上。段思南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把照片放下的姿势,手指搭在茶几边缘。
“那是什么?”姜止问。
段思南没说话。
姜止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三张照片,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第三张的时候看见了背面的字。
他抬起头看着段思南。
“你有事瞒着我。”
段思南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早上送他出门时乖乖的、靠在门框上招手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沉下去了,变得很暗,很深,那是一种姜止没见过的表情,很冷,像是他在思南集团办公室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林深找上门了。”段思南说,“不算什么大事。”
姜止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捏住了段思南的脸颊。
段思南愣住了。
姜止的手指收拢,捏着他的脸往两边扯了一下,像揉面团一样。
段思南那张阴森森的脸被捏变了形,嘴巴微微嘟起来,像是被捏住嘴的小仓鼠。
“哪有那么严重。”姜止说,松开手。
段思南站在原地,脸颊上多了两个浅浅的手指印。他盯着姜止,表情慢慢变了,眼睛里的暗沉一点点化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姜止拉进怀里。
动作很快,一只手揽在姜止腰后,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人箍得死死的。下巴抵在姜止头顶,蹭了一下。
“放开。”姜止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段思南没放。
“段思南。”
“嗯。”
“放开。”
段思南收紧了手臂。
姜止挣扎了一下,肩膀动了动,发现挣不开。段思南看起来瘦,力气大得不像话,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他腰上。
他又挣了一下。段思南的手臂纹丝不动。
整个人僵在那里,动不了,但又不想承认自己不想动。
段思南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软,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姜止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温热的,一开始有点急,后来慢慢平了,匀了。
“那个人欺负我。”段思南说。声音闷闷的,从姜止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鼻音。
姜止没动。
“他跟踪我。”段思南又说,“拍照片,塞信封,吓唬人。”
姜止还是没动。
“他以前就这样。”段思南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前在公司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姜止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行了。”姜止说,“不会让他得意忘形的。”
段思南没说话。他的手还箍在姜止腰上,没松开。
姜止也没再挣扎。他窝在段思南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茶几上的照片。
“段思南。”姜止说。
“嗯。”
“你先放开。”
段思南的手臂松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松开。他把脸从姜止头顶移开,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姜止看着他那个表情,委屈巴巴的,脸颊上那两道手指印还没消,浅浅地红着。
前一秒还阴森森的像个准备复仇的霸总,下一秒就被捏成嘟嘴小仓鼠,现在又摇着尾巴求安慰,姜止浅浅的笑着,这人真是个变脸大师。
他伸出手,在段思南后背上拍了一下。
“行了。”他说。
段思南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手。但他没有退后,只是把箍着腰的力道收了,两个人之间留出一点缝隙,肩膀还挨着。
姜止退开半步,弯腰把茶几上的照片收起来,三张叠在一起,翻过去背面朝上,压在那行字上面。
“这个林深,”他直起身,“以前还干过什么?”
段思南沉默了一下。
“他想拿公司套现,我不想。他觉得我挡了他的路。”他说,“车祸之后,他应该是第一个跳出来接手的人。”
“他以为你死了。”姜止说。
“嗯。”
“现在知道了。”
“嗯。”
“你怕他?”姜止问。
段思南抬起头看他。
“不怕。”他说。
“那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段思南没回答。他看着姜止,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那叠照片。
“我怕他找你。”他说。
姜止靠在鞋柜上,看着段思南。
“以后有事就说。”姜止说。
段思南看着他。
“别一个人站那儿阴森森的。”姜止说,“吓谁呢。”
段思南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没阴森森的。”
“你那脸刚才跟鬼似的。”
“……”
姜止从鞋柜上拿起公文包,夹到腋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段思南还靠在茶几旁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晚上回来再说。”姜止说,“我先去谈工作。”
段思南“嗯”了一声。
姜止拉开门,走出去。走到楼道里的时候,听见身后脚步声响了一下,门被拉开了一点。
“姜止。”段思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他回过头。段思南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门框。
“早点回来。”段思南说。
姜止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