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辛宝贝
姜止盯着最后那条回复看了很久。发帖人的ID叫老街坊,头像还是亮的,显示在线。他看了一眼最后登录时间,是今天。
他犹豫了一下,给老街坊发了一条私信:您好,看到您回复关于阿素作坊的帖子,想请问一下,那家杂货铺后来还在吗?有没有更具体的地址或者信息?谢谢。
发完他靠在窗台边上,盯着屏幕。对话框里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等了一会儿,三三伸了个懒腰,弓起来身体让摸摸。
段思南在一旁,伸手捞过小猫,抱在怀里,三三不满意突然悬空,四只小爪子不停的抓着空气。
“这帖子的时间也太久了。”段思南说,手指一下下地顺着毛,“就是这个人上线,也兴许不是他。”
“万一呢?”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没有新消息,又刷新了一下,还是没有。
三三从段思南怀里跳下来,跑到茶几上,用尾巴扫了一下那盘荔枝。它又用爪子拨了一下手机,手机在玻璃面上滑出去一截,段思南伸手捞住。
“你别捣乱。”段思南说。
三三喵了一声,跳下茶几,跑到落地窗前面,蹲在阳光里开始舔爪子。
姜止把帖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心愿娃娃”四个字上。
“心愿娃娃。可以实现愿望的娃娃。”
“如果那只娃娃真的是心愿娃娃,”姜止说,“你在娃娃机里的时候,许了什么愿?”
段思南看了他很久。
“我忘了。”段思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只记得我一直都在等,兴许是等着有一个人能把我夹出去,后来我身边的娃娃越来越少,希望好像也越来越渺茫,也就没有那么多期待了。”
姜止没说话。
三三在两个人中间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自己的肚子里,耳朵像是在接收电流信号,忽闪忽闪的来回动。
“那你等到了。”姜止说。
“嗯,”他说,“好不容易,等到了。”
他把手从三三背上移开,碰了碰姜止的手背。段思南的手指收拢,反手扣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手背,温热的。
电脑屏幕暗了,进入了待机模式。
三三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阳光又移了一点,从地板上移到了榻榻米上,落在三三的肚皮上。它的肚皮一起一伏的,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你说那个老街坊,会回消息吗?”
“不知道。”段思南说。
“你就不想知道那家杂货铺还在不在?”
“想。”段思南说,“但更想现在这样。”
“哪样?”姜止问。
“和你靠在一起,晒太阳,看猫。”段思南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消息。”
姜止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三三在两个人中间打了个呼噜,声音细细的。
第52章
他盘腿坐着, 三三趴在他腿边。段思南靠在旁边,手里拿着颗荔枝,递到姜止嘴边。姜止眼睛盯着屏幕, 张嘴接了,段思南故意用指腹在他唇角蹭了一下。
姜止的脸颊升了温, 烫烫的,“别闹。”
段思南侧脸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没闹, 很甜。”
姜止嗔怪的推了推段思南, “一边去, 正忙正事呢!”
段思南座正满脸正经的问道:“还没回?”
“没有。”姜止说, 又刷新了一下页面。对话框里还是空白的。
三三伸了个懒腰,从姜止腿上跳下去, 跑到落地窗前蹲着, 看窗外树上的鸟。
“滴滴……”
电脑的弹框出现一条消息, 是老街坊的。
老街坊:那家店没了之后,我也找过。但的确没有任何消息, 很遗憾, 没有帮到你。
“那边回了。”姜止说, “说找不到。”
段思南又拿了颗荔枝, 放在姜止的嘴边, “那我们按照那个地址,过去看看, 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哪个地址?”
“沈灼发的那个。阿素作坊。”
那个地址在城南一条老街上, 姜止从来没去过, 但在地图上看过街景,两排低矮的平房, 墙面刷着灰色的涂料,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街景是五年前拍的,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那我们下午就过去。”姜止合上电脑。
段思南原本想开车过去。他洗完碗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银色的车模。
“开车去,快。”他说。
姜止从鞋柜里拿出两双运动鞋,把段思南那双放在他脚边。
“坐地铁就行,还省钱。”
“省那点钱干嘛?”
“买猫条。”姜止蹲下来系鞋带,“三三快吃完了。”
段思南低头看着脚边那双鞋,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姜止。
“那坐地铁。”
三三从窗边跑过来,在两个人脚边绕了两圈,仰着头喵了一声。
“在家待着。”姜止弯腰拍了拍她的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去城南坐地铁要换两次线,最后一站下来的时候,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出站口的闸机有一台坏了,贴着维修中的白条,风吹得纸条哗哗响。
外面是一条窄马路,两边种着槐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把天遮得严严实实。一只橘猫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姜止拿着手机导航,段思南走在他旁边。
“右转。”姜止说。
段思南拐进右手边的巷子。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都掉了皮,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墙上用白漆刷着“拆”字。
走到巷子尽头,面前是一条更小的街。街两边零星开着几家铺子,一家卖五金,一家修鞋,一家门口堆着纸箱,不知道卖什么。导航显示已经到了,姜止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铺面。
招牌是老式的木匾,黑底绿字,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阿素两个字还能辨认,作坊两个字的笔画缺了一半。门面不大,两扇木门对开,漆面斑驳,左边那扇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上的财神爷被太阳晒得脸都白了。
但门开着。
姜止和段思南对视了一眼,朝着里面看了看。
店里光线昏暗,靠门口一张旧木桌,上面摆着几盒针线,还有一副老花镜。墙边立着几个木头架子,零零散散摆着一些杂物,搪瓷盆、暖水瓶、几卷棉线。地上堆着纸箱,箱子上印着雪花两个字,叠了三四层,落满了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是位老人家,年纪看上去七十往上,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正低着头在灯下缝什么东西。台灯是老式的,绿色的灯罩,灯泡不大,光晕拢在他手上。
姜止在门口站着,清了清嗓子。
老人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段思南。他的眼神不大好,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买东西?”
姜止往里走了两步,段思南跟在后面。
“您好,”姜止说,“我想打听个事儿。”
老头把针别在袖口上,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说吧。”
“阿素作坊。”姜止指了指头顶那块招牌,“还开着吗?”
老头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们找阿素?”
“对。”
“她是我的妹妹。”老头说,“走了二十多年了。”
姜止愣住了。
“不好意思。”姜止说,“我不知道……”
老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低下头,拿起桌上那只没缝完的东西,是一只布老虎,黄底黑纹,眼睛还没缝上去,张着嘴,露出里面的棉花。
“阿素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做娃娃。”老头说,手指摩挲着那只布老虎的背脊,“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玩具,她就自己做。碎布头,破棉花,拿针线缝一缝,就能弄出个小东西来。后来手艺好了,开了这家店,专门做心愿娃娃。”
“心愿娃娃?”姜止问。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客人提供照片和故事,她亲手缝制。”老头说,“据说她缝进去的每一针都带着祝福。”
姜止站在那里,没动。他身后段思南往旁边挪了一步,走到柜台边,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泛黄了,玻璃框落了一层灰,画面里是一个年轻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对着镜头笑。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心短裤,手里举着一只布偶,咧嘴笑,门牙缺了一颗。
老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那是她。”老头说,“那个小孩是我。”
“后来呢?”姜止问。
老头把布老虎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后来阿素生病了。”他说,“作坊也倒闭了。那时候还有一批娃娃没来得及送出去,堆在库房里。再后来这条街要拆迁,我接手这个店的时候,那些娃娃已经不在了。库房被人撬过,东西都搬空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些娃娃,”姜止转过脸来,“都是什么样子的?”
老头想了想,把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来。
“各式各样的。有兔子,有熊,有小猫小狗。都灰扑扑的,不大。”他顿了顿,“阿素手下的娃娃,不好看。针脚粗,眼睛总是缝歪,棉花塞得也不匀。我跟她说过,你把活儿做细一点。她说,我又不是在卖手艺。”